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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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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十五)

槍聲沒有響起,謝巾豪賭贏了。

她牽起少年垂放在身側的右手,寬柔地掰開他緊握的手指,把槍結結實實拿在自己手裏的那一刻,心才算放回肚子裏了。

謝劍虹見危險源已經解除,趕忙上前把捆縛歸書嶼雙手的繩子剪開,把她嘴上的膠帶撕下來。

將她攬入懷中,柔聲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回頭那小兔崽子要殺要剮你說了算。受驚了吧,姐姐先陪你上樓,好不好?”

歸書嶼搖搖頭,她沈穩地不像剛剛經歷了發小未遂的挾持,擺擺手,拒絕了謝劍虹的提議:“不用了,姐姐,我沒事。我還有話和他說。”

她緩緩起身,向夏純鈞走去。女孩發育得早,她比他還要略高一點:“夏純鈞,你說的對,我是有點喜歡你,我承認。”她利落又大方地繼續道:“我曾經以為我們是相似的人,可我錯了。你幾次三番旁敲側擊地問我哥哥,我以為是關心我,才好奇我的家庭。我一一如實相告,毫無隱瞞。我問你,從頭到尾,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就算我哥是爛人,是不學無術的人,我一直都知道。可這是我造成的嗎?”

少女情緒激動,開始咳嗽起來,她原有輕微的哮喘。

謝劍虹輕拍她的後背,替她順順氣,“別急,有什麽話慢慢說,姐姐們都在這,他不敢拿你怎麽樣的。”

“我哥快回來了。你這個劊子手,還需要我做幌子嗎?我奉陪到底。”她把兩只手腕並在一起,舉到夏純鈞面前,頗有種你若有本事就再捆一個試試的威脅意味。

歸書嶼心裏也不清楚,平時這個點哥哥一向是在家的。昨晚告訴他今天她要去給同學過生日,他還叮囑她不許晚歸,他就在家等著她回來。爸媽趁著元旦假期,又拼了兩天周末,去大理旅游了。本來說帶她一起,但是她想留下給夏純鈞過生日,就借口說安心覆習準備期末考。

她在心中感嘆,這真是自己給同學過的最驚心動魄的生日,差點搭進去自己。

夏純鈞眼神掠過她舉起的手腕,只是冷漠地說了句:“不管你信不信,從始至終,我都沒打算真的傷害你。你至多只是——一塊要挾你哥束手就擒的跳板。”

“夏純鈞,你自己聽聽你這是人話嗎?”

“嗯,怎麽不算呢?如果沒有你,我如何知道你哥他幾時在家?如何進得了你家大門?你記住,這次我雖然沒能成功,但不是我放過他了,是天不收他。”

他計劃之內該在家的人沒能倒在自己槍下,倒是殺出了意料之外的兩個不速之客。奶奶,難道你真的不願意我替你完成你未竟之事嗎?奶奶,為什麽非要讓她站在自己槍口面前呢?剛剛如果是別人,他篤信自己一定會有開槍的勇氣。

可為什麽偏偏是她呢?為什麽偏偏是自己最不可能下手的人呢?

謝巾豪摩挲著那把差點置自己於險地的槍,問他:“槍,哪裏來的?射擊館偷的?不像。”

夏純鈞語氣平靜的像再說假期作業還沒寫完:“網購買的零部件,自己拼裝的。你知道的,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只要有錢,什麽買不到。”

謝巾豪一怔,旋即責罵道:“你真是出息了,翅膀硬了是吧?夏純鈞,我從前真是小瞧你了。待在學校讀書你肯定憋壞了吧?這麽天不怕地不怕,你怎麽沒直接去闖緬北呢?說不定過幾年國際刑警的通緝名單上還能榜上有名呢。”

“謝巾豪,你應該感謝我,我走這條路,是顧念著這些年我們朝夕相處的姐弟情分。不然你以為我如果不從非法渠道想辦法,我的另一種選擇是什麽?”

謝巾豪臉色冷峻,她當然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如果不是不想拉你下水,如果不是知道你有個天真的警察夢,如果不是看在這些年你和謝家對我確實不錯的份上——謝巾豪,我一定會優先選擇你的那把警用配槍。”

他不再叫她姐姐,而是把她當作一個自己已經釋放過善意的對象,他的口氣中漫溢著居高臨下的道德上的優越感。

“啪”地一聲,謝巾豪扇了她一貫捧在掌心的弟弟一巴掌。謝劍虹看出她還是留了情面在。因為她用的是沒有拿槍的那只手,要是換另一只手,夏純鈞的牙現在應該已經碎了。

“夏純鈞,一定是我這些年太縱著你了!是我沒有教好你,才會讓你長成今天這個樣子。你這樣的孩子,今天我攔住你了,明天呢?後天呢?你成年以後呢?我遲早得去牢裏看你。”

謝巾豪說完這些,仍覺不解心中郁氣,說出了更重的話:“我謝巾豪能力有限,我不知道你將來還能幹出什麽瘋事,我不想在你身上賠進去一輩子。今天是我最後一次撈你,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她正要轉身離去,夏純鈞卻突然紅了眼眶,換了態度,像是被她最後那句好自為之嚇到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緊緊抱住她的腿,口中反覆念求著:“姐,我錯了,你別不要我。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謝巾豪狠了心,擺脫他對她來說不是什麽費體力的事,全看她想不想。就在她下定決心甩開他時,響起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她竟然又下意識把他護在了身後。她把那支槍快速裝進外套口袋,整理面部表情,換上了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面容。

門開了,是姍姍來遲的孫大林,歸書嶼同母異父的哥哥,鑄成今日這場鬧劇的罪魁禍首。他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書嶼,哥回來了!手機沒電了,本來想給你發短信的。”

五大三粗的男人看到一地狼藉和失魂落魄的妹妹,立時楞住了:“書嶼,發生什麽了?你同學和他姐姐怎麽在咱家?不是說去他們家過生日嗎?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他明明是在提問,聽起來卻更像是在下結論。

夏純鈞一言不發,只是狠狠地看著體型比自己大了很多號的男人。

謝巾豪和謝劍虹還在各自想對策,想要如何解釋才能更體面安全的帶夏純鈞離開這是非之地。心下又不禁感嘆,可算明白為什麽夏純鈞會選擇用槍了,以面前男人的膘肥體壯,幾乎是相撲運動的種子選手。

書嶼上前一步,平覆好情緒:“哥,哪有的事?是我最近壓力太大,情緒不好,生日趴結束後純鈞和他姐姐才主動提出送我回家,他們看你不在,怕我害怕,還留下陪我等你回來呢。”

三人一同回頭意味深長地望了少女一眼,沒人想到,最後替他們解圍的是整場鬧劇裏最無辜的人。

“哦,這樣啊。最近怎麽壓力大了?是哥疏忽了。因為學習嗎?學習能搞就搞,搞不了就別為難自己,就算將來只能考個專科,哥也能給你安排工作。再說你學習比哥強多了,別把自己逼那麽狠,不行哥送你出國混個水點的文憑。”男人陪著妹妹上了樓,回頭看了眼兩個女人和她們的弟弟,漫不經心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就不送你們了,你們請回吧。”

幾乎是如釋重負,謝巾豪拉起剛剛還不打算要了的弟弟的手,用最後的禮貌道了聲“再見”,快步離去。

走出歸家大門後,姐弟三人一語不發,一直到坐進車裏,也沒有人打破沈默的空氣。

謝劍虹和夏純鈞坐在後排,她打開電腦裏的資料拿給他看:“我本來打算塵埃落定之後再給你一個驚喜的,看來現在必須得提前告訴你了。”

她繼續說:“我知道我們謝家有愧於你,這麽多年我們一直在努力償還。我敬重夏老師的人品,也同情她的遭遇,所以不止是你夏純鈞還記得她女兒的事。但是你不能以把自己搭進去的方式,來完成一場覆仇。”

不知是路旁哪戶人家的鐘聲響了,午夜十二點到了。

駕駛座上的謝巾豪回頭,望著後座的人道:“十二點了,生日過了。從今天起,若是你夏純鈞再想行兇傷人,可沒有機會全身而退了。”

謝劍虹攬住還在瀏覽電腦裏資料的少年,說道:“人一旦手上沾了血,就回不去了。就算刑法懲罰不了你,你的良心也會在往後的日日夜夜懲罰自己。”

夏純鈞眼睛死死盯著電腦,表情極為震驚:“所以他作案的時候其實已經成年了?”

“沒錯。純鈞,你相信姐姐,把這一切交給我,我會給你一個比你賠上自己更讓你滿意的結果。你要相信,就算正義女神蒙著眼睛,她手裏的天平也會因為砝碼加重而開始傾斜。”

“你找到的這些就是我們的砝碼?”

“嗯,只要有足夠的證據,正義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

明明是冬日,夏純鈞的校服外套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T。領口處在昏暗的車燈裏脖頸處閃著微弱的一抹金光,謝巾豪手伸了過去,順著他的脖頸拽出了一片金葉子的吊墜,她奇道:”這是什麽?你什麽時候開始戴項鏈了?以前怎麽沒見你帶過?”

“一個小吊墜而已,奶奶說這是當年警察找到我的時候那個屋子裏唯一屬於我的東西,想著過生日,就拿出來帶帶。以前總覺得這東西俗氣,今天是想著萬一搞刺殺沒成功自己也小命不保,以後不就沒機會帶了?”

謝巾豪摩挲著著那枚金葉子,眸色忽然一深,像是想起來了什麽。最終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您儀式感還挺強的。”

孫大林公開宣判的那天天氣很好。旁聽席上的夏純鈞一手抱著奶奶的遺照,一手拉著謝巾豪。

其實謝巾豪覺得自己的手不是被握著,而是被捏著的,夏純鈞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緊張,用了幾分力氣。

“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生”——其實這是一個早已了然於胸的結果,可夏純鈞還是執意要來現場旁聽。

他必須親耳聽到這世上唯一有權合法剝奪他人性命的權力機關的結果,宣布那條爛命的結束。如果不是不能,他甚至希望能旁觀死刑執行的過程。和孫大林一道受到懲戒的,還有他的親生母親和繼父。一個需要因瀆職罪入獄五年,另一個撤職處分。

宣判結束後,姐弟兩在法院門口等謝劍虹,他們要一起去西山陵園一趟,要把這個結果告慰給那位在九泉之下等待許久的老人。

可比謝劍虹先出現的卻是歸書嶼和鐘錚。她家中巨變,不久前才辦理了休學。哥哥死刑,母親入獄,父親沒了工作。她現在大概是不正常的家裏唯一一個還算正常的人。

“夏純鈞,這個結果,你滿意嗎?”脫下校服的少女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裙子,像五月的槐花一樣幹凈,她比上次見面時更顯清瘦。

鐘錚主動要陪她來,他是怕昔日的兩個好朋友見面,夏夏恨難自抑,沖動之下讓書嶼再一次受傷。

夏純鈞確定地點點頭:“對不起,但我很滿意。”

少女卻不生氣,只是微微笑道:“那就好。希望這個遲到的結果,能讓你以後快樂一點。我沒有立場恨你,也沒有立場再喜歡你了。再見,夏純鈞。”

謝巾豪望著白裙遠去的背影,第一次用看一個男人的視角打量夏純鈞,她覺得這個孩子日後一定是個在感情裏極度利己、清醒、殘忍的人。

謝劍虹出來的時候,夏純鈞主動給了剛剛公訴席上的她一個擁抱:“姐,謝謝你。”

“你這傻孩子,要抱回家再抱,先去看你奶奶。”

“嗯。姐,你兇起來的樣子還是放在法庭上比較合適,比較帥。”

“……”

三人驅車來到夏奶奶的墓前,夏純鈞將一切娓娓道來。經此一事,他真的相信在天有靈。

如果不是謝巾豪在這裏發現了自己想幹蠢事的端倪,那不僅自己將會成為一個不受制裁的罪人,也無法讓真正的罪人以命償命。他很開心,謝劍虹也如釋重負,唯獨謝巾豪波瀾不驚的有些反常。

在他結束了罪人最終結果的告知後,謝巾豪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又摸了摸墓碑上的“夏燦”二字。

她艱難又鄭重地說道:“夏奶奶,我答應你的我做到了。純鈞,他可以回家了,我找到他的父親了。”

夏純鈞的晴天結束了,又一道響雷劈開了他的人生。

“姐”,他開始用自己不常叫的稱呼來強調自己的身份,“你在說什麽啊?姐?”

“我說我找到你的父親了。”

“不可能。這麽多年了……怎麽可能……”

謝巾豪從包裏拿出幾張平整的紙遞給他,其中一張上有一個中年男人的彩色照片,眉眼間和他很是相似。

另一張紙上是夏純鈞看不懂的英文,最後一行裏有一串數字:99.99%。

謝巾豪平靜地說道:“潘松寒,你父親。這是你和他的DNA報告,親子鑒定結果你也看到了。你和他確實是血濃於水、如假包換的親父子。”

謝劍虹很欣喜,也很替夏純鈞高興,但是他本人好像無法感知這份連旁觀者都能感同身受的喜悅。

“……不,不,你怎麽找到他的?”

“你這孩子,高興傻了是不是?這時候關心這個?不應該先問問你父母的近況嗎?”謝劍虹又道:“不過話說回來,葉子,你怎麽找到他爸媽的?前面那麽多年,不是都沒有一點線索嗎?”

謝巾豪欲言又止,只漫不經心地答道:“巧合,就撞上了。”

好像是覺得大多數人不會被這個說法說服,她又像擴寫句子一樣補充道:“他父親是青島人。其實前兩年尋找範圍就縮小很多了,除了他打小就記得的紅房子,又想起來了海鷗、小魚。這只能說明他要麽是我們這裏的本地人,要麽是一個沿海城市的人。前者不可能,春城那幾年的人口失蹤記錄我都翻爛了,他一定是從外地被拐來的孩子。我上個月去青島出差,人站在小魚山頂的時候突然想通了,他說的小魚不是真的魚,是山的名字。你們知道嗎?站在小魚山上就能看到海,還有成片的紅頂房子……”

“然後呢?”

“我翻閱了1998-2001年間青島市的所有兒童失蹤記錄,在市南分局金口路派出所裏果然找到了一條報警記錄,那是2000年千禧夜跨年的時候。”

“那為什麽早年警察沒摸排到這條線索?不應該啊。”

“因為他走失後才半年,他父親就移民加拿大了。他沒有再繼續尋找,所以相關信息也沒有入庫。”謝巾豪終於講完了一個有鼻子有眼的故事,她眼神覆雜地看著六神無主的夏純鈞,她希望他現在不要問她別的問題。順利的話,一切手續和簽證辦好,他下個月就能去和他父親團聚了。

可他還是問了:“那我是怎麽丟的?我母親呢?為什麽你只說我父親?”

這個問題合情合理,於情於理,她無法避開。

謝巾豪顫著聲音:“你母親,你母親她,她已經去世了。你是千禧年跨年夜,在海邊看煙花的時候和你父親走散的。”

夏純鈞一怔:“你說什麽?她……去世了?什麽時候的事?”

“你走丟之後不久,失足墜海了。”她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因為她心裏清楚,那不是失足。

她不忍心告訴他,那個可憐的女人在他走失後的幾個月裏一直在青島找他。從市南找到嶗山,下海上山,卻全然沒有他的蹤跡。終於在半年後的一天夜裏,選擇了她孩子走丟的海邊,結束自己的生命。她大約以為,會在海裏和兒子重逢。

她也不忍心告訴他,一連失去兩位家人的男人受不了打擊,選擇了逃避。賣了公司和房子,遠走加拿大,選擇忘記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才導致了家庭的碎裂。你若問他會不會難過?大約午夜夢回時,也會。畢竟隔著一整個太平洋,他早已經建立了新家庭,有了新孩子,他早已經move on了。

“謝巾豪”,他又重新連名帶姓叫回了她,“你是不是很討厭我?你就這麽執著地幫我找家人?這麽著急把我當塊燙手山芋一樣送走嗎?”

“或許我曾經討厭過你吧。但現在,還有以後,我當會把你當成我親弟弟。我說過,你是我的家人,沒有任何事情能改變這一點。”

“那你舍得送我去那麽遠的地方嗎?加拿大?我是你的累贅嗎?你要一口氣送那麽遠?”

“可你父親在加拿大,在魁北克。你必須回到你父親身邊,他才是這世界上最有資格做你監護人的人。”

“是嗎?如果他有心尋我,這麽多年為什麽不是他先找到的我?謝巾豪,我早說過,你不欠我什麽了,你沒必要大費周章幫我找到他的。說什麽血脈相連?血脈是世界上最脆弱的鏈接!我和你,我們沒有血緣,難道這些年,我們相處得不愉快嗎?我承認,我們之間有摩擦,但是親人之間這不很正常嗎?為什麽你非要執著於讓我離開你呢?我就不能繼續留在你身邊嗎?”

他關於血脈的說辭打動了謝巾豪,她無法否認他是對的。

如果血脈才是人與人之間最穩定的鏈接,那無疑否認了謝家人對自己這些年掏心掏肺的好。

但是她不能留下他,上一次她可以想辦法把他接到自己身邊,做自己弟弟。但這一次,無論他說什麽,她都不會同意他繼續留在自己身邊了。

夏純鈞還在力挽狂瀾,他試圖說服她不要把自己送走。

“謝巾豪,以前是你欠我的,你還清了。可是我也欠你的,我還沒還呢。你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你讓我留下來,我會好好學習,也不會讓你費心照顧我。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來還你的,好不好?”

他拉起她的手,摸上無名指那道依舊清晰的疤,信誓旦旦地和她說:“我欠你的,還沒還呢。”

謝巾豪慌亂抽出手,面上卻表現得依舊心如止水,說道:“純鈞,人與人之間不是只有虧欠和被虧欠兩種狀態。人和人的關系,也不是只有償還和被償還的關系。我們姐弟的情分沒有盡,你在這裏也好,你去加拿大也好,你都是我弟弟。”

“謝巾豪,我討厭你。不,我恨你。我告訴你,我最恨你永遠把我當小孩子,當弟弟,我恨極了!”

夏純鈞撂下幾句發洩的話,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陵園。

日頭正好,寂靜無言的墓園前只留下極少一言不發的謝劍虹,還有終於淚流滿面的謝巾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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