無言沈默中，牛車慢悠悠進了院子，然後就看見吳氏和周氏方氏一起迎了出來，吳氏面上堆著得意的笑，指著牛車上東西道：“大嫂二嫂看見了？家裏是真的什麽都不缺，這不，年貨都置辦回來了。這麽多東西，夠我們吃到開春還未必能吃的完，怎麽還能要你們的東西？叫我說，還是帶回去吧，你們自己也要過年啊。”

周氏方氏面色不約而同的脹紅，但很快又變得蒼白，目光覆雜看著從牛車上下來的秋香，而方氏卻只盯著女兒秋甜，不等說話，眼淚先流下來，上前兩步將秋甜一把抱在懷裏，口中哭道：“我的心肝閨女，你可想死娘親了。”

秋甜面對這許久不見的親娘，竟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是到底母女天性，她不等說話，眼中已經怔怔流下淚來。

吳氏目中現出一絲惱怒之色，似是很為方氏用女兒拉攏感情這一手段而不齒，但她很喜歡懂事的秋甜，所以只是撇撇嘴，到底也沒說出什麽讓方氏下不來臺的話。

目光看向那個令自己無比驕傲的女兒，卻見秋香面色冷冽，靜靜站在那裏，直等方氏和秋甜哭完了，她這才脆聲道：“兩位伯母可是稀客，這是哪陣風把你們吹來了？”

周氏和方氏最受不得秋香這不卑不亢的樣子，然而此時此地，想起臨來時謝氏等人吩咐的話，卻又不得不忍下心頭惡氣，陪笑道：“看三丫頭這話說的，我們只是分家，又不是斷絕了關系，怎麽？我和你大伯母就不能過來了？這不是要過年了嗎？從你們搬出來，也不知道過得怎樣，怕你們沒時間置辦年貨，我和你大伯母就送了一些過來，誰知道你們竟然買了。”

秋香微笑道：“多謝兩位伯母惦記，只是我的事，大概二姐姐也和你們說了。如今有林瀟然幫襯著，家裏日子不難過，這次的東西既然送來，沒有讓你們帶回去的道理，以後就不用這樣麻煩。你們如今在二叔祖家，終歸寄人籬下，這樣往我們這裏搬東西，即便堂伯母們沒話說，終但人們不明所以，怕是動不動就有難聽的話傳出來呢。”

一句話說的周氏方氏紅了眼圈，周氏便哽咽道：“你這丫頭，怎的這樣狠心？明知道我們是寄人籬下，怎麽你和林少爺還有關系，也不告訴我們一聲。當日若是知道你們還藕斷絲連，就打死我們，也不會同意你嫁給陳家。”

秋香淡淡一笑，輕聲道：“那時別說伯母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和林少爺有這一天，之前他和雲華郡主的事傳的沸沸揚揚，我以為我們這輩子也不用再見面，誰知後來在大街上遇見，我才知道這不過是子虛烏有，也因為他從遼東回來，事多忙碌，所以沒時間來見我，其實心裏……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伯母們這是要走了？也是，天色不早，再不回去，怕是午飯就過了，我們家現在沒什麽好東西，又要安置這些年貨，實在沒時間招待你們。”

說著話，就從錢袋裏掏出兩個二兩重的小元寶，遞給周氏方氏每人一錠。她們原本不想接，然而那手就好像有了自己意識般，第一時間就伸出來了。及至將元寶握在手中，才想起此舉著實丟人，一張臉不由再次漲得通紅。

秋香仿若未見，仍和氣笑道：“要過年了，我怕也沒時間去和姐姐弟弟們玩兒，伯母拿著這錢，給他們多置辦點吃穿玩樂的東西，也省得讓二叔祖家的孩子們看輕。好了，你們看，我這牛車上東西太多，都得一一收拾，就不虛留你們了。”

這就是客客氣氣的逐客令了，周氏方氏有心再說什麽，然而手裏銀子宛如燙手一般，她們可以給秋家二房的人陪笑臉說話，可是面對從前瞧不起的三房，哪怕心中明知道這是自己將來的富貴依靠，這臉面卻說什麽也沒辦法完全放下，最後只好又說了幾句客氣話，方愁眉苦臉的坐上馬車離去。

周氏方氏走了，這裏的秋明吳氏和秋香彼此對視，也是相顧無言。

“那個……祖母如何了？”

從剛才秋明和吳氏的態度上，秋香覺著爹娘還是堅持住了底線，沒有被周氏方氏的糖衣炮彈給打倒，所以她很欣慰，現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馮氏的態度。

“你祖母也是冷淡淡的。”

吳氏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回頭看了看東屋，忽地冷笑道：“這會兒知道你和林少爺還沒斷，甚至你有可能進王府，一個個又跑來獻殷勤。不知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嗎？總這樣，當人都是傻子，還看不清她們的嘴臉心腸？更不用說老太太比我還精明呢。”

秋香嘆了口氣，心想祖母是比你精明，但是……母子連心啊。算了，反正我的初衷從來就不是斷絕關系，我只是不想辛苦賺來的錢都和那兩家自私自利的吸血鬼平分。若是以後真有錢了，祖母可憐大伯二伯他們家，接濟一點也沒什麽，只要別跑來我面前哭窮奉承就行。俗語說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單單是祖母，這不還有四妹妹的關系？別看當初主意打的定，但是真讓她眼看著父母兄弟姐姐吃苦，她心中肯定不落忍。

這樣想著，也就不再為此事上心，看著堂屋裏堆放著的米面袋子以及油壺和一大片豬排骨，她忍不住笑道：“真真是巧了，怎麽她們也送了這些來？”

吳氏道：“送的倒是當用東西，你給的錢倒也不算枉花，如此一來，咱麽也不欠他們什麽人情了，就是這不知道能吃到什麽時候，難道過年後要頓頓都吃大米白面？阿彌陀佛，我哪裏敢想過上這樣日子？會折福壽的。”

“這便是你的福氣，吃點好東西就折了？我看娘的命也沒有這麽差勁兒。”

秋香忍不住一笑，接著吳氏和秋甜秋元等人歡天喜地的收拾這些東西，她則來到東屋，將一摞紅黃藍綠的彩紙放在馮氏面前，笑著道：“從前就聽祖母說過年輕時您的窗花剪的可好了，從前沒見過，去年才見識到您的巧手，只是那會兒事情多，又忙亂，紅紙也置辦的少，到底還是沒給您顯才的機會。今年我在市場上看見這些彩紙，第一時間就想起祖母的手藝，所以買了這些來，讓您剪個夠，把咱們家窗戶都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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