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叫聲漸漸停止，接著只見“刷”的一下，那把劍從牛二的眼睛裏抽回，換來他又一陣驚天動地的慘叫。

“殺人了……殺人了……啊啊啊啊啊！”

牛二捂著那只流血不止的眼睛在地上打滾，忽聽一個冰冷的聲音道：“現在你明白那只牛的痛苦了？你捅瞎它一只眼，我就刺瞎你一只眼，很公平。”

“公平你奶奶個腿子，那只是一只牛，我卻是一個人。”

牛二哭叫著，若依照他的心思，恨不能沖上前和這年輕人拼命，然而他不敢，因為他知道這個年輕人的身份。可以說方圓千裏內，能夠這麽狠辣霸道又貴不可言的年輕人，恐怕也只有這一個。

林瀟然從袖中掏出一塊絲帕，輕輕擦拭著寶劍，聽到牛二的話，他冷笑一聲，淡淡道：“你不過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罷了，有什麽資格和那頭牛相比？”

這話說的何等霸道？周圍幾十人，全都被震懵了，忽聽牛二又叫道：“鄉親們都聽見了？人不如牛，走遍天下也沒有這個道理，鄉親們，你們……你們要為我做主啊……”

被他懇求的鄉親們“嘩啦啦”如潮水般退開，所有人都用一種無比厭惡輕蔑的眼神看著牛二，那意思非常明顯：讓我們幫你出頭去和那位王爺之子叫板？你他媽哪來那麽大的臉？先前的威風勁兒哪去了？這會兒想起讓鄉親們為你做主了，剛開始對著秋家人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慫的。

牛二猛地倒吸一口氣，知道自己這個啞巴虧吃定了。

強者為尊，他比誰都更清楚這個道理。就因為他從前是個無賴二流子，仗著和縣衙有關系，在十裏八村都可以橫行霸道。

所以今日說那牛瞪了他一眼，他就捅瞎對方，秋家人再憤怒，也不敢怎麽著。那麽同樣的，現在林公子這個比他強大無數倍的人出現，他說自己不如那頭牛，自己就肯定不如那頭牛，不但不如那頭牛，他若說自己連一頭待宰的豬都不如，那自己很可能連命都要丟在這裏。

一念及此，牛二再也不敢哭嚎，站起身捂著眼，一溜煙兒跑走了。

這裏林瀟然壓根兒就沒在意他，以林大少爺的性情，沒宰了那個無賴，已經是手下留情。若不是怕嚇到秋香和秋家人，他一劍既出，根本不會給牛二活下去的機會。

“怎麽樣了？”

快步走進院中，林瀟然看著那頭倒在地上的牛，非常罕見地對一只畜生付出自己高貴的關心。

秋家三兄弟還沒回過神，倒是秋香和林瀟然朝夕相處，這會兒很快就反應過來，點點頭道：“多謝林少爺。”說完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牛的頭，難過道：“這只眼睛恐怕保不住了。”

“雁聲，回山莊去請淩大夫過來，哪怕就是眼睛保不住，看看有沒有什麽止痛的藥，讓他帶一些，也好讓這頭牛少受點罪。”

“是，少爺。”

雁聲答應一聲，目光忍不住在牛身上看了一眼，暗道奶奶的，這頭牛也不知道上輩子燒了什麽高香，竟然能得我家少爺如此關懷。除了花熊之外，就是那些老虎豹子也沒有這種待遇啊。嘖嘖嘖，看來能和秋姑娘扯上關系的畜生，就是不一般，花熊如此，連一頭耕牛也是這樣。

眼見秋香哭的傷心，附子就上前扶起她，輕聲道：“好了，那個捅瞎牛眼的惡人也被少爺懲治了，你別哭了，為一頭牛，也不值得。”

說完目光向街門外人群看了眼，方對林瀟然肅容道：“少爺，之前您就懷疑有人故意針對秋家，如今看來，怕是八九不離十了。那個牛二先前的話明顯是一派胡言，他與秋家無冤無仇，自然不可能因為看他家牛不順眼就行兇，必定是受人指使。如今他跑了，倒是沒辦法追查下去了。”

林瀟然冷冷道：“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要追查還不容易？”說完轉身對秋明道：“你是秋香的父親？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們秋家一個公道。”

“噗”的一聲，轉身一看，就見秋香臉上還帶著淚呢，嘴角卻彎起來了，只見她搖頭道：“這話由你來說，怎麽怪怪的。你又不是升堂問案的大老爺，什麽給我家一個公道？既然那牛二已經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事兒就算了吧。”

“婦人之仁。”林瀟然冷哼一聲：“行了，這事兒你不用再理會，我自有計較。”

這時馮氏也在三個兒媳婦的攙扶下出來了，正欲對林瀟然行跪拜大禮，就被他穩穩扶住，只聽他溫言道：“您是老人家，我如何受得了您的禮？今日是聽說你家出了事，所以過來看看，萬幸傷的不是人，這就很好了。”

馮氏到底矮身施了一禮，方平靜道：“是，林少爺說的對，人沒有事已經是萬幸，多謝今日您為我們做主，不然似我們這般平頭百姓，即便滿心憤慨，又能拿那種人有什麽辦法呢？”

林瀟然點點頭，感嘆道：“是啊，百姓不過是為了一點衣食，著實不容易。”說完又看眼躺在地上的耕牛，沈聲道：“這牛雖瞎了一只眼，但只要仔細養護，待那眼傷痊愈，即便不能覆明，下地幹活倒還是不耽誤的。”

堂堂大少爺，忽然為一只牛說話，這著實讓眾人摸不著頭腦，好在馮氏到底還是有幾分城府，略略一想便明白過來，忍不住看了秋香一眼，接著肅容道：“林少爺放心，這牛既來了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一份子，萬萬不會因為它受傷便將它賤賣或者宰殺。您說的對，它還能下地幹活，就算不能下地，我們自然也會好好養著它。”

林瀟然點點頭，微笑道：“上蒼有好生之德，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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