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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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⑥⑧

我抱著懷裏包得嚴嚴實實的烤鴨卷回到督公府的時候,烤鴨卷其實已經有些涼了,我交給小廚房讓他們熱一熱,順便把午膳給一起上了。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和穆音交手的那個黑衣蒙面人就是田桓,田桓其實並沒有出什麽殺招,很明顯是留了手的,所以估計只是監視穆音而已。

江知鶴那個性子,就是事事都要抓在手裏才安心,也不怕把自己給累死,什麽事都要掌控得牢牢的。

我本來以為田桓會比我先到督公府,但是萬萬沒想到,我出了小廚房,故意四處溜達了一圈卻沒見著田桓。

……田桓他不會是要回東廠換衣服吧?

那穆音買個烤鴨也就一會功夫,這下兩人恐怕不會要歪打正著地撞上吧,我本也沒想到他們或許會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所以現在江知鶴或許還什麽都不知道?

我又去找江知鶴。

該說不說,督公府這風景倒是真雅致。

曲折的回廊,幾叢幽靜的翠竹,一股淡雅的墨香與木質特有的溫潤氣質。

真要讓我吟詩作對,說兩句誇讚的詩來,那實在是做不出來,不過一看就知道了,必然是請了名人大家來設計的,花了挺多錢吧,我只看出來了銅錢的味道。

“扣扣。”

我敲了兩下門,就推開門。

我也不知道江知鶴是不是還在,不過他若是願意等我,必然是在原先的屋子裏等我。

房間內光線柔和,幾縷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欞,灑在地板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我見江知鶴端坐於一張雕花木桌旁,自己與自己對弈著,手中捏著一枚黑子,眉頭微蹙,眼神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正凝視著面前的棋盤,似乎在衡量著每一個落子的可能性。

另一側的棋盤,白子已錯落有致地布下。

“阿鶴在下棋?”

我嗅了嗅自己的袖子,確定我自己身上沒有那股油膩的烤鴨味,這才湊過去看江知鶴,坐到他對面,嘆了口氣,

“可惜,朕棋藝爛的很,尤其是圍棋。”

“陛下去了那般久,臣可不得找點東西打發時間,不然眼巴巴地幹等陛下。”江知鶴擡頭看向我。

“只是遇上了田桓和穆音,稍微留了一會兒。”我不輕不重地說。

“……”

江知鶴手上的那一顆棋子頓時頓住了。

他楞了楞,卻又接著把那一顆黑子下了下去,動作挺慢的,好像在故意拖延時間或者說是在等我的下一句話,可是我接下來並沒有說什麽。

空氣中稍微凝滯了一會兒。

“……陛下這是何意,臣還以為陛下會怒極。”江知鶴臉上沒什麽表情,下了一顆錯子之後,卻也不再下了。

“不是什麽大事,也沒到生氣的地步,”

我胳膊肘壓在棋盤外圍,撐著下巴看著他,

“穆音那個性子,朕也沒想到,她自個兒直楞楞地就這麽入京了,你派個人去護著她,也好。”

聞言江知鶴卻笑了,只是笑意並不達眼底,眉眼之間有幾分自嘲,低聲問我,

“陛下難道不怕臣是派人去殺她的?”

“可你並不是啊。”我搖搖頭,“不必如此試探,朕不會因這等事而同你慪氣。”

“那潤竹之事,陛下也不怨臣嗎?”江知鶴執拗地看著我。

這是本不應該提的,一說起來誰都尷尬,生氣的也不知生的什麽氣,委屈的也不知為何委屈,江知鶴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他既然問了,那我自然也如實的回答他:

“你打殺了潤竹,想來自然有你的理由。每個人的底線都不同,各有各的原委,至於理由,若是你願意,終有一日會告訴朕的。”

說到這,其實已經差不多說出了我的意思,但是我又補充了一句,

“只希望那日不要來的太晚。”

縱使他當真心如蛇蠍,可我如今早就已經愛上了他,於是只能放下什麽滿嘴的仁義道德,就這麽幹脆利落地原諒了他。

更何況,我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江知鶴變了很多,但其實,還是那個柔軟的靈魂,只是外面包裹了一層淬毒的、又堅硬的外殼,只有真正的耐心和愛意才能打開它。

“陛下將臣想的這般好,總為臣開脫,若是有朝一日,臣只怕陛下傷心。”

江知鶴垂眸,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什麽。

“若是有朝一日,你什麽都願意告訴朕,那朕只會高興。”我道。

⑥⑨

之後的兩天也算是平平淡淡。

不過該來的還是來了,穆音那錢袋子還沒還我呢,我姑姑就從靈方寺上下來了,她說是去那拜佛求經,實際上她按照我的意思,留了一隊陸氏子弟,看守著廢明帝第四子許明恒。

說起我姑姑陸箐,是陸家難得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氣質的女性,不是很喜歡舞刀弄槍,而是飽讀詩書,那叫才高八鬥、學富五車。若是科舉開放女子試,我想,拿個三元及第也是綽綽有餘的。

姑姑對我一直很好,幼時還曾輔導過我的功課,我那慘不忍睹的功課楞是在姑姑耐心細致的輔導下有了幾分起色,不過之後我就被我爹拉去打仗了,沙場上哪還顧得上什麽功課不功課,反正所有死記硬背的東西,我是全都通通還給夫子了。

她平日裏喜歡辦女子書齋,性子其實也沒有那麽溫柔柔軟。

文人都看不起她辦女子書齋,說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通通被我姑姑用筆桿子罵了個狗血淋頭,問候了十八代祖宗不說,用詞言語還禮貌得挑不出毛病,卻偏偏譏諷無比,筆下的功夫實在是絕了,就這麽打出了屬於她自己的名氣來。

是屬於那種,看著沒什麽攻擊力的人,實際上能說得人啞口無言。

一聽到姑姑即將入宮的消息,我就吩咐身邊的小安子去尋些吃食水果來,小安子的臉上也隨即露出了會意的笑容,迅速應承下來。

小安子轉身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不多時,他便滿載而歸,身後的宮女手中提著各式各樣的精致食盒,裏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甜點與新鮮水果。

那些甜點,有晶瑩剔透的馬蹄糕,上面點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宛如冬日裏的一抹暖陽;有金黃酥脆的杏仁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還有軟糯香甜的糯米糍,包裹著各式餡料,色彩斑斕,誘人食欲。

而水果則是應季之選,有圓潤飽滿的荔枝,晶瑩剔透,仿佛珍珠般誘人;有鮮嫩多汁的葡萄,一串串掛在枝頭,紫得發亮,讓人忍不住想要品嘗那清甜的滋味。

小安子小心翼翼地將這些一一擺放在桌上,每一件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大功告成。

我心想,給姑姑準備了這麽多吃的,只希望姑姑能嘴下留情,少說我兩句。

吃了糕點和水果,就別罵我了吧。

然後果然,事實證明,這只是我想想而已。

我其實真的很久沒有見姑姑了。

北境和中京,千裏之隔,山山水水阻,千難萬險礙。

姑姑來時,身著一襲簡單的青綠色衣裳,與她溫婉的氣質相得益彰。衣裳剪裁得體,雖不繁覆卻盡顯高貴,頭上梳了一個簡約而不失端莊的發髻,發間僅插著兩三根精致的簪子,沒有過多的裝飾,和姑姑的性子很像。

我見到她,卻微微一楞。

記憶裏面年輕的姑姑也老了。

歲月在姑姑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她的眉眼之間,始終保留著幾分文人特有的風骨。那雙眼睛透露出一種超脫世俗的智慧與淡然,她的嘴角總是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拜見陛下。”

姑姑俯身朝我跪拜。

我連忙扶起,“姑姑免禮。”

姑姑溫柔地起身朝我笑,眼裏有些含淚,

“邵兒也長得這般好了,離別之日仿佛仍在昨日,今日邵兒卻已然做了萬民之君王了。”

我有些傷感,卻未曾流露,只笑著說,“相聚本是大喜之事,姑姑卻為何紅了眼。”

姑姑握了握我的手腕,深吸一口氣道:

“先君臣,後親眷,邵兒是陛下,這話本不應該由臣婦說,可王座畢竟孤獨,臣婦不敢妄論陛下,卻實在心疼邵兒…好孩子,不知是吃了多少的苦…”

我笑了笑,“姑姑還是和從前一樣。”

姑姑嘆了口氣,拉著我,

“那位江督的事,傳得風風雨雨,連臣婦這等兩耳不聞窗外事之人都聽了許多,你姑父就是那般直腸子,聽了便管不住自己的氣,嘴欠的說了兩句,邵兒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等他到了中京,我必然訓他。”

聞言,我失笑:“姑姑……”

“只是自古,用小人殺小人,向來都是帝王之道,邵兒若是想將其用作棋子,未免也太過偏重了,朝中若不得平衡,又如何制衡呢,帝王隆恩器重,可向來,不是誰都受得起的。”

姑姑輕聲卻很嚴肅地說。

“……”我頓了頓,說,“非是棋子,非是刀刃,實乃吾愛。”

姑姑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搖了搖頭,說:

“陸家貫生癡情種,果然,果然,可帝王之愛,只怕這位江督公擔當不起,

若是賢德之人,那是個男子便也罷了,可偏偏,是那前朝風雲攪弄之人,又怎會收心甘居於區區的後宮,只怕金鱗不是池中物,反倒屆時兩敗俱傷。”

聽到這裏,我已然明白姑姑此番前來的目的了。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穆音。

“既然姑姑來找朕說得如此明白,那朕也明明白白的告訴姑姑,”

我很認真地說,

“北境風沙一十一年,四千多個日夜,朕與穆音相識了那麽久,若是當真有緣分,又何必等到今日,所以,穆音做不了皇後,本朝也不會有什麽皇後。”

“陛下,未來之事誰也說不準,不如只談當下。”姑姑溫婉地笑了笑,“京江造司案,真是要掀起一股血雨腥風,臣婦前來,也是想向陛下匯報消息。”

“有些事情下面的人查到了,卻並沒有告訴元帥,因為臣婦攔著,怕元帥太過魯莽行事,但是既然見到陛下,那就不得不說了。”

“姑姑請講。”我靜靜地等她說。

姑姑邏輯很清楚地說:

“第一,那一批軍器足足有三十車,都是些重家夥,是在北境偷偷出售給匈奴的藥材鋪子裏面找到的,表面上是出售藥材,實際上就是走私軍器。”

“第二,涉案人員足足有八十幾個邊境官員,至於中央官員關系網覆雜,我們這邊暫時還並沒有查全,總有些漏網之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藥材鋪子走的是沈長青的路子,但是抓了幾個人審,實際聯絡應該的是丘元保的人,而且線索也並不難找,還有很多證據。”

“第三,只有一個疑點,這些證據來的太容易了,就好像有人已經準備好了,特地等我們去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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