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半天，終於到了奴兒幹都司。

這個地方比金州府還要荒涼，好在客棧還是有的，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條件不條件的了，定下房間，之後一行人便抓緊時間四處走走看看，連個像樣城市都沒有的地方，基本上全是流油的黑土地，別說秋香這專業人士，就是林瀟然這種非專業的，都真正意識到這片廣袤土地如果能夠利用好，將會散發出多麽巨大的能量。

必須來這裏，創萬世之基，立千秋之業。

外表依然酷酷的林大少爺，心中卻有一座火山轟然噴發，一幅藍圖在腦海裏徐徐展開，那藍圖太美，燒得他恨不能現在就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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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天就回去了，也不知少爺今日去都司衙門，會和那指揮使談得怎麽樣？”附子在客棧裏一針一線認真繡著荷包，見旁邊秋香怔怔出神，便開口說了一句。

“我現在只惦記著家裏田地，不會回去後就只看到一地枯死的小苗吧？”

秋香嘆了口氣，卻聽附子笑道：“你也別瞧不起人，怎麽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難道只有你能幹？再說了，就算枯死又如何？你不是和少爺說了采珠的事兒嗎？估計今兒去就會談到，真要是像你說的，那你便坐在家裏等著收錢就好，一家人都不用種地了，還多想什麽？”

“你哪裏知道我的志向？采珠不過是賺點零花錢，不管怎麽說，我曾經接觸過這個技術，不忍心讓它埋沒。地裏的事才是我重中之重，畢生之理想。選種育種，發現新作物，提高產量，防治作物疾病，這些如果做好了，那都不止是賺錢的事了，你明白嗎？”

附子好奇道：“我總聽你將這話掛在嘴邊，難道真有這樣神奇？”

“怎麽不神奇？”秋香心想附子啊附子，你對植物的力量一無所知，如果能讓我發現玉米紅薯馬鈴薯，配上林瀟然的遼東攻略，那簡直就是絕配，我們倆會因此而名留青史的你明白嗎？

這樣一想，興致也來了，正要和附子仔細分說，就聽她道：“罷了，我也不懂這些，你和我說不過對牛彈琴。說起來，我還是對那些東珠感興趣，你真有辦法讓每一只河蚌都孕育珍珠嗎？這豈不是等於竊取了天地之力？”

“哪有那麽誇張？”秋香一腔熱情都被附子澆滅，於是身子重新癱了下去，倚著棉被道：“你知道珍珠是怎麽來的嗎？就是有東西進入了河蚌體內，河蚌的肉又嫩又軟，它受不了這種東西的傷害……”

不等說完，就見附子連連點頭道：“我明白，那河蚌肉就像我們的眼睛，我們眼睛裏若進了什麽東西，也受不了，必要把它弄出來才行。”

“這個比喻倒是形象。沒錯，就像是沙子進了眼睛，但咱們有手啊，再不濟也有別人幫忙吹著是吧？河蚌不行，它就一團軟肉，弄不出來這玩意兒，但它也有它的法子，就是分泌出一種東西，將這顆雜質層層包裹，一層又一層，然後就成了珍珠，珍珠多光滑啊，當然就不會刺傷它，也不會硌著難受了。”

附子聽得入神，末了感嘆道：“原來如此，枉我有好幾支珠釵，竟不知這珍珠來歷。秋香，你又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些事？”

“呃，我先前大病一場，迷迷糊糊在閻王殿走了一遭，腦子裏亂哄哄的，好像許多事情擠了進來，所以你說我一個村姑怎會懂得這麽多？我祖母說，那都是陽壽未盡，大仙們為了補償拘錯我的魂兒，就讓我知道這些的。”

說完忽見兩個婆子走進來，每人手裏一只蚌殼，嘻嘻笑道：“姑娘們看看，這客棧外有人賣珍珠，就是形狀不好，但我們看著也是十分閃亮光潤的，比市面上的東珠便宜多了，所以忍不住買了兩顆，我們到底不懂行，所以請兩位姑娘幫咱們掌掌眼，該不會被人宰了肥羊吧？”

附子噗嗤一笑，一邊接過蚌殼，一面慵懶道：“你們兩個帶來的那點錢，也好意思叫肥羊……呀，這珍珠形狀也太奇怪了，哪怕是橢圓的也好，哪有這樣兒的呢？這樣兒能做什麽？怪道這般便宜。”

一邊說著，就將這珍珠遞給秋香，秋香看一眼，便笑道：“難怪附子不認識，她從小窮苦那會兒，接觸不到這東西，待後來接觸到了，就都是高級貨色。這其實也是珍珠，不同於橢圓或水滴之類的形狀，各種都有，所以我將它叫做異形珠，看這光澤，分明也是極好的，你們賺大發了。”

附子搖頭道：“哪裏賺了？我可沒見哪位達官貴人的女眷戴過這東西。”

秋香不等說話，那婆子便笑道：“我們什麽身份？怎麽敢和那些太太小姐們比？有這個，回去穿根紅繩，給小孫女兒們戴著也是好的。”

附子道：“這麽說倒也沒錯，反正沒幾個錢，換女孩兒們笑一笑，也是值得的。”

說者無心，秋香這個聽話的卻留了意。

這個時代的女人們講究珠圓玉潤，異形珍珠多是被賤賣，壓根兒就不會進行什麽深度加工。這就讓她想起後世許多馳名的異形珍珠首飾，如果能夠將上等的異形珍珠巧妙加工，其精巧奇特之處甚至可能更勝圓潤珍珠，

不過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想這些顯然還太早，再說秋香對珠寶設計之類的活計一竅不通，所以這個想法只是如火花般一閃，接著便消失無蹤。

林瀟然中午沒回來，在附子的記憶中，少爺很少有這樣耗時的應酬，可見奴兒幹都司那些指揮使副指揮使都不是什麽省油燈，不然就以林瀟然的身份，完全不用周旋到現在。

直到日落西山，林大少爺才回來，附子見他臉色不太好看，於是忙安排了熱水洗浴。

因為這裏條件很差，所以愛潔的林瀟然和附子也做不到每天洗澡。不過今日不同，少爺既然心情不好，自然要好好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

果然，洗完澡出來後的林瀟然換了家居衣裳，面色好看了許多，秋香這才上前試探問道：“怎麽？談得不順利？那些官兒不肯取消額外的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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