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點頭道：“沒錯，就是這個。香兒你怎麽看？能把水仙弄去莊子裏嗎？我想著，她爹怎麽說也是裏正，管著咱們呢，若不給走走門路，是不是就要恨上咱們了？”

秋香點頭道：“也好，我去和林少爺說一聲。這不是要弄暖棚嗎？林少爺原本就說要撥給我幾個幫手，趁機看看能不能把她安插進去吧。”

“哎！好嘞。”

吳氏聽見女兒這麽說，心中十分高興得意，這裏秋香也睡不著了，起床穿好衣服梳洗完畢，對吳氏道：“既有這個事兒，我今天就去一趟莊子，先探探林少爺口風。”

“成，那你去吧。鍋裏有面糊糊，你吃不吃？”

秋香道：“不吃了，這會兒也不覺著餓，等我中午回來吃飯。”說完出門而去。

事情辦得還算順利，林瀟然聽秋香說是要帶著李水仙幫忙擺弄暖棚，便答應了。

一旁附子對秋香道：“既然來了，中午就在這裏吃，不要回家了，我料著家裏的飯你現在未必能吃得慣呢。”

秋香笑道：“吃不慣也要吃，難道不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嗎？我如今要做一個甘守貧窮的人，可不能讓你們把胃口慣壞了。”

林瀟然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秋香也沒註意到他的欲言又止，揮揮手就離開了。

附子一直將她送到大門邊，方對她道：“你的難處我知道，只是那個水仙姑娘，你須得好生囑咐兩句，莫讓她生出什麽癡心妄想來。莫說少爺不是眼裏能揉沙子的人，就是那些管事婆子媳婦，還有幾個小丫頭，也都不是好惹的。別到最後，她在這裏做不下去，還要讓你為難，即便辭退，終究還是要怨恨你，倒讓你好心不得好報。”

秋香知道附子的意思，不由好笑道：“你也把我們村姑看的太輕狂了吧？難道來莊子裏的都必定是對林少爺存著妄想？也許水仙姑娘只是想和我一樣，靠自己掙幾個錢，攢一份嫁妝呢。”

附子冷笑道：“我看是你把她們看的太實誠了，村姑又如何？越是村姑，怕越想著什麽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戲文。”

秋香搖頭道：“不能這麽說，我和水仙雖沒見過幾次，但聽說她名聲不錯。再者，你說我們村姑都想飛上枝頭變鳳凰，難道沒看見站在你面前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我就一點也不想。”

附子翻個白眼，沒好氣的一推她，咬牙道：“誰能像你這麽與眾不同呢？行了，快走吧，不然耽誤了晌飯，餓肚子我可不管。”

秋香哈哈笑著離去，這裏附子就搖頭嘆氣道：“真是，明明是冰雪聰明的一個女孩兒，怎麽上來蠢勁兒，就這般遲鈍呢？等著看吧，那水仙姑娘一過來，不鬧點幺蛾子出來才怪。”

一邊嘟囔著，就回了房間。林瀟然正在作畫，見她面色不好，就笑道：“怎麽了？必定又和秋姑娘鬥嘴輸了。我都說過，她那張嘴巴厲害得很，你也未必比得過，何苦自尋苦吃？”

附子沒好氣道：“少爺明知道那位水仙姑娘是因為什麽過來做工，為什麽不拒絕秋香？她就是個傻子，以為人人都像她一樣好，難道您也不知這其中關竅？”

林瀟然頭也不擡，淡淡道：“我自然知道，只是她難得求我一件事，總不好就駁斥了吧？反正管它什麽水仙幹仙的，喜歡來就來唄。能幹好活計，秋姑娘也多個幫手；若是幹不好活兒，不過是費二三兩銀子，打發走就完了，也值得你這樣苦惱？”

“難怪少爺一口答應，原來您心裏是打著這個主意。”附子搖搖頭：“您就沒想過她要是回去了，豈會不怨恨秋香？到那時，明明是好心，卻得不到好報，這對秋香來說公平嗎？”

“不公平也是她自找的。什麽事都一樣，吃一塹長一智，這一回就算沒有好結果，對於秋姑娘來說，也是個好教訓，日後她就不會這樣熱心了。”

林瀟然哈哈一笑，將毛筆擱下，沖附子招手道：“過來看看，我這幅寫意殘荷圖如何？”

“我哪有心思看這個啊。”附子搖搖頭：“我說少爺，那水仙姑娘家可是裏正，秋家現成被他們管著的……”

不等說完，就聽林瀟然冷哼一聲道：“那又如何？難不成他們還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欺負秋家？”

“可少爺不會在這裏住一輩子啊，到時候咱們走了，剩下秋家怎麽辦？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真要是因為這事兒讓他們怨恨秋香，等咱們走了，秋家還不知要被怎麽報覆呢。”

林瀟然終於看向附子，摸著下巴點頭道：“你說的似乎也沒錯。這樣吧，從現在起你就經常和秋香說說京城繁華之類的，引得她動心了，將來咱們搬走，就讓她們家也跟著搬過去，有我照應，總能讓他們在京城立住腳。”

附子不吭聲了，心想少爺真是想得美，你覺著秋香這個紅顏知己難得，所以願意資助幫忙，卻不知到那時，你們都成年了，若還有這樣往來，得招多少閑言碎語，對您和秋香，都沒有任何好處。

她不想接這個茬兒，便不動聲色轉了話題道：“我看剛剛秋香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時，少爺似乎想說話，但又沒說出來，不知您想說什麽？”

“我其實想說，她若喜歡，可以一輩子待在我身邊，享受相對奢侈的生活。不過我知道她一定不肯的，所以這話也就沒說出來。”林瀟然捧著茶杯呷了一口，雲淡風輕地道。

附子：…… 好吧這天兒沒法聊下去了，我還是去看看少爺那幅寫意殘荷圖吧。

聽了秋家回信，李家十分高興，應氏甚至還特意買了兩包點心拎去秋家感謝。

李水仙也是興高采烈。上工這一日，特意挑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套桃粉色細布衣裙換上，將頭發堆了一個發髻，插了兩枝花釵，餘下的長發用紅布帶綁作馬尾，柔順的垂在身後，又對著鏡子細細描了眉眼嘴唇，眼看著太陽升起，這才裊裊婷婷往孤鴻山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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