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金山（一）
關燈
小
中
大
漫金山（一）
潘純鈞是在《答案在風中飄》的曲調中逐漸恢覆意識的，他記得這首歌，謝巾豪喜歡。
他只記得那天前腳進了那家醫療公司，後腳就被人用什麽捂住了口鼻，然後就失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就在這個只有微光的小黑屋裏了。暗淡的月光下，他隱約在墻壁上看到了一個圓圈，裏面寫著兩個大小寫字母：Ng。他覺得這個組合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他不知道這是他來這裏的第幾天，這裏沒有日月流轉，只有每天定時定點送來的難以下咽的飯菜和數不清的蚊蟲叮咬。他想在墻上畫正字數天數來著，卻苦於身邊沒有一樣趁手的工具。從他在心中寫到第二個正字最後一筆橫後，他有種自己時日無多的感覺，因為他已經連續腹瀉好幾日了，也不知道是水還是食物不夠幹凈，還是這裏蟲蟻的毒性太大。
他開始萎靡不振的那天小黑屋裏進來了一個女人，她簡單查看了下自己的狀態，雲淡風輕地下了一個結論：“是瘧疾，拿點藥給他吧。該來的人還沒來，他可不能死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然二小姐會不高興的。”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裏的人嘴裏聽到一句完整的且他能聽懂的句子，他不確定他現在具體在哪裏，但至少可以肯定這裏有懂漢語的人。熟悉的語言竟然給他帶來了一絲絕處逢生的感覺，他樂觀地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他吃了藥，甚至被安排輸了液，終於好轉起來。這中間他又聽到了幾句漢語，多次出現了“二小姐”這個尊稱，他想一定是那位小姐把他弄來這裏的。那他們口中該來的人是誰呢？他想應該是他的父親。他從清醒後就發現貼身帶著的那只手串不見了，他想估計是拿去問他父親勒索贖金了。
在他最後一天打吊瓶的時候，來了一個女人，一個長發的中年女人。雖然上了年紀，但她仍舊有種動人心魄的美艷，是謝巾豪路上遇到一定會盯著她看的那種漂亮。潘純鈞在心裏笑自己，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欣賞美女和想她，他真是沒救了，他爹要是不來贖他再開一個小號其實也情有可原。
直到身邊有人畢恭畢敬地喚女人“二小姐”後，他才恍然大悟，把他綁來的人原來是她？
他也諂媚地腆著一張笑臉問道：“請問這位二小姐，在下和你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你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挖個坑給我跳？不知道你們給我父親那邊開了個什麽價？我可跟你們講，我家老頭摳門的要死，你們要是開太高他肯定會讓你們直接撕票。”
女人笑笑，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末了搖搖頭，意有所指地感嘆一句：“她的眼光可真是越來越差了。”
潘純鈞楞住，她剛那個眼神那個口氣，她是不是在罵自己？可她說的那個他又是誰？他爸嗎？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一邊打量著這個中年女人，一邊猜測她和自己父親之間是否有過什麽幺蛾子，畢竟他們看起來比較像同齡人……
女人的口氣中滿是鄙夷：“她難道沒教過你這麽直勾勾盯著女人看是件很沒有教養的事嗎？”
潘純鈞這才收回目光，他覺得很奇怪，自己分明是第一次見這個趾高氣昂的女人，怎麽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不受控制地問出了一句非常俗套的搭訕臺詞：“我們以前在哪見過嗎？”
女人輕蔑一笑，捏起他的下巴道：“你怎麽這麽多話？如果管不住嘴的話，我會考慮把你嘴巴縫起來。”
潘純鈞仍舊面不改色地問下去：“那至少麻煩小姐告訴我，我現在是在哪裏吧？”
女人松開了他的下巴，不屑一顧轉身離開前留下一句：“緬北。”
聽到答案的潘純鈞如墜深淵，他知道情況糟糕，但沒想到這麽糟糕。緬甸北部，世界上有名的法外之地，來這裏一趟和去鬼門關走一遭有什麽區別？想他潘純鈞奉公守法這麽多年，就算好人沒好報，也不至於流落此地吧？他覺得命運真諷刺，他明明是冒險給謝巾豪尋一線生機的，現在看來搞不好先搭進去命的是自己。
大約是潘純鈞病好後的第三天早上，他終於知道了他們到底在利用他等待誰的到來。
這天一早，他被蒙著眼睛帶到了一間即使隔著塊黑布也能依稀感受到燈火輝煌的房間裏，摘下他眼前遮擋後，他看到了最不可能在這裏看到的那個人——謝巾豪。
她心急如焚地檢查著他有無受傷，一張臉被她捧在手心裏翻來覆去，她的聲音裏是隱藏不住的焦慮：“純鈞，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身上有哪不舒服嗎？”
如果不是潘純鈞的手被捆在背後，他真想伸手摸摸面前這個把關心寫在臉上的人，好確定這不是他回光返照前出現的幻覺。這樣關心他的葉子和那天樓上冷眼看著他淋雨的葉子判若兩人，如果只有身陷險境才能換來她的關心，那他倒有點感謝這個綁架他的瘋女人了。他顫抖著聲音問道：“葉子，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一道讓人不寒而栗的聲音從長桌的那頭響起：“這下放心了嗎？我根本沒動你的小情人，除了他太嬌氣，得了幾天瘧疾外，我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沒傷。”
謝巾豪把手從他臉上拿下來，轉身像長桌那頭的人冷冷地說道：“放他走，我留下，你要的人從來都是我，不要牽涉不相幹的人。”
潘純鈞一頭霧水，他不知道謝巾豪這短短的六個字意味著什麽，但他從兩人的對話中聽出了她們儼然是舊相識，謝巾豪此番前來明顯是打算用自己換他。
他趕緊阻攔道：“不行！葉子，你不能留下，我們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桌那頭的女人冷笑一聲：“二位演技不錯，好一對情深似海的苦命鴛鴦，我若是不放你們雙宿雙飛，倒顯得我不通人情了。葉嘉木，我這裏是金三角，不是金山寺，不是你水漫金山上演美救廢物的戲臺。”
潘純鈞自詡不是個膽小怕事的人，但是此刻他望著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的女人，那種壓迫感幾乎讓他感到窒息。她每靠近他們一點，空氣裏的滯澀感更強烈一分，他感覺像被人狠狠扼住了脖子般喘不上氣。
謝巾豪卻仍舊鎮定自若，她面不改色地說道：“阮南芳，他是無辜的，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應該牽扯無關的人進來。你是個愛憎分明的人，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麽事你沖我來就是。”
原來這個人稱二小姐的女人名叫阮南芳，潘純鈞心道這名字倒是有幾分南國的溫柔，只可惜她身上的殺伐之氣太重，配這樣柔和的名字太過違和。
等一下，南芳？南方？他是不是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她是不是和他提過？
阮南芳薄唇輕抿，望向潘純鈞的眼神中是種瞥見了螻蟻草芥的冷漠，轉而看向謝巾豪的眼神卻燃燒起炙熱的渴望與驚嘆，只是一時還看不透她到底是渴望她的毀滅，還是驚嘆她的新生。
她堅定有力的手掌撫上她的面頰：“小白，你真的變了很多，也把自己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蠢貨暴露了你，我即便和你擦肩而過也一定不可能認出今天的你來。”
臉上劃過的冰涼讓謝巾豪一震顫栗，她討厭她像給自己取的這個草率的像小貓小狗一樣的稱呼，她輕蔑地翻了個白眼，問她道：“嗯？所以你到底是怎麽認出我的？和他有什麽關系？”
阮南芳繼續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的面頰：“你不知道嗎？你找的這個徒有其表的小蠢貨喜歡拍視頻，就那種記錄日常的，叫什麽vlog，還喜歡發在社交平臺上供人觀賞。他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有一期vlog的鏡頭裏出現了你的書房，你猜我發現了什麽？書架上一閃而過的幾張照片，我一眼就認出你了。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激動嗎？我找了這麽十多年都沒有下落的人，我掛在懸賞名單上那麽久的人，居然就在這樣一個不經意的瞬間，露出了她藏了這麽久的馬腳……”
謝巾豪轉而忿恨地望向了一眼茫然的潘純鈞，狠狠剜了他一眼後又扭回了頭，平靜地低下頭說道：“其實也不怪他，到底是我沒有好好和他交代過，過往種種，他又如何知道呢？”
阮南芳忽然從袖筒裏掏出一柄匕首抵住謝巾豪的下巴，像是如果她不給自己一個滿意的回答就會給她一刀般狠厲地問道：“為什麽不告訴他呢？我們之間的過往就那麽不堪回首嗎？還是你太愛他了，不想破壞你在他心裏完美無瑕的形象？”
謝巾豪垂眸望了望那柄隨時可以結束她性命的刀鋒，冷笑一聲：“你想多了，我來救他只是基於一種不想因為自己做的孽牽連別人的人道主義。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上個月我們就已經分手了。我沒有和他提及你，純粹是因為你是個爛人。你幾乎毀掉了我整個人生，我對你恨之入骨，別說從我口中說出你的名字，光是想到你都讓我覺得惡心。”
冰涼的刀鋒逼迫著她高高地昂起頭，她望向她時仍舊是一副嫉惡如仇的神情，半點好臉色都沒給阮南芳。
阮南芳嘴角上揚，滿意地點點頭：“對，就是這個眼神，你母親死前也是這麽看我的。你們不愧是親母女，連恨我的樣子都一模一樣。你這樣氣我，就不怕我手一抖，把你這張為了躲我整的面目全非的漂亮臉蛋劃花？”
謝巾豪凜然道：“好啊，求之不得。動手吧，反正我提心吊膽躲了這麽多年，也早就活夠了！我全家上下沒交代在你手裏的，不就只剩我這一條漏網之魚了嗎？你早一分鐘動手，我早一分鐘去和我父母團聚，我還得謝謝你呢。”
阮南芳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她滿不在乎地道了一句：“想的美，我才不會讓你這麽痛快呢。”旋即便收刀入鞘，順手把謝巾豪也命人捆了起來。
潘純鈞無助地旁聽著她們間密集到他根本插不進嘴的對話，臉上的表情逐漸從不解變為了震驚，尤其是在捕捉到那句謝巾豪為了躲她甚至整過容的信息後，他幾乎感到汗毛豎起。這個二小姐究竟是什麽人？她到底對謝巾豪做了什麽，才能讓她為了躲開她不惜改頭換面？她身上背著人命？還是葉家的人命？
他面無血色，顫著嘴唇問道：“葉子，你到底經歷過什麽？”
謝巾豪不答他，倒是阮南芳主動幫他釋疑：“好問題，我來替她回答你。你女朋友，哦不，你前女友，原名葉嘉木，一個本來應該死在十三歲的人。小蠢貨，你也在這待了不少日子了，你猜猜看，我是什麽身份？”
潘純鈞回憶了一會最近偶爾溜進他耳朵裏的那幾句漢語，再想想這裏是什麽地方，他立馬就有了答案。他遲疑了幾秒，問道：“毒梟？我是不是把你業務範圍說小了？我所料不錯的話，你的產業是不是橫跨黃賭毒？”
阮南芳略帶欣慰地瞧了他一眼：“還行，還不算笨得無可救藥。你說的沒錯，說好聽一點，我是這個地界的話事人，說難聽一點，我阮南芳就是這裏為所欲為的土皇帝。我和她的淵源，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潘純鈞是在《答案在風中飄》的曲調中逐漸恢覆意識的，他記得這首歌，謝巾豪喜歡。
他只記得那天前腳進了那家醫療公司，後腳就被人用什麽捂住了口鼻，然後就失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就在這個只有微光的小黑屋裏了。暗淡的月光下，他隱約在墻壁上看到了一個圓圈，裏面寫著兩個大小寫字母：Ng。他覺得這個組合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他不知道這是他來這裏的第幾天，這裏沒有日月流轉，只有每天定時定點送來的難以下咽的飯菜和數不清的蚊蟲叮咬。他想在墻上畫正字數天數來著，卻苦於身邊沒有一樣趁手的工具。從他在心中寫到第二個正字最後一筆橫後，他有種自己時日無多的感覺，因為他已經連續腹瀉好幾日了，也不知道是水還是食物不夠幹凈，還是這裏蟲蟻的毒性太大。
他開始萎靡不振的那天小黑屋裏進來了一個女人，她簡單查看了下自己的狀態，雲淡風輕地下了一個結論：“是瘧疾，拿點藥給他吧。該來的人還沒來，他可不能死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然二小姐會不高興的。”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裏的人嘴裏聽到一句完整的且他能聽懂的句子，他不確定他現在具體在哪裏，但至少可以肯定這裏有懂漢語的人。熟悉的語言竟然給他帶來了一絲絕處逢生的感覺，他樂觀地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他吃了藥，甚至被安排輸了液，終於好轉起來。這中間他又聽到了幾句漢語，多次出現了“二小姐”這個尊稱，他想一定是那位小姐把他弄來這裏的。那他們口中該來的人是誰呢？他想應該是他的父親。他從清醒後就發現貼身帶著的那只手串不見了，他想估計是拿去問他父親勒索贖金了。
在他最後一天打吊瓶的時候，來了一個女人，一個長發的中年女人。雖然上了年紀，但她仍舊有種動人心魄的美艷，是謝巾豪路上遇到一定會盯著她看的那種漂亮。潘純鈞在心裏笑自己，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欣賞美女和想她，他真是沒救了，他爹要是不來贖他再開一個小號其實也情有可原。
直到身邊有人畢恭畢敬地喚女人“二小姐”後，他才恍然大悟，把他綁來的人原來是她？
他也諂媚地腆著一張笑臉問道：“請問這位二小姐，在下和你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你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挖個坑給我跳？不知道你們給我父親那邊開了個什麽價？我可跟你們講，我家老頭摳門的要死，你們要是開太高他肯定會讓你們直接撕票。”
女人笑笑，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末了搖搖頭，意有所指地感嘆一句：“她的眼光可真是越來越差了。”
潘純鈞楞住，她剛那個眼神那個口氣，她是不是在罵自己？可她說的那個他又是誰？他爸嗎？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一邊打量著這個中年女人，一邊猜測她和自己父親之間是否有過什麽幺蛾子，畢竟他們看起來比較像同齡人……
女人的口氣中滿是鄙夷：“她難道沒教過你這麽直勾勾盯著女人看是件很沒有教養的事嗎？”
潘純鈞這才收回目光，他覺得很奇怪，自己分明是第一次見這個趾高氣昂的女人，怎麽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不受控制地問出了一句非常俗套的搭訕臺詞：“我們以前在哪見過嗎？”
女人輕蔑一笑，捏起他的下巴道：“你怎麽這麽多話？如果管不住嘴的話，我會考慮把你嘴巴縫起來。”
潘純鈞仍舊面不改色地問下去：“那至少麻煩小姐告訴我，我現在是在哪裏吧？”
女人松開了他的下巴，不屑一顧轉身離開前留下一句：“緬北。”
聽到答案的潘純鈞如墜深淵，他知道情況糟糕，但沒想到這麽糟糕。緬甸北部，世界上有名的法外之地，來這裏一趟和去鬼門關走一遭有什麽區別？想他潘純鈞奉公守法這麽多年，就算好人沒好報，也不至於流落此地吧？他覺得命運真諷刺，他明明是冒險給謝巾豪尋一線生機的，現在看來搞不好先搭進去命的是自己。
大約是潘純鈞病好後的第三天早上，他終於知道了他們到底在利用他等待誰的到來。
這天一早，他被蒙著眼睛帶到了一間即使隔著塊黑布也能依稀感受到燈火輝煌的房間裏，摘下他眼前遮擋後，他看到了最不可能在這裏看到的那個人——謝巾豪。
她心急如焚地檢查著他有無受傷，一張臉被她捧在手心裏翻來覆去，她的聲音裏是隱藏不住的焦慮：“純鈞，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身上有哪不舒服嗎？”
如果不是潘純鈞的手被捆在背後，他真想伸手摸摸面前這個把關心寫在臉上的人，好確定這不是他回光返照前出現的幻覺。這樣關心他的葉子和那天樓上冷眼看著他淋雨的葉子判若兩人，如果只有身陷險境才能換來她的關心，那他倒有點感謝這個綁架他的瘋女人了。他顫抖著聲音問道：“葉子，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一道讓人不寒而栗的聲音從長桌的那頭響起：“這下放心了嗎？我根本沒動你的小情人，除了他太嬌氣，得了幾天瘧疾外，我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沒傷。”
謝巾豪把手從他臉上拿下來，轉身像長桌那頭的人冷冷地說道：“放他走，我留下，你要的人從來都是我，不要牽涉不相幹的人。”
潘純鈞一頭霧水，他不知道謝巾豪這短短的六個字意味著什麽，但他從兩人的對話中聽出了她們儼然是舊相識，謝巾豪此番前來明顯是打算用自己換他。
他趕緊阻攔道：“不行！葉子，你不能留下，我們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桌那頭的女人冷笑一聲：“二位演技不錯，好一對情深似海的苦命鴛鴦，我若是不放你們雙宿雙飛，倒顯得我不通人情了。葉嘉木，我這裏是金三角，不是金山寺，不是你水漫金山上演美救廢物的戲臺。”
潘純鈞自詡不是個膽小怕事的人，但是此刻他望著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的女人，那種壓迫感幾乎讓他感到窒息。她每靠近他們一點，空氣裏的滯澀感更強烈一分，他感覺像被人狠狠扼住了脖子般喘不上氣。
謝巾豪卻仍舊鎮定自若，她面不改色地說道：“阮南芳，他是無辜的，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應該牽扯無關的人進來。你是個愛憎分明的人，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麽事你沖我來就是。”
原來這個人稱二小姐的女人名叫阮南芳，潘純鈞心道這名字倒是有幾分南國的溫柔，只可惜她身上的殺伐之氣太重，配這樣柔和的名字太過違和。
等一下，南芳？南方？他是不是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她是不是和他提過？
阮南芳薄唇輕抿，望向潘純鈞的眼神中是種瞥見了螻蟻草芥的冷漠，轉而看向謝巾豪的眼神卻燃燒起炙熱的渴望與驚嘆，只是一時還看不透她到底是渴望她的毀滅，還是驚嘆她的新生。
她堅定有力的手掌撫上她的面頰：“小白，你真的變了很多，也把自己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蠢貨暴露了你，我即便和你擦肩而過也一定不可能認出今天的你來。”
臉上劃過的冰涼讓謝巾豪一震顫栗，她討厭她像給自己取的這個草率的像小貓小狗一樣的稱呼，她輕蔑地翻了個白眼，問她道：“嗯？所以你到底是怎麽認出我的？和他有什麽關系？”
阮南芳繼續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的面頰：“你不知道嗎？你找的這個徒有其表的小蠢貨喜歡拍視頻，就那種記錄日常的，叫什麽vlog，還喜歡發在社交平臺上供人觀賞。他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有一期vlog的鏡頭裏出現了你的書房，你猜我發現了什麽？書架上一閃而過的幾張照片，我一眼就認出你了。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激動嗎？我找了這麽十多年都沒有下落的人，我掛在懸賞名單上那麽久的人，居然就在這樣一個不經意的瞬間，露出了她藏了這麽久的馬腳……”
謝巾豪轉而忿恨地望向了一眼茫然的潘純鈞，狠狠剜了他一眼後又扭回了頭，平靜地低下頭說道：“其實也不怪他，到底是我沒有好好和他交代過，過往種種，他又如何知道呢？”
阮南芳忽然從袖筒裏掏出一柄匕首抵住謝巾豪的下巴，像是如果她不給自己一個滿意的回答就會給她一刀般狠厲地問道：“為什麽不告訴他呢？我們之間的過往就那麽不堪回首嗎？還是你太愛他了，不想破壞你在他心裏完美無瑕的形象？”
謝巾豪垂眸望了望那柄隨時可以結束她性命的刀鋒，冷笑一聲：“你想多了，我來救他只是基於一種不想因為自己做的孽牽連別人的人道主義。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上個月我們就已經分手了。我沒有和他提及你，純粹是因為你是個爛人。你幾乎毀掉了我整個人生，我對你恨之入骨，別說從我口中說出你的名字，光是想到你都讓我覺得惡心。”
冰涼的刀鋒逼迫著她高高地昂起頭，她望向她時仍舊是一副嫉惡如仇的神情，半點好臉色都沒給阮南芳。
阮南芳嘴角上揚，滿意地點點頭：“對，就是這個眼神，你母親死前也是這麽看我的。你們不愧是親母女，連恨我的樣子都一模一樣。你這樣氣我，就不怕我手一抖，把你這張為了躲我整的面目全非的漂亮臉蛋劃花？”
謝巾豪凜然道：“好啊，求之不得。動手吧，反正我提心吊膽躲了這麽多年，也早就活夠了！我全家上下沒交代在你手裏的，不就只剩我這一條漏網之魚了嗎？你早一分鐘動手，我早一分鐘去和我父母團聚，我還得謝謝你呢。”
阮南芳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她滿不在乎地道了一句：“想的美，我才不會讓你這麽痛快呢。”旋即便收刀入鞘，順手把謝巾豪也命人捆了起來。
潘純鈞無助地旁聽著她們間密集到他根本插不進嘴的對話，臉上的表情逐漸從不解變為了震驚，尤其是在捕捉到那句謝巾豪為了躲她甚至整過容的信息後，他幾乎感到汗毛豎起。這個二小姐究竟是什麽人？她到底對謝巾豪做了什麽，才能讓她為了躲開她不惜改頭換面？她身上背著人命？還是葉家的人命？
他面無血色，顫著嘴唇問道：“葉子，你到底經歷過什麽？”
謝巾豪不答他，倒是阮南芳主動幫他釋疑：“好問題，我來替她回答你。你女朋友，哦不，你前女友，原名葉嘉木，一個本來應該死在十三歲的人。小蠢貨，你也在這待了不少日子了，你猜猜看，我是什麽身份？”
潘純鈞回憶了一會最近偶爾溜進他耳朵裏的那幾句漢語，再想想這裏是什麽地方，他立馬就有了答案。他遲疑了幾秒，問道：“毒梟？我是不是把你業務範圍說小了？我所料不錯的話，你的產業是不是橫跨黃賭毒？”
阮南芳略帶欣慰地瞧了他一眼：“還行，還不算笨得無可救藥。你說的沒錯，說好聽一點，我是這個地界的話事人，說難聽一點，我阮南芳就是這裏為所欲為的土皇帝。我和她的淵源，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