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1章 何曾夢覺

關燈
第021章 何曾夢覺

“錦書, 記得了罷?”男子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

夢中一幕幕飛快閃過,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了含涼殿。

他懸劍刃於她的頸旁。

還有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錦書,答應我的事, 莫忘了。”

江式微是被腳上?的疼痛鬧醒的, 驟然?醒來, 有些恍惚。

因做了個?長夢, 十分頭痛, 她忍不住揉了揉。

東方泛白, 淡青色的天幕懸墜著朵朵白雲。

昨夜她被齊珩抱回來後便做了個?長夢,夢到了許多,她和齊珩的相遇..賭書潑茶等等。

最後,夢到了他要殺她。

明明是同?一個?人,說話的方式卻截然?不同?。

若非昨夜他對?她起了殺意, 她怕是真的以為他是個?溫柔的人。

“甘棠。”江式微輕喚一聲。隨後甘棠便一襲女官服掀了帷帳入來。

“殿下, 臣在。”

許是夢做的太長,她都忘了,甘棠已不是她的貼身侍女, 而是大明宮中正?八品掌記了。

江式微讓王子衿在舉行?女官擢拔考試時,也讓甘棠去試了試, 畢竟甘棠和她在南家多年,總歸是耳濡目染學了不少。

甘棠也沒辜負她的期望,真考中了。

算是有了官身, 食朝廷俸祿,也不必她護著, 自己個?兒便能搏出一番天地。

“幫我備些點心, 可速成的,梳洗後, 我要去紫宸殿一趟。”

“殿下,速成的點心怕是不太精致,這是要給陛下送去,恐怕不太好。”甘棠道。

“沒事。”

送點心只是個?幌子,昨日她答應齊珩除去中書令這個?礙腳石,自然?不是嘴上?說說,需得拿出些許行?動出來。

皇後是小君不錯,但更多是囿於後宮中,無法幹涉外朝,否則便是幹政。

大晉涉政的皇後雖也不少,但多數是在皇帝的允許的情況下名正?言順的預政事。

王鐸官職不低,她要想幫齊珩,就勢必讓齊珩放權給她。

所以她此?番前去,便是與齊珩談判。

她要齊珩給她幹政的機會。

“對?了,你讓漱陽拿出那件淺粉色的衣裙來。”江式微道。

梳洗畢,江式微便往紫宸殿去了。

“陛下,皇後殿下來了。”高季向案前的男子稟報。

齊珩擡眼,似有些驚訝,道:“她怎麽來了?”

覆而又說著:“讓她進來罷。”

果真見一粉色身影盈盈入內,帶著那一口?鮮明的吳儂軟語。

“妾做了些點心。”江式微屈身行?了禮,隨後笑?道。

“你能下地了?”齊珩挑眉。

昨個?兒腳踝還似寶石般青紫腫著,今日便能直奔紫宸殿,他委實是小看她了。

“好些了。”江式微咬了咬牙,忍著痛說著。

“皇後來一趟,不會只是想給朕送些點心的罷?”

齊珩從食盒裏隨意拿了塊糕點,慢慢嘗著。說話的聲音淡淡的,甚至帶了些冷,和昨晚一模一樣。

在昨晚之前,齊珩從來沒和她冷過臉,他一直是溫和含笑?的。

甚至與她對?鏡描眉,賭書潑茶。

現下他連裝都不裝了,她有些看不懂齊珩了。

“妾昨日答應陛下的,妾都記得。”

“但妾怕是有些力?不從心。”江式微輕輕說著。

齊珩聽到這話,原本給江式微倒茶的動作也頓住,下意識地看向她,神色很冷。

隨後他斂了斂神色,輕笑?道,“怎麽?反悔了?”

“錦書,這樣出爾反爾,怕是不太厚道啊?”

他咬著“錦書”二?字,極為暧昧,言語間?絲毫不掩飾他的諷刺。

“妾沒有想反悔,妾只是想請陛下幫妾一個?忙。”江式微道。

眼睫如蝶翼般輕輕扇了一下。

齊珩只覺有趣,分明是她昨日有求於他,結果反過來還和他提要求。

“什麽忙?”

“許我過問政事。”

齊珩氣得哼笑?一聲,又道:“錦書,你覺得可能麽?”

“我為什麽要許你?或是說你憑什麽讓我許你?”

齊珩起身,一點點逼近江式微,身上?的淩厲之氣極為分明,隨後將江式微逼近了角落裏,江式微退無可退。

齊珩俯首看著面前的女子。

江式微低了他一個?頭,個?子將將到他的喉間?。

他右手?輕輕擡起江式微的下巴,那塊玉扳指如昨日般劃過她的臉龐。

他逼著江式微直視他。

指間?傳來細膩柔軟的觸感,又怕太兇了嚇到她,他微微放軟了聲音問道:“錦書,和我說說,我為何要許你?”

齊珩眉間?輕蹙,似是綿綿青山蒙上了一層陰霾,愁雲籠罩,昏昏沈沈的,正?如他此?時的心情。

齊珩自己十分的清醒,他將朝事與私事分辨鮮明,他可以對?江式微好,也只是因為她是他的結發?妻。

他為人夫,可以寵著她,愛護她,給她最好的,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允許她的一切事。

他先是天下人的君王,而後才是江式微的夫君。

若他是非不辨,於家國便是災禍。

他欣賞江式微於詩書之上的才華,他知道她心中有丘壑,但她終究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他如何能全然?信任?

“妾有這個?能力?。”江式微看見他的面容肯定地說道。

許是經歷了昨夜的事,小姑娘一夜間?長大了不少,對?他甚至都不會那麽恐懼了。

齊珩面前的江式微,雖像被人扼住脖頸的傷鶴,但又似有龐大的反擊之力?。挺直腰桿的樣子,讓人無法忽視。

“妾會證明給陛下看的。”

“是麽?”

“你要如何證明?”

江式微不答,她不想將自己想做的事告訴他。

齊珩見她不作聲,以為她答不出,只道:“你回宮去吧,以後別提這事了。”

隨後只見江式微輕拽著他的袖子,示弱般地嬌聲喚他:“明之。”

齊珩身子一僵,未再有動作。他記得大婚時她也這麽拽著他的袖子,眸中有淚盈盈,問他:“是妾哪裏做的不好嗎?”

他現在的樣子,好像又在欺負她。

“相信我,成麽?”江式微搖了搖他的袖擺,十分委屈地看著他。聲音軟綿綿的,叫人聽了骨頭都酥了。

怪道人都說江南女子最是柔情似水,齊珩現下方是信了。

粉色衣衫極為襯她,整個?人說不出的嬌軟柔和。

成,她都這樣了,他還能說不成麽?

齊珩咬著牙,自嘲一笑?,自覺地後退一步,攏回了江式微手?中的袖子。

“成,給你半年的時間?,向我證明,你有這個?能力?。”齊珩又道。

“否則,便不能再提。”

“妾不會讓您失望的。”江式微一笑?。

“那我就拭目以待。”齊珩瞧她如此?輕笑?著,輕笑?的樣子,說不出的風流與灑脫。

“那妾不打擾您了,妾告退。”江式微屈身行?禮。

“還有,點心很好吃。”

江式微背過身離去時,身後傳來了齊珩淺淡含笑?的話語。

她眼底漸漸淡了下來,嘴角悄悄上?揚,只不過齊珩並未看到。

她今天便是故意的,阿娘說過,有時候女人撒嬌扮癡,倒比千言萬語還要管用。

如若不這樣,齊珩怕是連讓她自證的機會都不會給。

既有捷徑,緣何不走?

齊珩看著江式微離去的背影,側頭看著她方才送來了糕點,又撚了一塊放入口?中,甜膩的感覺充盈於口?中,其實他素來是不碰這些甜膩之物的,但她說這是她做的。

說實話,這些點心太甜了,齁得慌。

齊珩喝了一大杯茶,低首將他一直放於懷中的素銀鐲子拿了出來,淺淺日光下鐲子的清冷光澤依舊,可見其主人的愛惜。

殿中傳來齊珩低沈的嘆息聲。

他還是,沒把這個?給她。

隨後他將桌上?的糕點一掃而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