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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蘭襟將去(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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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蘭襟將去(十二)

齊珩稍稍揚眉, 道:“對啊,為民謀福祉,是以, 顧昭容, 您都做了些什麽啊?”

顧有容緘默不語, 唇邊帶著苦澀的笑容, 良久, 她輕聲道:“既入泥淖, 我也脫不得身了。”

齊珩看向她,道:“能脫身,還有一個?機會。”

“這也是你唯一的機會了。”

齊珩將?卷軸放至顧有容面前的案上,他垂眸,隨後輕輕頷首道:“在卷軸上將?你與姑母做的事全都寫下來, 給那些人, 一個?,可以昭雪的機會。”

顧有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空白卷軸上,兀地輕笑一下:“這便?是你的目的, 對麽?”

知曉其他不可讓她開口,便?來攻心。

齊珩含笑搖了搖頭, 道:“這不是我的目的,而是你的機會。”

“你也是從下位者的位置上來的,沒有人該比你更知曉他們的水深火熱, 曾經?的你,信誓旦旦地說為生民立命, 可你捫心自問, 你何嘗做到了?你本?可成為他們的救世主,可你卻選了和她同流合汙, 戕害那些你曾經?一心想保護的人,你難道就不悔?”

“顧有容,這是你欠他們的,該還。”

齊珩稍稍俯下身,一字一頓道。

顧有容目光呆滯片刻,她慌了神。

齊珩字字句句,直直打在她的心口處,她辯無可辯。

顧有容看著齊珩,不知不覺間顧有容便?笑了起來,須臾,她鎮定心神,淺淺一笑,道:“讓我見東昌一面,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訴你。”

齊珩眉間微蹙,終究還是答應了她。

入夜後,寒風順著齊令月單薄的長衫而入,齊令月微微蹙眉,繼續由內臣引路,直入推事院長廊,血腥氣味湧來,齊令月不由得攥緊手掌。

外面,寒蟬叫聲淒切。

內臣帶路至暗室,齊令月一瞧見顧有容那裙角,忙上前抓住那鐵桿,她將?門?徑直推開,撲到顧有容身上,痛惜地撫著她的鬢發,輕聲喚道:“阿容。”

內臣侍於一旁,緘默不語,東昌公主覷他一眼?,怒聲道:“還不滾下去?”

那內臣躬身揖禮,道:“公主昭容恕罪,臣奉命行事。”

東昌公主正?欲說什麽,卻不料被顧有容拽住了衣角,她笑了笑:“他也不容易,辦不好?,沒法子交差,也便?罷了。”

“讓我好?好?看看你罷。”

齊令月聽她如此說,心頭微顫,忙掀起顧有容的衣袖,細細翻看,她含淚輕聲問道:“他們是怎樣對你的?”

顧有容朝她安撫地笑笑道:“他們沒動刑。”

齊令月安心地點了點頭,顧有容笑了笑道:“你那邊怎麽樣?齊珩難為你了嗎?”

齊令月搖了搖頭,道:“他還不至於難為我。”

“倒是你,還被囿於此地,阿容,你信我,我定然很快救你出來。”齊令月抓著她的手背,急急道。

顧有容斂眸,笑道:“我信你。”

她稍稍掙開齊令月的手,輕輕撫上齊令月的面容,她笑笑道:“令月,取令月嘉辰之意。”

“是極美的名字。”

東昌公主擡眸看向她,有些懵然,顧有容為何驟然提起她的名字?

“令月,三十四年?了,我不想你還囿於當年?的噩夢中。”

“你說這話是何意?”齊令月握著她肩頭的手一松。

“你該放下了,放過他們,也放過自己。”

誰料齊令月驟然起身,悲憤道:“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他們將?姨母和我害得這樣慘,我怎麽可能放手?”

“還有崔知溫...他崔家憑什麽,憑什麽讓我放過?”

“可你已屠盡崔家嫡支了。”

“這樣還不夠麽?”顧有容的眼?眶中已然有了一片晶瑩。

齊令月怒聲喊道:“不夠!永遠不夠!用明火灼過的,永遠都會留下傷痕,便?是用再名貴的創藥也難以彌補,你告訴我,我如何能忘?”

“何況他們留下的傷痛,又何止這一樁?”

齊令月落下淚水,用手怒拍身子哽咽道:“我,我的道,我的初心,都叫他們毀了,我何曾想過這樣?”

齊令月悲憤交加,涕淚俱下,她含淚嘶喊,將?這些年?隱藏於心底的所?有憎恨與遺憾一並訴說。

她恨他們,亦恨自己。

“阿容,我已經?毀了,我的道,我的初心,全都被他們毀了!”

末了,齊令月輕聲道:

“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顧有容聲淚俱下:“令月,可你不該是這樣的啊。”

齊令月是高宗與楊後長女,本?就是璀璨明珠的存在,可為何偏偏明珠落泥淖?

齊令月搖了搖頭,用手將淚水由上拭去,道:“不重要了。”

“阿容,現下最重要的就是救你出去。”

齊令月牽著她的手,肯定道。

“你為我在此處受苦,我欠你良多,我定很快就讓你出去。”

顧有容搖了搖頭,道:“令月,跟著你走這條路,我從不後悔,我只是遺憾,無法實現你我的初心了。”

齊令月還欲開口,然一旁的內臣匆匆道:“公主,時辰到了,臣送您離開罷。”

“怎麽,這樣便?要攆吾走了嗎?”

“公主恕罪,此陛下吩咐,臣不得不為。”

“那吾若不走呢?”

那內臣道:“公主,得罪了。”隨後輕輕擡手,即有金吾衛士持刃入來,

顧有容擋在齊令月的身前,她垂眸道:“不必如此,我送公主離開。”

顧有容轉身,握住齊令月的手,強笑道:“令月,我很好?,你該安心的。”

“你快出去吧,省得齊珩不滿。”

齊令月欲言又止,見顧有容輕輕推她,她只好?道:“你信我。”

顧有容微微頷首。

待齊令月要踏出門?時,顧有容輕聲道:“阿月,保重。”

她微微一笑。

齊令月點了點頭。

內臣躬身拜禮,見齊令月的身影消失不見,顧有容方?輕聲道:“將?紙筆拿來吧,我答應陛下的,我會做到的。”

**

立政殿。

江錦書正?拿著秘書省剛送來的籍冊,時不時偷覷齊珩的神色,齊珩盯著手上的劄子,笑笑道:“你若想看,便?直接看我,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

江錦書心虛地捧起那冊子,道:“誰瞧你了。”

齊珩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帶著淡笑。

江錦書看著他的側顏,心念稍動,勾住他的小指,輕輕說著:“你要不要轉過來。”

齊珩聞言轉過身子,笑著看她。

江錦書扶著肚子,稍稍往齊珩的位置挪了挪,齊珩輕輕扶住她的腰身,垂眸道:“還有三個?月。”

江錦書環住他的脖頸,湊近在他的雙唇上留下一吻。

齊珩失神片刻,並未緩過來,江錦書笑了笑道:“你要不要與我探討探討高唐賦?”

齊珩頓然,不確定地問道:“什麽?”

江錦書用手攀上他的膝頭,一字一頓道:“要不要看高唐賦?”

她輕輕勾住齊珩緋袍上的玉帶。

齊珩蹙眉道:“胡鬧。”

江錦書撇了撇嘴,輕聲道:“我近日胎象很穩,我也問過陳奉禦的,不礙事的。”

“這種事不能開玩笑,萬一有什麽閃失...”

“不會的,你只要輕一些就好?的。”

齊珩冷下臉來,沈聲道:“不成。”

江錦書失落地垂首,喃喃道:“阿媞,你阿耶不要你阿娘了。”

齊珩被氣得臉都紅了,他急道:“你這說的八竿子打不著,我幾時不要你了?”

江錦書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齊珩扳過她的身子,正?色道:“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

江錦書撇過頭,不再看他。

見江錦書不理他,他輕輕拽了拽江錦書的衣袖,“不理我了?”

江錦書不動亦不語,齊珩又拽了拽,“真不理我了?”

江錦書唇角微揚,又默不作聲地咬唇壓下揚起的嘴角。

齊珩稍稍挪身,依稀見到她那揚起的唇角,不免笑道:“你再好?好?裝一會兒,那唇角都要揚天上去了。”

江錦書聞言,更用力?地咬唇,只是眸中笑意甚濃。

齊珩笑得開懷,輕捏她的面頰,笑笑道:“別?忍了,想笑就笑吧。”

江錦書氣得,只含笑往他胸口輕輕捶去。

齊珩抓住她的手,正?欲說些什麽。

便?聽常諾於門?外急聲道:“陛下,顧昭容吞筆自盡了。”

齊珩聞言,唇邊的笑容頓時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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