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子想著想著，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被林瀟然看了一眼，她連忙收起笑容，剛想說點什麽，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怯怯的呼喚：“少……少爺。”

這聲音十分耳熟，附子楞了一下，接著面色不由大變，失聲驚呼道：“是紅萼。”

林瀟然也楞了，紅萼當初被他攆出莊子後，就直接命人送回京城，她是府中家生子兒，老子娘都是府裏老人。

只是回京城後，並沒有見過他們一家人，林瀟然也沒放在心上，卻不料對方竟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因停下腳步，下一刻，就見紅萼從一棵大樹後現出身形，比先前在自己身邊時似乎更纖瘦了些，一邊抹著眼淚，飛奔到他身邊，“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淒然道：“少爺，奴婢……奴婢想您……想得好苦。您如今好嗎？可還向從前一般挑食？沒有奴婢在身旁，旁人打得絡子還合您的心意麽？晚上的茶水……嗚嗚嗚……”卻是再也說不下去，只伏在林瀟然腳下哀哀痛哭。

林瀟然默默看她，目光十分覆雜。紅萼是服侍了他十幾年的丫頭，比附子還要早好些年，只是因為她個性要強，慣有些捧高踩低的行為，所以林瀟然不太喜歡，在附子來到後，就迅速取代了她的地位，但畢竟十幾年朝夕相處出來的感情，焉能不深厚？”

附子看了紅萼一眼，再看一眼林瀟然，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這時候自己不該說什麽，一切自有少爺定奪，就算讓紅萼回來，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想到對方對少爺的心思，再想想秋香的性情，因心中有些擔憂，暗道若是紅萼回來，這房中恐怕未必能太平呢。

正想著，就聽林瀟然淡淡道：“附子照顧的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紅萼：……

附子：……

太……太無情了吧？太冷靜了吧？面對這樣梨花帶雨的美人兒，怎麽能說出這樣淡然的話？

這是附子和紅萼心中的共同想法，不同的是：附子心中滿是驚愕和敬佩；而紅萼心中卻全是愕然和怨恨。

“少爺。”她擡起頭，哀哀哭泣，卻聽林瀟然淡淡道：“起來吧，地上怪涼的，這麽跪下去膝蓋會壞掉。”

紅萼心中於是又升起一絲希望，連忙爬起身，伸手抹了一下腮邊淚水，笑著道：“嗯，奴婢聽少爺的，少爺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林瀟然便繼續往前走，一邊問紅萼道：“我這一次回府，怎麽沒看見你？”

紅萼連忙道：“奴婢回京城後，恰好爹娘被打發到莊子上去了，所以王妃就把奴婢也安排了過去，這一次爹娘回府送年禮，給王爺王妃磕頭，奴婢才跟著他們回來。”

林瀟然點頭道：“莊子上挺好的，等到府裏事情都處理完，就仍回去吧。附子，你等一下拿五十兩銀子給紅萼，順便房間裏的布料有好的，也給她兩匹。”

附子和紅萼都楞住了，先前看林瀟然的和藹態度，兩人都以為他是不忍心，要重新將紅萼要回來服侍。誰知轉眼間，就又說出這樣的話。

最後還是附子先回過神來，連忙答應一聲：“是，少爺。”

話音剛落，就聽紅萼哭著道：“少爺，為什麽又要攆奴婢走？奴婢知道錯了，少爺，奴婢再不敢起那壞心腸的主意，奴婢真的知道錯了，少爺您就讓奴婢回來吧。”

說完又“撲通”一聲跪下，卻見林瀟然神色不動，沈聲道：“你是從小服侍我的人，我不會虧待你，只是卻不能讓你在我身邊。紅萼，我就要迎娶秋香了，你明白嗎？”

“奴婢不明白。”紅萼使勁兒搖著頭，淚流滿面道：“少爺若要娶秋香，您就迎娶，奴婢自會幫您張羅忙活。等到她進門，奴婢也會用心服侍她。少爺，奴婢真的知道錯了……”

不等說完，忽聽林瀟然沈聲道：“紅萼，你在莊子上是受了人欺負嗎？”

“啊？”紅萼一楞，不明白他為什麽就將話題轉到這個方向，只是她不敢撒謊，只能搖頭道：“沒有，奴婢的爹是莊頭，那些人不敢欺負奴婢。”

“既如此，你生活的也算不錯，為什麽一定要回我身邊？”林瀟然表情越發冷冽了，而紅萼也被這一句話問的啞口無言，好半天才悲戚道：“奴婢服侍少爺這麽多年，如今不能服侍您，心中自然思念，奴婢是個固執性情，少爺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當牛做馬，奴婢也只願給您做牛馬。”

“是了，就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用你。”林瀟然語氣徹底冷下來了，沈聲道：“回去吧。將來找個小子嫁了，到時候少爺給你銀錢，置辦一份豐厚嫁妝，也不枉我們主仆一場。”

紅萼的心徹底沈下去，她怎也沒想到自己如此哀求，林瀟然竟連半分機會都不給她，心中又恨又悲，忍不住高聲道：“少爺，您……您真的如此無情麽？”

“是。”林瀟然點點頭，接著頭也不回的邁步向前，風中傳來他最後一句話：“所以不用再想著我，好好過你的日子吧，這一世裏，我是不會再讓你回來服侍的。”

直到進了院子，附子回頭看看，還能看到極遠處的小徑上，紅萼呆呆站立的身影。

寒風蕭瑟，顯得那身影也是孤淒可憐。她忍不住道：“少爺，其實經過上一次事情，就算讓紅萼回來，想必她也不敢再興風作浪了。”

“你啊，頂著名兒是個要強的，其實若論心意，遠不如秋香堅強。今日如果是她在這裏，就不會說這樣話。”

林瀟然搖頭笑笑，然後感嘆道：“非是我無情，只是我太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以為紅萼回來，真的能痛改前非？呵呵！或許一時半會兒她還會小心謹慎，但是時間長了呢？你怎麽敢保她就不會生出別的心思？你想一想，她現在雖是在田莊上，生活卻也算幸福，為什麽非要回我身邊？這難道不是心裏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想頭？我這會兒無情，能換一世清靜，若是心軟了，後面還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煩，萬一再讓秋香誤會了，你知道那個女人她有多小心眼吧？”

附子“撲哧”一聲笑，她承認林瀟然說得有道理，只是：“少爺您怎能這麽說秋香？她哪有小心眼？從前您還和我們說，這世上如她那樣大氣的女子當真少有，怎麽這會兒就變成小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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