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楞怔了一下，接著急切道：“附子姑娘？香兒，你……你和她還有往來？”

秋香詫異道：“這話說的，就算我和林瀟然之間斷了，我和附子之間總還是有幾分情意在的，之前她對我或許冷淡些，但過了這麽多天，想起從前的事，自然也就親熱起來。到底怎麽了？娘您快說行嗎？真真急死我了。”

吳氏看了丈夫一眼，就聽秋明頹然嘆道：“左右瞞不過去，就算咱們不說，難道別人也不會說？尤其他們如今對香丫頭多有抱怨，怕是看香丫頭不知道，還要主動來她面前嚼舌頭呢。”

吳氏也嘆道：“是這麽個理兒。”接著拉秋香坐下，哽咽道：“今日你大伯父和二伯父一家，到你祖母面前，說……說要分家另過……”一語未完，珠淚早已滾滾而落。

蒼天啊大地啊！可總算是聽到這句話了。

秋香的眼睛也濕潤了，不過和她娘的心情截然不同，這貨是激動的熱淚盈眶，因忙擦去眼淚道：“娘，大伯父二伯父這兩家人就是勢利眼，這事兒雖突然，卻也不稀奇，你哭什麽？”

“怎麽不稀奇？”吳氏用手帕擦著眼淚，哽咽道：“向來一家人在一起，是，彼此間都有磕磕絆絆，我氣急了的時候也恨不能分家另過。可老太太說過，一家人走到哪裏都是一家人，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這份血脈親情是割舍不下的。誰知他們如今就這樣無情，竟然真的提出來，怎不由的人傷心？香兒，難道……難道你就一點兒都不傷心？”

“我傷心個屁。”

秋香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然後對吳氏和秋明道：“爹，娘，我拜托你們，有點出息好不好？平時那兩家是怎麽對咱們的，我心知肚明，不過為了祖母，為了維系這個家，所以不說罷了。現在既然他們兩家都不顧什麽兄弟情義，要分家另過，咱們還留戀什麽啊？這樣勢利眼的親戚，分就分了，更好，不分難道留著過年？”

“香兒，你怎麽能這樣說？”秋明跺腳，卻見秋香冷笑道：“不然呢？我要怎麽說？難道我不肯聽她們安排嫁給陳家，都是我的錯？難道爹娘為了不分家，就要逼著女兒出嫁？實話和你們說，真這樣，女兒就離家出走，是要勢利眼的親戚，還是要我這個親生女兒，你們看著辦。”

“香兒，你爹心裏夠難受的了，你也體諒體諒他，這會兒別說這樣話氣他。”

吳氏這時卻又體貼起來，卻聽秋香冷冷道：“你們在這裏念著兄弟情，人家卻巴不得咱們趕緊斷了關系；你們這裏傷心流淚，想著素日情分，人家卻只怕咱們用這情分為名，連累人家在這府裏的好日子。有數的，你既無情我便休，沒聽說對著人家冷臉，還在那裏哭訴情分，非要賴上去的。爹，娘，實話和你們說，大伯父二伯父要分家，我舉雙手讚成，他們不想要我們這樣硬骨頭的親人，我也不想要他們這些勢利眼的親戚。分家恰恰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你們舍不得和他們斷絕關系，那就和我斷絕關系，只要我走了，府裏的人不會看你們不順眼，這個家也就不用分。”

“香兒。”吳氏嘆了口氣，目光看著秋明道：“當家的，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香兒說的沒錯。如今顯然是大房二房已經容不得咱們拖著人家的後腿，再惦念什麽兄弟之情，未免有些下賤了。實話說，當日香丫頭得勢的時候，他們跟著得了多少好處？如今要分家，一個字都不提，這般無情無義，哪裏是親人，便是仇人，也不過如此了。”

秋明嘆息道：“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實在轉不過彎兒來。罷了，雖然他們要分家，可母親不是還沒答應嗎？咱們且等等，看母親怎麽說。”

馮氏會阻攔，秋香不意外。老太太就曾經暗示過她，說只要她還在一天，任何人都別想打分家的主意。不過這一次秋香並不擔心，相信只要大房二房橫下一條心分家，一定天天去老太太面前鬧，那總有一天，這個家還是要分的。

果然如秋香所料，秋亭秋亮在妻子的攛掇下，下定決心要和三房撇清關系，任憑馮氏如何阻攔，他們也不肯松口。

馮氏不答應，周氏和方氏就天天去哭訴，只說日子怎麽難過，秋香怎麽倔強，三房怎麽不懂事兒。到頭來，進京寄人籬下這筆帳竟然全都算到三房頭上去了，好像當日攛掇馮氏進京沒有他們的功勞似得。

馮氏也是剛強的人，一看這情形，知道大兒子二兒子是鐵了心要分家，就算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再這麽拖延下去，在二房幾個妯娌的挑唆下，說不準僅餘的那點兄弟情義都不在了，還要反目成仇。因此老太太哪怕心如刀絞，終於還是含淚答應分家。

消息傳來，秋香大大松了口氣，這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三房人來到老太太的屋子，就見馮氏正將自己的箱子一個個打開，看見人齊了，便哭著道：“我如今真是後悔，不該搬來京城，寄人籬下不說，你們好好的三兄弟，如今也各自生了離心。攔也攔不住。”

秋亮看了秋香一眼，沒好氣道：“娘，這事兒怪我們嗎？都是香丫頭太倔強，好好的事情，非不肯聽安排……”

不等說完，就見馮氏擺手道：“罷了，不用說了。我從小活到這麽大，自認不管家裏再困難，這性情都是剛強的。萬萬沒料到，竟生出了你們這麽兩個沒骨頭的東西。明明是人家不知道挖了什麽坑，逼著香丫頭去嫁，你們兩個糊塗伯父不說幫孩子掌邊兒，倒和外人一起逼迫她，如今更是聽了外人慫恿，連這個家都不要了。你們既如此，我也權當沒生過你們這兩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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