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目光看向窗外，忽地嘆了口氣，輕聲道：“我不是賭這一口氣。只是剛剛明兒媳婦說的沒錯，你二叔家不值得相信。想當初，他們為了接咱們來京城，說了多少好話？就差沒跪下求我，結果來了之後又怎樣？你耳根子軟我知道，可總該長些記性，那些辱罵，你就真的都忘了？現在因為不知道什麽緣由，她們又瞄著香丫頭了，於是對咱們又好了。這樣反覆無常，甚至為了達到目的可以自打臉的人家，值得信服嗎？你們就算不去想陳家是不是真會像他們說的那麽好，難道還不想想香丫頭嫁了人之後怎麽辦？到那時塵埃落定，你敢保證她們還會如今日這般對你們？到那時再被人整天指桑罵槐，又當如何？”

“不會的不會的。”方氏急忙道：“大堂嫂親口和我說過，之前的事情她們委實不知，如今那幾個婆子都攆出去了，這院裏全換了人，對咱們如何，老太太也是親眼看見的。就是今天二老太太叫你過去，這也未必是壞心。好，退一萬步說，她就算是故意的，大概也只是為了年輕時那口閑氣，老太太為了孫男娣女的前程，就暫時忍了吧。”

秋香在旁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笑道：“二伯母，您這張嘴當真是舌燦蓮花，黑的都能被您說成白的。可惜啊，沒用。哼！反正我和祖母一樣，不相信二叔家的人。易漲易落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這個道理精明如您，不可能不知道吧？千萬別為了眼前一點蠅頭小利，就看不到日後的隱患危機啊。”

“哎呀你們怎麽這樣蠍蠍螫螫的……”

方氏沒完成謝氏交代的任務，心裏不由發急，卻聽馮氏道：“這事兒不必再說。又不用你回絕，自有香兒的爹娘去說，你用不著急得和熱鍋上螞蟻一般。”

說完看向秋香，沈聲道：“只是香丫頭，這次事情之後，我估摸著這地方咱們是呆不下去了，你可有什麽章法？”

秋香笑道：“我料著這一次不成，二叔家未必肯善罷甘休。祖母，咱們如今手裏錢不多，能多住幾天便多住幾天，容我們出去慢慢打聽，看看哪裏有便宜房子租下來先住著。京城米貴不假，可京城做工的機會也多啊，大伯二伯和我爹都是有手有腳，咱們憑著自己的本事賺錢，哪怕吃糠咽菜，也比寄人籬下吃那些大魚大肉香甜。”

“哼！這可是說大話。我怎麽想，也想不出什麽樣的糠菜能比魚肉好吃。”秋亮冷笑一聲：“再說了，有這樣白吃白喝悠閑自在的日子不過，非要去風裏雨裏的辛苦，你小人家不知道世道艱難，錢是那麽好賺的嗎？”

“閉嘴，你一個大男人，就這點骨氣？還比不上一個孩子。”

馮氏怒瞪了二兒子一眼，接著手一揮：“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以後誰都不許再提。”

秋亮於是不再說話，一家人鬧了個不歡而散，回去各自都有閑話，不提。

秋明代秋香回絕了這門親事後，果然惹得秋家幾位主子大怒，消息傳出，就連下人們都十分驚訝，想不明白一個村姑，為什麽放著這樣攀高枝的機會不要，竟然還拒絕了。那陳二少爺雖然是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紈絝，可人家有錢有閑，也沒聽說鬧出什麽大笑話，配秋香還不綽綽有餘。

秋林等人也是又憤怒又沮喪，他們終究只是親戚，雖然恨不能替秋明夫婦做主，可沒有這樣道理。

因這一日秋禾坐在家中，陰沈著臉想辦法，還不等想出來，就見妻子從外面走進來，看見他便是一楞，接著疑惑道：“二爺今日怎麽乖巧了？竟然坐在家裏，難道沒有應酬？”

“我哪有心思應酬？”秋禾煩躁的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接著就摔了杯子，恨恨道：“人都死哪兒去了？茶水都涼了，也不知道換一杯。”

韋氏抿嘴兒一笑，叫丫頭進來將茶杯碎片收拾了，又親自倒了杯茶遞給丈夫，接著憤憤道：“也難怪二爺生氣，真真是不知好歹的一家人，也不想想在咱們家白吃白喝了多少天？這會兒不過讓他們嫁個女兒，咱們又不是坑騙他們，正經找的是個好人家，結果竟回絕了，這是人辦的事兒嗎？”

秋禾煩躁的揮揮手，搖頭道：“這算什麽？我煩惱的不是這個。關鍵是皇商那個位子，我可聽說了，喬家已經拉上了晉陽侯府的關系，你說……咱們若抱不上睿王府這顆粗大腿，還有什麽力氣和人家爭？”

韋氏連忙在對面坐下來，一臉凝重道：“怎麽？這信兒已經準了？”

秋禾點點頭，煩躁道：“是三弟買通了喬家一個管家得來的信兒。我說喬家最近怎麽一副牛逼哄哄的樣子，原來是有了這樣大靠山。可惡，晉陽侯府又如何？就必定能幫他們奪得皇商名號？我看未必。”

韋氏嘆氣道：“晉陽侯府，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勢力了。二爺剛剛還說，咱們若抱不上睿王府的粗大腿，還拿什麽和人家爭？這會兒又說這樣話，可見你的心亂到什麽程度。”

秋禾也楞住，接著惡狠狠叫道：“我能不亂嗎？這麽多年的心血和努力，總算看見了光亮，難道就這樣放棄？我不甘心。別說我，爹和大哥三弟也都不甘心。”

說完站起身，在地上來回踱了幾步，又看向韋氏，生氣道：“不是我說你們，平日裏勾心鬥角爭風吃醋個個都來了本事，如今就那麽一家土包子，你們竟拿著沒辦法。素日裏那些精明本領呢？這會兒不拿些精神出來應付，還要等什麽？錯過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就你們爺們兒急，難道我們不急？我們不知道這事兒重大？可誰讓你那個堂侄女就是個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呢？你那三堂弟和弟妹又是兩個窩囊廢，連閨女的主都做不了。咱們家老太太，這會兒不知怎麽又想起了那些陳年舊賬，非說什麽上趕著不是買賣，恩威並施才是道理，到底叫大老太太往她房裏走了一趟。這下好，她是有面子了，大老太太心裏能舒服嗎？聽說回去後一大家子就吵了一場。你說，那毛丫頭如今有了大老太太撐腰，還能聽咱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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