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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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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十四)

走到了一條街的分岔路口,謝巾豪說不用送她回客棧,潘純鈞卻不肯。

他表示:“你萬一又迷路了,怎麽辦?”

“不可能,我新訂的這家客棧樓下有家不錯的咖啡廳,不要太好認。”

“那也不行,已經十點了,太晚了。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很危險?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回去呢?”

謝巾豪心知肚明地問他:“哦,是嗎?我怎麽覺得你非要和我回去,我才更危險呢?”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哦,我就不能是單純想去看看你這個富婆訂的豪華山景房嗎?”

“我信你才有鬼。我可不想再和你這種沒有睡品的人共享大床了,一米八的床直接給我擠成火車臥鋪。你今晚愛上哪睡上哪睡去,睡樓下我也沒意見,反正不許和我睡了。”

“怪我?我平時挺有睡品的啊,不信你回去問鐘錚,我出差不幸要和他睡一張床的時候,是不是離他八丈遠?我喜歡貼著你睡那是我的錯嗎?還不是你身上太好聞了……”

謝巾豪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肩膀,又聞了聞出門前剛洗過的頭發,疑惑道:“瞎說,哪有什麽味道?就算有,估計也是洗衣液的味道。”

“才不是什麽洗衣液的味道,就是你的味道,你沒聽過體味這個詞嗎?”

“聽過,汗味。”

“你怎麽這麽煞風景呢?你身上明明就是好聞的味道,像……像雨後的茶樹味。”

“懂了,茶喝多了,腌入味了。你喜歡的話完了我給你拿點碎茶葉,你直接把頭埋進去。”

二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互嗆著走回了客棧。

謝巾豪來到房間外的露臺,和昨晚一樣,玉龍雪山若影若現地藏在夜色裏,只不過今天的視角更好。

她張開雙臂,享受著夜風,感嘆道:“可真好啊,一想到明天能欣賞到沒人打擾的日出,我真是通身舒暢。好了,現在我也平安回來了。你呢,可以回去了吧?”

“葉子,你怎麽那麽絕情呢?多留我一個小時都不行嗎?”

“詭計多端,你那是只想多留一個小時嗎?我看你現在搞不好連回去的路都不記得了。”

“誒,還真讓你說中了。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是路癡,認路沒有東南西北,只有上下左右。你說天這麽黑了,路那麽難認,你能放心我一個人回去嗎?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男孩子出門在外也要保護好自己。”

“為什麽不放心?你長得挺安全的。不認路,沒關系,你讓鐘錚出來接你不就行了?”

潘純鈞從背後抱住遙望山色的人,撒著嬌般央求道:“葉子,你就做一回心軟的神吧,我昨晚難道不乖嗎?”

懷中人不自在地道:“你能不能用正常聲音和我說話?怎麽突然變夾子音了?聽得我想給你兩拳。”

可身後的人更加收緊了嗓音問她:“你不喜歡夾子音啊,那我換氣泡音?再說了,我也不是對誰都夾得起來,我只對你才用這個聲音。”

就在潘純鈞等待她的應允時,傍晚還晚霞鋪天的晴空忽然臉色大變,下起了雨。他無比欣喜:“葉子,你瞧老天都不願意讓我回去。這時候下雨,這叫什麽?這叫天公作美。”

“我真是輸給你了,反正你今晚鐵了心要留下住,對吧?”

“真不是的。我剛都打算走了,但你看突然就下雨了,可我也沒帶傘啊!難道你覺得我的腳傷適合冒著大雨回去?”

“行行行,您是病號,您最大。不過今晚我們有言在先哦,不許抱著我睡,又熱又硌的,難受死了。”

潘純鈞如蒙特赦,喜上眉梢,雀躍道:“只要你讓我留下,怎麽都行。”

她扔給他一套T恤和短褲,吩咐道:“拿好你的睡衣,去沖一下,不沖澡不許上我床。”

十分鐘都不到,潘純鈞很快就沖完了。他套著她的T恤和短褲,大為驚訝地跑了出來:“葉子!你瞧,我竟然能穿上你的衣服!”

謝巾豪莞爾一笑:“你想多了,不是我的衣服,是我姐的,她回去的時候留給我的。她那麽高,又強壯,她最愛買這種oversize風格的T恤當睡衣,能穿得下你不是很合理?”

“啊?是高知悍婦的睡衣?我不要!我怎麽能穿她的衣服呢?”潘純鈞嫌棄道。

一個枕頭從床上扔出,準準地砸在他臉上,襲擊他的人叱道:“你還挑上了!什麽意思啊,我姐的衣服玷汙你了?有的穿就不錯了,不願意穿就脫下來,你直接裸奔唄。”

潘純鈞諂媚道:“哪裏的話?我怎麽能裸奔呢?再說了,我要裸奔,那受罪的不還是你的眼睛嗎?就是可惜了,可惜我這麽冰清玉潔的一個少年,哎……”

謝巾豪下床把他推倒在床上,床上兩個枕頭連同沙發上的幾個抱枕全被她當做了武器,看似廝打,實則嬉鬧。

“冰清玉潔是吧?我讓你冰清玉潔!我看你有多冰清玉潔!冰清玉潔是這麽用的嗎?一天天的,能不能有點正常的成語從你嘴裏吐出來?”

潘純鈞一轉攻勢,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他玩味地挑眉一笑,道:“我怎麽就不能用冰清玉潔了?我有多冰清玉潔,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謝巾豪無語凝噎:“你怎麽做到的?好淫.亂的一張嘴,好貞潔的私生活。”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俯身輕吻她的眉心,渴望又克制地問道:“葉子,你就真的不想試試我嗎?雖然我可能技術不太過關,但你要相信我的服務意識和學習能力是很強的。”

身下的人啞然失笑:“你怎麽把自己說得和小玩具一樣?這種事情要兩個人都快樂才行,你現在腳還沒好利落,你確定你能快樂?”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都不敢想徹徹底底地擁有你我會有多快樂……”他溫熱的氣息吞吐在她頸邊,她感受得到他隱忍得辛苦。

但她還是狠心說道:“不行,再緩緩。謹遵醫囑,知道嗎?小朋友。”

他委屈地翻身而去,側臥在床中央,紅著眼眶,一言不發。

這下換她上趕著安慰他:“生氣啦?怎麽這麽大人了還愛和自己過不去?沒必要,生氣傷身,萬一傷到腎可怎麽辦呢?你還年輕,你總不能為了一時的歡愉耽誤以後的幸福吧?”

他氣在心口,幾乎口不擇言:“傷腎就傷腎,反正你也用不上,你擔心什麽?”

她模仿著今早的他,把頭塞進他頸窩處輕輕蹭蹭,軟著聲音說道:“聽話,別生氣了,好不好?不然你說,你要姐姐怎麽補償你才能消氣?”

他終於回頭了,像是很驚訝她竟然主動提議補償自己,因為這根本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謝巾豪正在猶豫,這樣一來會不會太嬌縱了他?萬一他借機提點什麽擦邊行為,那她豈不是騎虎難下?

她正暗自懊悔的時候,他祈求般望向她,聲音裏帶著酸澀:“那你——抱抱我。”

“就這?”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她沒想到他思索半天的補償竟然是這麽純良的請求,她剛剛真是多慮了。

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以為她甚至不願意主動抱抱自己,更難過了,整個人僵在那裏,聲音沙啞地道:“還說要補償我,連抱抱都不……”

願意二字終止於跌落在她溫暖的懷抱。

他真是太愛擁抱了。人類何其有幸?竟然能有這麽簡單又鄭重的表達愛意的方式。他不認為這種貼近自己愛人心跳的示愛會比進入對方的身體遜色,他覺得明明更甚一籌。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的懷抱給他極為濃厚的安全感,就像天地之初第一個人類躺在女媧的掌心。

她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腰部,另一只手輕拍著他的背部,他眉頭微皺,說道:“葉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哄我歸哄我,倒也不用這麽哄我。”

她輕笑,反問道:“誰說只有哄小孩才能這樣?男朋友就不能這麽哄了嗎?”

他沒有答話,回抱她的力道更大了,像要把她嵌刻進己身,鼻息瘋狂尋嗅著那股獨屬於她的味道。

擁抱消逝在他心安理得襲來的困意裏,他捧著她的臉,進一步索求道:“今晚換你貼著我睡,好不好?葉子,別總讓我主動。”

“好,不過這是你自己要求的。萬一明天哪條胳膊壓麻了,可不許訛上我。”

熄了燈,他反鎖著她的手臂,心滿意足的沈沈睡去。

第二日一早,她是在雨聲裏醒來的。

“葉子,可惜咯。你運氣不好,今天是個雨天,沒日出。”

她翻身坐起,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來的,顯然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地上,腿彎裏放著一把透明的傘,頭發也濕漉漉的。

“你出去了?”

“嗯,出去買傘。”

“……你雨天淋著雨,去買了把傘?”

“嗯。怎麽了?閑著也是閑著,出去走走。我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

“沒什麽,就是聽起來不像正常人幹的事。那你都進屋了,還抱著把傘做什麽?”

“因為我還順道買了毛筆墨汁,我打算改造一下這把透明的傘,給它題點活色生香的字和畫在上面。”

“你打算寫什麽?今日大雨,不會是‘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吧?”這是關於雨天她為數不多沒還給老師的詩詞。

本來潘純鈞是沒想好要寫什麽,但是經她一提醒,他便有了想法。

她說的那句出自陸游的《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中的其中一首,還有另一首沒有這麽耳熟能詳,是:“風卷江湖雨暗村,四山聲作海濤翻。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貍奴不出門。”

他揮毫落傘,一氣呵成,幾分鐘就寫完了傘面。

詩只占了傘的三分之一,他又在旁邊的空白處簡單勾勒了幾筆,一副主人抱貓的畫便躍然紙上。白描的貓,栩栩如生,憨態可掬。

謝巾豪誇讚道:“可以呀你!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手藝。你這貓畫的,跟阿杜和伍佰照片似的。”她忽然恍然大悟:“所以詩裏的貍奴,是貓的意思嗎?”

“嗯。陸游有貍奴,我有你,倒也不算攀附了他老人家的詩。”

“你意思我是你的貓?”

“不行嗎?就許你狗塑我,我不能貓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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