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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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空氣寂靜得像是窒息。

世界末日也就是這樣了。

那種消失了很長時間的恐懼感又一次排山倒海般地席卷而來,好似一瞬間有什麽血肉橫飛,眼前像是支離破碎,祁落耳邊一陣轟鳴,仿佛天空塌陷,地動山搖。

祁落僵在那裏,沒辦法動彈,呼吸也變得緩慢,像一個木然的雕像。

紀書宇拔掉導尿管的瞬間,他卻沒有射精,而是軟軟地垂了下來。

“不會玩壞了吧。”紀書宇緊張地捏起來看,祁落卻躲開了。

他縮起膝蓋,雙目失神地蜷在桌子上,好像連張開嘴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

祁落垂著眼睫眼睛始終不敢看向他,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窗外下著滂沱的雨,一樓的空氣有些潮濕,好像游離著脆弱的水分子。紀書宇摸了摸他的頭發,“剛開學的時候就猜到了。”

兩個月以前。

“啊,”祁落低下頭,“那麽早。”

他不相信祁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變成個性截然相反的人,同時他也反思自己是不是幹涉得太過分。

紀書宇的手指摩挲著他的後頸,“你想要我做什麽,不要再拐彎抹角。”他的眼睛深沈如潭,像是能把人吸進去的黑洞。

我不會再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了,我也不會再強迫我自己扮演拯救你的角色。

片刻之後,他心滿意足地聽到祁落微微發顫的聲音。

“……把我關起來。”

沒有雙向救贖的故事,跌落深淵之後,你把他拉進了更深的沼澤裏。

“我不想看到你說的什麽更好的世界,我對世界上幾乎一切都不感興趣也不關心。”

“我沒有一定要實現的理想,沒有無法放棄的愛好。”

“我只愛你。”

我只想懂得怎麽張開雙腿討好你。

黑夜中,祁落通紅的眼睛像是在下著小雨,一滴淚順著他濕漉的眼角滑下來。

兩個人只能在一條船上的時候,哪裏分得清誰才是綁匪。

……

平靜地度過了兩年的時間,在第三年,祁落退學了。

又過了兩年,紀書宇畢業後接手了父親的第一家分公司。剛從紀少爺變成紀總,他身上已經有了雷厲風行的影子,從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沒人能摸得清他的脾氣。

公司裏很多人都很怕他。

但這些人對他的畏懼裏又有一絲好奇,想要窺探他藏在辦公室的秘密,偶爾紀書宇會帶一個清瘦的身影進來,每當這時他都會拉上厚重的門簾。

曾有人匆匆瞥見過一眼,“是一個很漂亮的男生。”

慢慢的,亂七八糟的猜測也多了起來,說是包養的情人,膽大一點的又說是囚禁,但都只敢私下議論。

天氣越來越冷了,鉛灰色的雲朵聚成一團,看起來快要下雪。

昏暗的辦公室內,紀書宇卻一點在外面兇兇的架子都沒有,他牽過祁落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愛你。”

祁落“嗯”了一聲,揉了揉還有些酸痛的腰,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打散了又胡亂拼好,怎麽動都泛著疼。

他蓋著毛毯,枕在紀書宇的腿邊躺下,不知不覺睡著了。

黑暗慢慢滲透,再醒來時屋子浸泡在昏沈的光線裏,窗外已經落滿了白茫茫的雪。

“你睡了好久。”紀書宇熄滅煙頭扔進垃圾桶裏,桶頂圓形的蓋子像是蹺蹺板那樣晃了幾下。他沒有開燈,輕手輕腳地走過來扶起祁落,讓他倚在自己肩膀。

綿密的親吻從脖頸一路親到嘴唇,熟悉又溫暖的體溫和氣味壓迫下來,祁落只覺得安心,快要透不過氣的時候才微微掙紮,紀書宇撤離時又在他鼻尖輕啄了一下。

祁落貼在他的肩窩,喘息著說,“我們回家吧。”

紀書宇摸了摸他的頭發:“好。”

今天沒有開車,兩個人散步回去。

清冷的月光照在潔白的雪地,路面濕漉漉,空曠無人的街道,他們牽著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睡著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祁落忽然低聲說。

紀書宇捏了捏他的手心,“夢到我了?”

沒想到祁落“嗯”了一聲。

“夢到我什麽了,”紀書宇來了興致,追著他問個不停,“夢到我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英雄救美,金槍不倒……”

祁落打斷他,“你好煩啊。”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紀書宇跟著傻笑,撒嬌一樣低下頭貼著祁落的脖頸,“那你說夢到了什麽?”

頭頂是燦漫的星河,閃爍的星星像是跳動的心臟,祁落小聲說:“夢到第一次見到你。”

“什麽時候啊,”紀書宇楞了楞,“高中分班那天嗎?”

祁落臉有些紅,“還要早一點,差不多是……八年以前。”

眼前一閃而過許多少年時代的畫面,“還有這種事,我怎麽都不知道這一段,給我講,給我講講——”紀書宇激動地貼過去,又被祁落一頭撞開,“回家再說啦。”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兩個人都穿得厚,說話的時候嘴裏呼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像是兩只剛出爐時圓鼓鼓的食物。

這條街只有他們倆,旁邊樓棟的窗口裏透出零星一些還沒熄滅的燈火,雪天路滑,彼此攙扶著磨磨蹭蹭走得很慢,仿佛被包裹在透明的水晶球裏,模糊暧昧的影子好像一對七八十歲的老頭子。

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他們會走過一個又一個日升月落,春夏秋冬,走到慢慢老去的時候,仍然這樣牽著對方的手。

兩顆只要挨近了就會劇烈跳動的心臟,再也不會和彼此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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