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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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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九)

“姐!純鈞被蛇咬傷了。你幫我照看一下他,我去麗江取血清。”

“你還真是關心則亂。先別慌,你一去一回更耽誤治療時間,還不如直接帶他去麗江。”

“可是這裏至少有醫生,路上好幾個小時的車程……萬一有個意外,不會影響更大嗎?”

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有你媽在,耽誤不了。我保證半個小時把他帶到麗江。”

二人循聲望去,是換了一身幹練服裝的謝英姿。

她一邊卷著袖口,一邊打量著已經昏迷的潘純鈞,斬釘截鐵地說道:“他死不了的,這臭小子得活著給我個交代,他怎麽敢把我的女兒置於險地?”

謝巾豪的腦子已經亂成了漿糊:“媽,怎麽可能那麽快到麗江呢?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走出衛生所的門後,謝巾豪才真的信了母親的話。

因為不遠處那片開闊地上,正停著一架直升機。

“楞著幹嘛?還不趕緊把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臭小子扔上去?”謝英姿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兩個被震撼得說不出話的女兒。

姐妹倆把已經沒有知覺的潘純鈞扶進了機艙,謝巾豪望著駕駛座上的母親,戰戰兢兢地問道:“媽,你,你親自開?”

“不然呢?指望你還是你那個連車都暈的姐姐呢?不過當年要是你真的去了航校,現在肯定不用我這個老太太親自駕駛了。”

謝劍虹望了眼母親半白的頭發,語氣中也泛起幾絲不安:“媽,我知道你老當益壯,也知道你年輕的時候在部隊連戰鬥機都能開。但您……您考直升機駕照了嗎?該不會是無證駕駛吧?”

謝英姿不耐煩地解釋道:“早考了,退休前就考了。你們幾個小東西到底坐不坐?什麽時候了,還挑三揀四的?要是不放心就下去,買了保險再上來。”

本是爭分奪秒的時刻,再無人質疑機長的技術,都乖乖閉上了嘴。

飛機最終降落在市區一棟寫字樓頂樓的停機坪上,早已經有醫護等在那裏,想來謝英姿早就安排好了。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在五步蛇血清的加持下,潘純鈞的情況穩定了下來。幾個小時後檢測報告顯示,他的凝血四項和纖維蛋白原指標都已恢覆正常。

這天深夜的時候,還在輸液的男人終於蘇醒了。

“嘶”,他只是輕輕動了一下腳腕,就痛得他叫出了聲。

可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他剛剛沈夢中的人,而是頂著兩個黑眼圈的鐘錚。

他失望又疑惑地問道:“怎麽是你?你不是去麗江了嗎?葉子呢?”

鐘錚無語又無奈,解釋道:“因為潘少爺你現在就在麗江。你的葉子前腳剛被她姐強行帶走,她守你守到十點,再耗下去我看她的身體也撐不住。”

“我在——麗江?我怎麽在麗江?”他的記憶顯然斷片了。

“問得好!你現在醒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怎麽跟謝家解釋吧。為什麽要去那麽危險的地方?你一個人也就罷了,還帶著人家的掌上明珠?你不要命,人家女兒也不要命了嗎?”

病床上的人自知理虧:“是我不好,我不該拿她的安全冒險的。她沒事吧?我總覺得她現在沒以前身體好了。”

“虧你還知道!人家姐姐這次幸虧沒事,只是受了驚嚇,又淋了雨,發了低燒。不然她要有個三長兩短的,連我都得罵你一句白眼狼。”

醫生進來了,關切道:“可算醒了。怎麽樣,除了痛和乏力,還有什麽別的感覺嗎?”

潘純鈞活動了一下四肢,像在確認它們還在不在,然後肯定地答道:“沒了,就是有點疼和困,別的和以前一樣。”

醫生感嘆道:“小夥子,你還真是命大。你知道嗎?要不是當時給你緊急處理傷口的人處理得專業,後續的血清也註射得及時,你現在就算命還在,也不一定是個全乎人。”

“啊?這麽嚴重?我還以為只是條普通毒蛇。”

“普通?那可是泰國圓斑蝰,號稱爛肉王,緬甸每年的毒蛇傷人事件裏有七成是它幹的。這種蛇在我們國家沒有在東南亞常見,所以才沒有針對性的血清,這也是你必須來麗江治療的原因。你知道嗎?曾經有個小男孩被這種蛇咬過,先是凝血功能異常,然後並發急性腎損傷和中毒性肝炎,同時出現呼吸衰竭,足足輸了十天血才救回來。”

潘純鈞聽得五臟六腑都一疼,感嘆道:“這不是整個人都大換血了嗎?”

他突然他註意到剛剛醫生描述中的一個癥狀:“等一下,醫生,你剛說腎衰竭?這種蛇的毒素還會對腎功能有影響嗎?”

醫生一楞,不知道該說他心態好還是心態差,大難不死還有心情關註這個。便有意嚇唬他道:“嗯,沒錯,這蛇的蛇毒嚴重的可能造成腎衰竭,所以民間也叫它‘腎虧蛇’和‘改嫁蛇’。所以小夥子,以後能長點心嗎?還往那危險的地方跑嗎?”

潘純鈞哭喪著臉道:“不去了,再也不犯這種賤了。”

醫生走了,鐘錚抓準了話頭揶揄他:“嘖嘖嘖,年紀輕輕就要腎虧了,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潘純鈞斜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欲哭無淚道:“我還年輕,我怎麽能腎虧呢?怎麽能呢?阿錚,你說醫生是不是嚇唬我呢?”

鐘錚卻不肯給他一顆安慰的定心丸,故意逆著他的意思說:“那可說不準,想開點。有什麽大不了的,腎虧就腎虧唄,女人只會影響你拔劍的速度。”

“那你還是自己拔劍去天涯吧,我就不奉陪了,我是個俗人,我只要女人。算了,我和你一個連女朋友都沒有的人說這些做什麽。”

“我真服了,早知道不來了,你死活和我有什麽關系。”鐘錚雖然嘴上罵朋友,但到底沒走,怕他病情有個反覆,身邊沒人怎麽行?所以隨便找張行軍床,就地將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看潘純鈞確已大好,下地走路除了慢點沒毛病了,覺得是時候回酒店補一覺了。“我回去瞇一個小時,起來還得剪片子。留你自己一個人,你能行吧?”

“多大點事!你趕緊回吧。你又不是我爹,怎麽把我當兒子照顧了?我有手有腳的,不就是小小中了一下毒嗎?有什麽大不了的。真男人,從不喊疼!”

話音剛落,病房中忽然走進了一個氣色更不好的人,是謝巾豪。

剛剛還雄姿勃發的人突然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萎靡著聲音說道:“葉子,你快來看看我,我真的好痛。我差點以為見不到你最後一面了,我以為我閉眼前見的最後一張臉是鐘錚那張難看的臉。”

鐘錚在無人在意的視角裏翻了一個白眼,道別道:“姐姐,以後他要是沒死就不用再通知我了,吃席的時候再叫我就行。”

謝巾豪趕緊放下了手裏的早餐,先跟鐘錚道了謝,然後趕緊去查看他的傷口:“很痛嗎?試過下地走了嗎?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嗎?”

潘純鈞捂著腳踝,下巴枕在膝蓋上,委屈地訴說道:“不行的,真的很痛。不能走,一沾地就疼。”

謝巾豪像叮囑一個磕破皮的小孩子:“沒事的,養幾天就好了。現在天氣熱,這幾天若是傷口癢了,可不許撓,記住沒有?”

謝劍虹也進來了,她實在不理解戀愛中男女的雙商。那個傷口還沒他身高十分之一長,矯情個屁。

她不滿地附和道:“啊對對對,再不撓馬上就愈合了,到時候有人就做不了妖了。”

潘純鈞的語氣更委屈了:“葉子,你看她,我都受傷了她還不依不饒的。算了,你和她回家吧,別讓阿姨著急。我這邊沒關系,休養兩天就行。有什麽需要,我讓鐘錚幫我就行。”

謝巾豪不同意:“那怎麽行?還是我留下吧。人家鐘錚還有工作,昨天已經讓人家幫了一晚上忙了。還沒好好謝人家,怎麽還好意思繼續麻煩人家。”

“麻煩鐘錚怎麽能算麻煩呢?他單身漢一個,閑著也是閑著,來陪陪我又不耽誤他陪別人。”

謝劍虹拍了拍他的肩膀:“潘純鈞,你知道嗎?你跳進滇池,整個春城的人都能喝上普洱。”

謝巾豪還沒反應過來姐姐話裏的意思,潘純鈞的眼神更委屈了:“葉子,你聽到沒有,她罵我茶。我都這樣了,她嘴上還不饒過我。”

“姐,你別逗他了,他還傷著呢。”

“算了,真是沒眼看,你們隨意吧。我本來現在都應該坐辦公室了,托他的福,現在還在這。”

潘純鈞扯了扯謝劍虹的袖子:“姐,你別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我知道你還是關心我的,要不然也不能因為我誤機不是?”

謝劍虹一向是吹軟不吃硬的,他那聲真誠又久違的“姐”好像把她拉回了他還沒那麽討人厭的小時候,她的語氣突然就軟了下來:“你別自作多情了。我那是關心你嗎?我那是怕你有個三長兩短的,你爸訛上我家。”

“那你怎麽還給我帶這麽多好吃的?你看,那些全是我打小就愛吃的。”

“我那是怕萬一今天你就要掛了,做個餓死鬼,回頭陰魂不散纏著我妹要吃的。”

潘純鈞還要反唇相譏,謝劍虹先一步退出了戰爭:“不跟你瞎扯淡,你現在趕緊吃飯吧,別沒病死先餓死了。”

謝劍虹休戰的後果是得到了一個變本加厲矯情的潘純鈞。

謝巾豪把早餐拿給他,他擡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她:“不要,手疼,拿不動,你餵我。”

“……你昨天傷的是腳,不是腦子。”

“嗯,但是毒素蔓延到全身了,我現在渾身上下哪哪都疼,真的!我不騙你,不信你隨便捏捏。”

謝巾豪看他臉不紅心不跳地的模樣,就知道他這是借著小病裝大病,但一想到昨天他確實受罪,還是決定繼續配合他的演出。她柔聲道:“好好好,我餵你,行了吧。”

謝巾豪哪裏伺候過人,她舀了一勺粥就直接送到他嘴邊,他一臉無辜道:“燙,你先吹吹再給我。”

端粥的人望著已經沒什麽熱氣的溫粥,陷入了沈默。

畫外音是謝劍虹的嫌棄:“能不能把你燙啞?”

半晌後她情緒穩定地道:“行,我再給你吹吹。”她做模作樣地呼了兩口氣,又道:“喏,你現在嘗嘗,這個溫度可以嗎?”

裝可憐的人終於把一口粥咽了下去,一碗小米粥硬是餵了十分鐘還剩個碗底。

謝劍虹的急脾氣蹭一下就上來了,她真受不了這樣哄小孩的場面。一把奪過粥,威脅病中人道:“剩下的一口氣喝完!別磨蹭!不然我澆你頭上,信不信?”

潘純鈞抿抿嘴,乖巧又快速地接過粥,壯士斷腕一樣一飲而盡。

謝劍虹拿捏住了他,得意地跟妹妹說道:“葉子,看見了嗎?男人,就不能慣著,不然他敢肆無忌憚地使喚你。”

嘴角還沾著粥的男人黯然道:“……我算是知道您一直單身的原因了。這怎麽能叫使喚呢?這明明是情侶間的情趣。”

“情趣你個大頭鬼,要女朋友幹護工的事,還不給護工的錢,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家都聽到了。”

潘純鈞忽然話鋒一轉:“誒,伍佰和阿杜呢?你們姐妹兩都出門在外,它們兩小只怎麽照顧自己?請人上門餵貓了嗎?”

謝巾豪幫他把嘴角擦幹凈,笑答道:“我把它們送書嶼的咖啡店打工了。”

“……真不愧是資本家的女兒,連貓都不放過。那等它們在書嶼那邊賺夠貓糧之後呢,我們什麽時候去把它們接回來?”

“你來晚了,我爸那天給我發微信說他已經替那兩小只贖身了。他說那是他兩只親孫女,現在每天對著貓自稱姥爺呢。這就算了,現在連微信id都改成‘阿杜和伍佰的姥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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