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周氏方氏臉上掛不住，方氏就道：“三丫頭這話說的太重了，我們哪敢給你和附子姑娘的交情潑冷水？不過是因為年景不好，家裏大大小小的這麽多張嘴，不存點糧食怎麽過冬？怎麽過年？一院子雞鴨豬鵝不要餵嗎？所以才想著你能不能幫忙說說情通融通融，結果就換來你這番話，倒好像我們有私心似得，就算有私心，那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一家老小？”

秋香不願意和這胡攪蠻纏的二伯母講道理，她也知道對方這種利用關系貪便宜的思想乃是根深蒂固，不是自己講道理就能扭轉的。也別說方氏了，就看馮氏坐在炕上，此時都默不作聲，便可知道祖母心裏未嘗沒有這個打算，這可還是家裏三觀最正的老太太，都這樣想，她還能指望什麽？

“總之我就是這樣想的，實在打下來的糧食就是不夠交租子，差多少，我去求情，咱們先欠著，明年年成好了再還上。但是只要能湊夠，就一定要足數交了。”

周氏與方氏都皺著眉頭，拿眼去看吳氏，吳氏就嘆了口氣，看著女兒張了張嘴，卻似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忽聽炕上馮氏道：“就按照香丫頭說的辦吧，她說的未嘗沒有道理，人情這個東西，不是可以一個勁兒用的，都說人情薄如紙，用一回少一回，你們也不要讓香丫頭難做人。香丫頭，你不是說弟弟們的書包做好了嗎？拿來給我看看。”

秋香知道老太太是有意讓自己避開此時旋渦，於是答應一聲，站起身離開了。

這裏方氏便不滿道：“老太太這話，等晚上和您兒子們說吧。原本孩子他爹和他大伯三叔都以為今年咱們有了林少爺這個靠山，就不交租子也使得，誰知香丫頭這樣古板，現成的交情也不用，這下好，到最後，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就是。”

周氏也忍不住幫腔，咕噥道：“三丫頭再能幹，到底只是個女孩兒，咱家的事憑什麽就都讓她做了主？誰不是為這個家拼了命的用心用力啊？偏偏她胳膊肘往外拐。救李二時多積極？那時怎麽不說人情薄如紙，用一回少一回的話？偏偏咱們家需要她的時候，她想起人情不好欠來了。”

方氏也連忙附和道：“對啊對啊，憑什麽咱家的事，讓她一個小丫頭做主……”

不等說完，就見馮氏一拍炕沿，生氣道：“憑什麽？就憑著她能在莊子裏做到現在，每個月拿一兩銀子回來；憑她能讓林少爺在咱們家最困難的時候派人出面替咱們解圍；憑附子姑娘送來的那些東西和金鐲子；憑過些日子你們還要去清理河塘，又得工錢又能得塘泥做肥料；憑著冬天時她還能幫林少爺建暖房，成功的話，還有銀子拿回家。”

馮氏說完，幾個媳婦都不做聲了，好半晌，方氏才小聲道：“這個家誰不是有十分力就出十分力？香丫頭如今既然有能耐，做這些也是應當應分的。”

“你們說的倒也沒錯。”馮氏垂下眼皮，淡淡道：“但是別忘了，如今咱們家依靠香丫頭的地方，是你們所有人加起來也抵不上的。她既然能在山莊站穩腳跟，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你們就按照她說的做，沒錯兒。”

這一回終於沒人再吭聲了，不過大家心裏怎麽想，那就不得而知。當然，秋香也不會去關心她們怎麽想，隨著她對家裏的貢獻逐漸加大，話語權也逐漸加重，她已經開始漸漸展露自己的思想，而不會再無奈接受其他人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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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七哥回來了，您是不是現在就見他，還是再過會兒？”

雁聲躡手躡腳走進書房，見林瀟然正在作畫，就沒敢打擾，而是靜立一旁，直到他一氣呵成，將筆放下，這才稟報了一聲。

“讓他進來吧。”

林瀟然揉揉手腕，看看自己這幅獨對蒼穹圖，心中覺著十分滿意，語氣也就微微柔和了一些。

不一會兒，門外進來個約莫三十左右的高大漢子，見林瀟然坐在椅子中喝茶，連忙跪下磕頭。

林瀟然皺眉道：“你跟著我這麽些年，早就說過私下裏用不著這些虛禮，怎麽說了幾次都不聽？”

林七憨笑道：“怎麽不聽呢？先前我在莊子裏，也沒說每次見少爺都磕頭，這不是出去了一個多月，心中牽掛少爺，所以一見了您就忍不住。”

林瀟然也就不再多說，輕輕啜了口茶，才淡淡道：“各地租子都收上來了嗎？今年的年景如何？”

林七從懷中掏出一大本賬目，上前遞給林瀟然，一面道：“少爺，這是小的走了山東山西兩省收上來的賬目，總的來說年景還好，基本上都收足了，倒是回來時聽阿貴說咱們本地的租子交的不太好，好像是說今年雨水少，莊稼都幹旱的厲害。”

“哦？是嗎？怎麽江貴沒和我說過？”林瀟然微微皺眉：“雁聲，你去把江貴叫來。”

“是。”

雁聲答應一聲出去了，這裏林瀟然翻過賬目，點頭道：“可見你們用心，回頭去賬房上，每人領二兩銀子的賞，你領五兩。”

林七忙笑道：“是，多謝少爺的賞。少爺從來不虧待手下人，這我們都知道的，所以哪怕辛苦些，大家夥兒也是幹勁十足。對了，奴才在路上恰好遇見王府李管家過來采買東西，說了些京城情況，說如今的京城，當真是歌舞升平繁榮無比，那些勳貴子弟每日裏揮金如土，十足的奢靡快活。唉！奴才就想到少爺，少爺本來也該是這樣一個富貴閑人，偏偏您……唉！”

“這樣生活很好嗎？也值得你為我感傷。”林瀟然搖搖頭，合上賬目出了會兒神，忽地輕聲道：“能被李管家刻意提起，可見京城如今的紙醉金迷了，分明前幾年似乎還不是這樣，勳貴中入不敷出的也有，怎麽忽然就這樣揮霍無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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