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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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季向天聽見他略帶哽咽的聲音, 讓他把陽萊放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陽萊看上去格外的嬌小，和她醒著的時候完全是兩種感覺。
三水就站在陽萊的身邊，感受到主人的命令, 她額頭的角冒出一陣強烈的乳白的光, 這光淺淺的覆蓋陽萊的全身, 而在額頭處是最濃郁的, 濃郁到可以完全阻隔視線。
那裏是陽萊精神池的位置。
季向天治療過許多精神力竭的人，這樣的人大多數都出現在生死存亡的戰場上, 像陽萊這樣，僅僅只是為了制作一個擬態就把自己搞成這種淒慘模樣一千個人裏面也不一定有一個。
誒？
季向天眼中浮現一絲興味，有趣啊！這姑娘的精神池可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有的強度。
就像一塊鐵經過反覆的捶打會成為一塊堅韌的鋼，人的精神池是同樣的道理。精神池的韌度和強度和主人是否特意鍛煉有關。陽萊的精神池，已經達到一名在戰場上經歷過一段時間戰士的強度了, 甚至比李季同和林立人都要強。
李季同和林立人在普通人比起來有家族的優勢，所以他們從小就會進行精神池強度的訓練。可是據她所知, 陽萊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不知名的小星球長大的女孩, 甚至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
季向天將陽萊淩亂的碎發撫到一邊, 看著她蒼白的臉，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李季同和林立人沈默地在外面等著, 聽到響動以後李季同驚醒一般，急促地站在門前。
“媽媽……”
季向天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我們下去聊。”
看她這樣，想來陽萊是沒事了。林立人和李季同都松了一口氣，跟著季向天下樓了。
季向天嚴肅的詢問兩人，“這種事情發生多少次了。”
林立人：“我知道的就有兩次, 在斯特蘭拉爾的時候，那時候她吸收了一枚精神核, 慢慢緩過來了。”
李季同：“……我知道的有三次，有一次是在恒特亞斯，是一個學長把她送到了治療室。”
季向天檢查以後卻清楚，肯定不止三次。只是到底發生了多少次，只有陽萊才清楚了。
李季同期期艾艾地看著媽媽，低聲問：“……她沒事吧？”
季向天：“沒事，她的精神池挺好的，學校現在一年級就開始精神力淬煉了嗎？”
兩人齊齊搖頭。
精神力淬煉是針對軍校生的一種特殊訓練方式，這可以增加精神池的強度和穩定性。一般來說在二年級的時候才會開始。不過不少軍人世家的孩子，父母會有意識的幫助孩子進行精神池淬煉，就像李季同和林立人。
難道是誰幫著陽萊進行精神池淬煉了嗎？
季向天又叮囑了幾句，看到兩個人臉上的青紫，耐心提醒，“你們可以去治療儀治療，陽萊暫時還不會醒來。”
走到一半她又轉身，走到林立人面前，嚴肅地說：“立人，我要再一次提醒你，戰場上無論發生什麽，永遠不要在你的對手面前失神，剛剛如果我真的想殺你，你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明白了嗎？”
林立人羞愧地點頭，他知道季姨說的是自己看大聖看傻了的事情。
主要是他知道未完成版大聖的樣子，所以才覺得現在的大聖有多驚人。
林立人站在治療儀下面掃了一圈，臉上的傷立刻就恢覆。見李季同還是坐在沙發上，難掩失落，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看來要去安慰一下傷心少男了。
“沒事，季姨都說了，陽萊一會兒就醒了。你說我要是拜托她給我做一個簡易版的可以嗎？”
收到李季同鯊人一樣目光的林立人選擇閉嘴，也是，就做這一個陽萊都幾度生死，哪裏能輕易做一個簡易版出來。
李季同還在想昨天晚上和陽萊的談話……
“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我拒絕了她的提議，所以她才冒險把大聖完全制作出來？”
聽見這話的林立人仿佛屁股被針紮了一樣從沙發上跳起來，“你不要想那麽多！”
李季同擡頭看著他，滿臉失落，“……那為什麽她這麽著急？”
林立人很想回他一句我怎麽知道，可是現在他好像真的很自責……這件事情再怎麽論也怪不到他身上啊……
救命！陽萊你快點醒來吧！
“我突然想起來，陽萊到現在還什麽東西都沒有吃吧！那不得快點給她餵一些營養液。”
李季同聽了這話才著急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去。”
林立人看見他一臉青紫……好吧，你去，陽萊醒來你還可以，賣點慘。
陽萊只覺得這一覺睡得真舒服，不僅夢到了自己小時候最喜歡的猴子，而且還感覺像是在溫泉裏面泡著，舒服的四肢都酥軟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有點陌生的天花板，才想起她現在在李季同家裏。後來呢……
後來她又暈了！陽萊還記得倒下去的時候地毯的柔軟，那是誰發現了她？
她一歪頭，就看見一張下巴額頭青青紫紫一大片的臉，甚至還有一些地方都腫起來了。
媽呀這誰啊！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見那人眼中流露出的失落，她才徹底清醒過來，這李季同啊！
陽萊雙手一撐，靠在床頭，滿臉興奮，“你怎麽這樣了啊？！”
李季同默默收回想要扶她起來的手，仔細地看了一下她的神色，除了有點興奮以為看上去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他略微放了心。
誰知道又聽到她那句話，他無奈地笑，幸災樂禍的是不是有點明顯了。
“被你媽媽揍了？”陽萊立馬就想到這個可能，能把他打成這樣子的，除了季姨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人吧……
至於林立人……不可能！他沒這本事。
陽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過於激動了。這不能怪她，和李季同認識那麽多年，哪裏見過他這麽狼狽的樣子，下意識的反應罷了。
只是……
李季同似乎有點難過了，長長的黑色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楚裏面的情緒。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把窗戶都遮了讓她怎麽來察覺他的心情呢？
陽萊清清嗓子，將床頭桌上放著的水一口喝完，“……是不是很疼？”
李季同低聲問：“……是不是因為我拒絕了你，所以你才想著先把大聖做完？”
陽萊眨眨眼睛，好像沒有聽見他說什麽。
雖然他猜的有那麽一點點對吧，不過基本可以忽略不計。最主要的，是因為陽萊意識到，自己現在保命的手段太少了。
父母去世的早，在陽萊獨自生活的這些年裏，她學到的最重要的道理就是只有自己強大，生活才會對你溫柔。
她沒有父母以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後來多了小黑，也多了他們這些朋友……
可是潛意識裏，她目前依舊堅定不移的念頭就是，只有自己是最能夠相信和依靠的。
陽萊擺擺手，“你想太多了，怎麽可能呢？我仔細想了想，你說的是對的，我不應該那樣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才是對的。
李季同一下就聽出她話外的意思了，他張嘴想要解釋一些什麽，可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昨晚只是上頭了……
可是現在陽萊似乎已經認定要自己來做，不需要他們的幫助了……
李季同不懂這種糾結的心情為什麽這麽難熬，他很想和陽萊說清楚，就現在，一刻都不要等。
“你想做就去做吧，我會幫你的。”最後，他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甚至都沒有太多的底氣。
陽萊詫異地看他一眼，見他滿眼內疚，心裏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你、你不會把我這次暈倒怪在你自己身上吧？”
見他表情更為失落，陽萊悚然，竟然是真的？！
陽萊不得不坐得離他更近一些，語重心長地說：“我暈倒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而且，我也沒想過將大聖全部做完，但是畫著畫著感覺就到了，剛剛好精神核還夠，一切都是那麽巧，你說這不是上天註定要我完成嗎？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陽萊絞盡腦汁地想了一籮筐的話打消他的自責，以前沒發現李季同那麽嘰嘰歪歪啊！
難不成看見媽媽，也變得像小孩了？
李季同：“好吧，那你答應我，讓我和你一起做……”
陽萊張口就是想拒絕。
“……不然你就還是在怪我。”
剛準備說的話一下又被她咽回肚子裏去了，她看著李季同，柔順的黑發搭在他青紫的額頭，失落沮喪地看著地下，下頜的腫脹看上去格外的疼，一身頹敗難過的情緒四溢……
不得不說，他長了一張好臉，尤其是受傷後，看上去更可憐了。
陽萊有點心軟了，“……那我們從長計議。”
李季同慢吞吞地點頭，還是帶著說不出的可憐，“……那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你先好好休息。”
陽萊點頭。
嗯？他還會做吃的？！
林立人看著李季同面無表情地走下來，徑直走到廚房，看樣子是準備給陽萊做吃的。
他湊過去好奇地問：“怎麽樣？”
李季同一邊動手一邊回答：“不錯，美人計很有作用。”
林立人：……“
美人計……我承認你沒受傷以前挺美的，可是現在頂著這麽一張鼻青臉腫的臉也好意思？看來陽萊的審美有待提高啊！
林立人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說不定他也成。
……
李季同做飯的手藝是在媽媽身上學來的，雖然比起來有一大段距離，可是簡單的做幾個小菜還是可以的。
做好以後他就讓林立人上去叫陽萊吃飯。
陽萊聽見敲門聲收起小黑，打開門一看就見林立人擺了一個特別妖嬈的姿勢。
“你抽筋了？”
林立人：“……李季同讓我叫你吃飯。”
陽萊看了一眼他的臉，按照季媽媽的性格，不可能只揍李季同一個，那就是林立人已經用了治療儀了。
李季同沒做多少，煮了一個湯，炒了兩個小菜。賣相不咋地，不過味道和香氣都很不錯。陽萊倒是沒有想到他還有這一手。
“你怎麽不用治療儀啊？”
李季同頭也不擡地說：“壞了。”
陽萊歪頭看著林立人，林立人尷尬一笑，“……是的，壞掉了。”
陽萊應了一聲，她是真的相信壞掉了，不然總不會有人情願痛也不情願治療吧。
吃完飯以後林立人纏著陽萊要她說說大聖的事情，林立人恨不得現在就可以看見大聖。
“你現在可以控制大聖多久？加上精神核呢？”
陽萊看他一眼，左手一翻，手心出現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猴子，看裝扮就和剛剛看過的一模一樣，原版縮小！
林立人下意識地想要拿過來看看，陽萊遠遠拿開，“誒！只許看不許摸。”
“你就給我看看！變小了以後，看上去就是一個小玩偶嘛……”林立人話雖這麽說，眼睛卻一刻都沒有離開。
李季同：“……可以給我看看嘛？”
陽萊猶豫了一下，把大聖放到李季同手裏，“放心，現在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類似裝飾的玩偶，只是他不喜歡變成一個擬態戒指，所以就讓他變成這個樣子了。”
李季同：“……你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嗎？”
陽萊思索了幾秒鐘，“或許不能說感知到心意，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陽萊以前做過那麽多擬態，目前只在大聖的擬態中感受過。就像有時候她能夠感覺到湯包作為一個機器人的心情，現在她也可以感受到大聖的心情。
林立人羨慕嫉妒地看著李季同手裏的大聖，腦中不自覺得冒出一個想法。這要是擱在老早以前，陽萊就是一個妥妥的昏君！被一張臉迷得七葷八素的找不著北了！
就像陽萊說的那樣，李季同看著手心的大聖，作為一個擬態，他的眼睛格外的靈動，甚至還會做一些轉棍起飛的動作，他還在擬態的腳邊發現了一朵小小的雲。
李季同用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那朵雲，大聖的金箍棒不輕不重地打在他的手指上，似乎不滿意他對自己東西的冒犯。
陽萊解釋道：“這是我剛剛給大聖做的筋鬥雲，怎麽樣，是不是很棒？”
李季同聽見這話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她，“所以你剛剛並沒有休息嗎？”
陽萊看著那雙眼睛心中莫名多了一些心虛，小聲解釋道：“……休息了，誰說沒有休息，只是休息的間隙給大聖做了一個簡易版的筋鬥雲而已。”
一旁的林立人發問，“什麽叫做簡易版的筋鬥雲？意思是還有完整版的？”
陽萊突然驕傲地翹起下巴，手指一勾，原本在李季同手心的大聖就跳到筋鬥雲上，乘著筋鬥雲回到陽萊的頭上。
“一個筋鬥雲可是可以走十萬八千裏！”陽萊得意地解釋，和他們這些童年沒有大聖的人是溝通不了的啦。
林立人一臉認真的發問，“十萬八千裏是多遠？”
從小數學就不好的陽萊啞巴了，“……”突然問她這麽難的問題，她怎麽知道！
“十萬八千裏就是古地球繞著赤道一周的距離，也就是40075公裏。”李季同在旁邊適時的解釋，在知道陽萊制作大聖的靈感來源以後，李季同就在帝國圖書館查閱了古地球中關於齊天大聖的資料。
雖然現存的資料並不多，可是一些最基礎的東西依稀還是能夠找到。比如大聖的裝扮，再比如他手中的武器和腳下的筋鬥雲，這些都可以找到。
可是陽萊繪畫出來的大聖遠比李季同在書中找到的東西更詳細，就像她完整的閱讀過。
陽萊和林立人震驚地看著李季同，不是，這種東西他真的會去看啊！
林立人驚訝李季同可以理解，畢竟他從不看書，可是陽萊為什麽那麽驚訝？她不是應該了解的比自己更清楚嗎？
李季同壓下內心淡淡的疑惑，繼續問：“所以完整的筋鬥雲也需要許多的精神力和精神核對不對？”
陽萊比了一個一點點的姿勢，“不會太多了。”
李季同默然，“我們還是討論一下以後應該怎麽辦吧。”
兩個人猶如小學生一般乖乖坐好，一臉認真地擡頭看著李季同，陽萊甚至拿出星腦準備記筆記，多年的學習經驗讓她堅信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個道理。
李季同：“……既然你決定要為大家修覆殘缺精神體，那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陽萊小雞點頭，別說三章，三十章她也答應。
李季同見她這模樣，心中莫名多出一種愉悅，他強壓想要笑的沖動，耐心說：“第一，陽萊作為修覆師不能出面，你的身份不能讓我和林立人之外的人知曉。”
陽萊舉手，李季同點了她回答問題。
陽萊清清嗓子，“可是季媽媽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李季同：“……是，那就除了現在已經知道的人以外，絕對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她倒是很會抓重點，是個好學生。
陽萊和林立人點頭，這個問題很重要，打死他們兩個都不會說出去的。
“第二條，人選必須由我們三個進行觀察、討論、民主決策以後才可以選定。尤其是陽萊，不可以想給誰做就給誰做，哪怕給再多的晶核都不可以。”
被李季同點名“批評”的陽萊虛心承認自己的錯誤，旁邊的林立人幸災樂禍地想，你也有今天？！然後他就被笑嘻嘻的陽萊一拳捶到背上。
林立人：“……”
李季同不讚成地看了一眼兩人，態度要端正一點，現在他們可是的商量正事。
李季同忽略他們小學雞一樣的行為，深吸一口氣，繼續宣布第三條，“我們誰也不知道以後我們的三人小組織可以發展到什麽地步，但是我們必須定下成立之初的底線。”
兩人下意識地看著他，意識到他要說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李季同有力的聲音傳入兩人的耳朵，“永不背叛！”
“背叛”二字，在帝國提到最多，幾乎每一名軍校生的歸宿，都是在戰場，尤其是在那種生死一線的地方，最不能發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這是獨立於其他條款，獨屬於他們三人之間的約定，不管以後遇到什麽樣的危機、什麽樣的困難，永不背叛，將成為他們的唯一準則。
李季同去書房拿出他父母保存了很久的墨和紙張，采取最原始的方法，由小黑作為工具，陽萊作為書寫者，在已經輕微泛黃的紙張上寫下他們定下的三條準則。
再由陽萊使用小黑制作出一個專門用來保護一紙合約的擬態，李季同甚至拿出了一顆S級的精神核，鑲嵌入這枚擬態中。
“按照現在的精神力消耗，支撐幾十年不成問題，只要我們定時更換精神核，這個合約就會一直保存下去。”
李季同珍惜的收起合約，遞到陽萊面前。
“你是這個團隊中的核心，合約就交給你來保管。做事之前記得多看看，千萬不要違背其中的條款。”
陽萊擺擺手就想拒絕，誰知道一向好說話的李季同竟然強硬地握住陽萊的手，將合約硬塞到她手裏。
他一臉正色地說：“答應我，做事情之前會看這個合約。”
陽萊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嚴肅，只好重覆一遍他的話。
李季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什麽約定，表情放松下來。
陽萊本來以為三個人就是說著好玩，可是李季同那麽嚴肅，讓她也對手裏的合約慎重起來。
“……那我得回房間去好好想想怎麽把它放起來，你們先在下面等等我。”
放到哪裏才可以永遠的保存下來呢？陽萊是真的迷糊了，她從來沒有藏寶的經驗，最後想了想，端端正正地掛在正對床頭的墻上。
暫時放這裏，這樣每天都能看見。
林立人看陽萊消失在樓道以後才說：“你是怕她沖動吧？”
李季同看他一眼，“難道你不怕？”
林立人：“……”他也挺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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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向天聽見他略帶哽咽的聲音, 讓他把陽萊放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陽萊看上去格外的嬌小，和她醒著的時候完全是兩種感覺。
三水就站在陽萊的身邊，感受到主人的命令, 她額頭的角冒出一陣強烈的乳白的光, 這光淺淺的覆蓋陽萊的全身, 而在額頭處是最濃郁的, 濃郁到可以完全阻隔視線。
那裏是陽萊精神池的位置。
季向天治療過許多精神力竭的人，這樣的人大多數都出現在生死存亡的戰場上, 像陽萊這樣，僅僅只是為了制作一個擬態就把自己搞成這種淒慘模樣一千個人裏面也不一定有一個。
誒？
季向天眼中浮現一絲興味，有趣啊！這姑娘的精神池可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有的強度。
就像一塊鐵經過反覆的捶打會成為一塊堅韌的鋼，人的精神池是同樣的道理。精神池的韌度和強度和主人是否特意鍛煉有關。陽萊的精神池，已經達到一名在戰場上經歷過一段時間戰士的強度了, 甚至比李季同和林立人都要強。
李季同和林立人在普通人比起來有家族的優勢，所以他們從小就會進行精神池強度的訓練。可是據她所知, 陽萊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不知名的小星球長大的女孩, 甚至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
季向天將陽萊淩亂的碎發撫到一邊, 看著她蒼白的臉，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李季同和林立人沈默地在外面等著, 聽到響動以後李季同驚醒一般，急促地站在門前。
“媽媽……”
季向天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我們下去聊。”
看她這樣，想來陽萊是沒事了。林立人和李季同都松了一口氣，跟著季向天下樓了。
季向天嚴肅的詢問兩人，“這種事情發生多少次了。”
林立人：“我知道的就有兩次, 在斯特蘭拉爾的時候，那時候她吸收了一枚精神核, 慢慢緩過來了。”
李季同：“……我知道的有三次，有一次是在恒特亞斯，是一個學長把她送到了治療室。”
季向天檢查以後卻清楚，肯定不止三次。只是到底發生了多少次，只有陽萊才清楚了。
李季同期期艾艾地看著媽媽，低聲問：“……她沒事吧？”
季向天：“沒事，她的精神池挺好的，學校現在一年級就開始精神力淬煉了嗎？”
兩人齊齊搖頭。
精神力淬煉是針對軍校生的一種特殊訓練方式，這可以增加精神池的強度和穩定性。一般來說在二年級的時候才會開始。不過不少軍人世家的孩子，父母會有意識的幫助孩子進行精神池淬煉，就像李季同和林立人。
難道是誰幫著陽萊進行精神池淬煉了嗎？
季向天又叮囑了幾句，看到兩個人臉上的青紫，耐心提醒，“你們可以去治療儀治療，陽萊暫時還不會醒來。”
走到一半她又轉身，走到林立人面前，嚴肅地說：“立人，我要再一次提醒你，戰場上無論發生什麽，永遠不要在你的對手面前失神，剛剛如果我真的想殺你，你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明白了嗎？”
林立人羞愧地點頭，他知道季姨說的是自己看大聖看傻了的事情。
主要是他知道未完成版大聖的樣子，所以才覺得現在的大聖有多驚人。
林立人站在治療儀下面掃了一圈，臉上的傷立刻就恢覆。見李季同還是坐在沙發上，難掩失落，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看來要去安慰一下傷心少男了。
“沒事，季姨都說了，陽萊一會兒就醒了。你說我要是拜托她給我做一個簡易版的可以嗎？”
收到李季同鯊人一樣目光的林立人選擇閉嘴，也是，就做這一個陽萊都幾度生死，哪裏能輕易做一個簡易版出來。
李季同還在想昨天晚上和陽萊的談話……
“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我拒絕了她的提議，所以她才冒險把大聖完全制作出來？”
聽見這話的林立人仿佛屁股被針紮了一樣從沙發上跳起來，“你不要想那麽多！”
李季同擡頭看著他，滿臉失落，“……那為什麽她這麽著急？”
林立人很想回他一句我怎麽知道，可是現在他好像真的很自責……這件事情再怎麽論也怪不到他身上啊……
救命！陽萊你快點醒來吧！
“我突然想起來，陽萊到現在還什麽東西都沒有吃吧！那不得快點給她餵一些營養液。”
李季同聽了這話才著急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去。”
林立人看見他一臉青紫……好吧，你去，陽萊醒來你還可以，賣點慘。
陽萊只覺得這一覺睡得真舒服，不僅夢到了自己小時候最喜歡的猴子，而且還感覺像是在溫泉裏面泡著，舒服的四肢都酥軟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有點陌生的天花板，才想起她現在在李季同家裏。後來呢……
後來她又暈了！陽萊還記得倒下去的時候地毯的柔軟，那是誰發現了她？
她一歪頭，就看見一張下巴額頭青青紫紫一大片的臉，甚至還有一些地方都腫起來了。
媽呀這誰啊！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見那人眼中流露出的失落，她才徹底清醒過來，這李季同啊！
陽萊雙手一撐，靠在床頭，滿臉興奮，“你怎麽這樣了啊？！”
李季同默默收回想要扶她起來的手，仔細地看了一下她的神色，除了有點興奮以為看上去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他略微放了心。
誰知道又聽到她那句話，他無奈地笑，幸災樂禍的是不是有點明顯了。
“被你媽媽揍了？”陽萊立馬就想到這個可能，能把他打成這樣子的，除了季姨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人吧……
至於林立人……不可能！他沒這本事。
陽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過於激動了。這不能怪她，和李季同認識那麽多年，哪裏見過他這麽狼狽的樣子，下意識的反應罷了。
只是……
李季同似乎有點難過了，長長的黑色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楚裏面的情緒。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把窗戶都遮了讓她怎麽來察覺他的心情呢？
陽萊清清嗓子，將床頭桌上放著的水一口喝完，“……是不是很疼？”
李季同低聲問：“……是不是因為我拒絕了你，所以你才想著先把大聖做完？”
陽萊眨眨眼睛，好像沒有聽見他說什麽。
雖然他猜的有那麽一點點對吧，不過基本可以忽略不計。最主要的，是因為陽萊意識到，自己現在保命的手段太少了。
父母去世的早，在陽萊獨自生活的這些年裏，她學到的最重要的道理就是只有自己強大，生活才會對你溫柔。
她沒有父母以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後來多了小黑，也多了他們這些朋友……
可是潛意識裏，她目前依舊堅定不移的念頭就是，只有自己是最能夠相信和依靠的。
陽萊擺擺手，“你想太多了，怎麽可能呢？我仔細想了想，你說的是對的，我不應該那樣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才是對的。
李季同一下就聽出她話外的意思了，他張嘴想要解釋一些什麽，可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昨晚只是上頭了……
可是現在陽萊似乎已經認定要自己來做，不需要他們的幫助了……
李季同不懂這種糾結的心情為什麽這麽難熬，他很想和陽萊說清楚，就現在，一刻都不要等。
“你想做就去做吧，我會幫你的。”最後，他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甚至都沒有太多的底氣。
陽萊詫異地看他一眼，見他滿眼內疚，心裏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你、你不會把我這次暈倒怪在你自己身上吧？”
見他表情更為失落，陽萊悚然，竟然是真的？！
陽萊不得不坐得離他更近一些，語重心長地說：“我暈倒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而且，我也沒想過將大聖全部做完，但是畫著畫著感覺就到了，剛剛好精神核還夠，一切都是那麽巧，你說這不是上天註定要我完成嗎？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陽萊絞盡腦汁地想了一籮筐的話打消他的自責，以前沒發現李季同那麽嘰嘰歪歪啊！
難不成看見媽媽，也變得像小孩了？
李季同：“好吧，那你答應我，讓我和你一起做……”
陽萊張口就是想拒絕。
“……不然你就還是在怪我。”
剛準備說的話一下又被她咽回肚子裏去了，她看著李季同，柔順的黑發搭在他青紫的額頭，失落沮喪地看著地下，下頜的腫脹看上去格外的疼，一身頹敗難過的情緒四溢……
不得不說，他長了一張好臉，尤其是受傷後，看上去更可憐了。
陽萊有點心軟了，“……那我們從長計議。”
李季同慢吞吞地點頭，還是帶著說不出的可憐，“……那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你先好好休息。”
陽萊點頭。
嗯？他還會做吃的？！
林立人看著李季同面無表情地走下來，徑直走到廚房，看樣子是準備給陽萊做吃的。
他湊過去好奇地問：“怎麽樣？”
李季同一邊動手一邊回答：“不錯，美人計很有作用。”
林立人：……“
美人計……我承認你沒受傷以前挺美的，可是現在頂著這麽一張鼻青臉腫的臉也好意思？看來陽萊的審美有待提高啊！
林立人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說不定他也成。
……
李季同做飯的手藝是在媽媽身上學來的，雖然比起來有一大段距離，可是簡單的做幾個小菜還是可以的。
做好以後他就讓林立人上去叫陽萊吃飯。
陽萊聽見敲門聲收起小黑，打開門一看就見林立人擺了一個特別妖嬈的姿勢。
“你抽筋了？”
林立人：“……李季同讓我叫你吃飯。”
陽萊看了一眼他的臉，按照季媽媽的性格，不可能只揍李季同一個，那就是林立人已經用了治療儀了。
李季同沒做多少，煮了一個湯，炒了兩個小菜。賣相不咋地，不過味道和香氣都很不錯。陽萊倒是沒有想到他還有這一手。
“你怎麽不用治療儀啊？”
李季同頭也不擡地說：“壞了。”
陽萊歪頭看著林立人，林立人尷尬一笑，“……是的，壞掉了。”
陽萊應了一聲，她是真的相信壞掉了，不然總不會有人情願痛也不情願治療吧。
吃完飯以後林立人纏著陽萊要她說說大聖的事情，林立人恨不得現在就可以看見大聖。
“你現在可以控制大聖多久？加上精神核呢？”
陽萊看他一眼，左手一翻，手心出現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猴子，看裝扮就和剛剛看過的一模一樣，原版縮小！
林立人下意識地想要拿過來看看，陽萊遠遠拿開，“誒！只許看不許摸。”
“你就給我看看！變小了以後，看上去就是一個小玩偶嘛……”林立人話雖這麽說，眼睛卻一刻都沒有離開。
李季同：“……可以給我看看嘛？”
陽萊猶豫了一下，把大聖放到李季同手裏，“放心，現在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類似裝飾的玩偶，只是他不喜歡變成一個擬態戒指，所以就讓他變成這個樣子了。”
李季同：“……你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嗎？”
陽萊思索了幾秒鐘，“或許不能說感知到心意，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陽萊以前做過那麽多擬態，目前只在大聖的擬態中感受過。就像有時候她能夠感覺到湯包作為一個機器人的心情，現在她也可以感受到大聖的心情。
林立人羨慕嫉妒地看著李季同手裏的大聖，腦中不自覺得冒出一個想法。這要是擱在老早以前，陽萊就是一個妥妥的昏君！被一張臉迷得七葷八素的找不著北了！
就像陽萊說的那樣，李季同看著手心的大聖，作為一個擬態，他的眼睛格外的靈動，甚至還會做一些轉棍起飛的動作，他還在擬態的腳邊發現了一朵小小的雲。
李季同用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那朵雲，大聖的金箍棒不輕不重地打在他的手指上，似乎不滿意他對自己東西的冒犯。
陽萊解釋道：“這是我剛剛給大聖做的筋鬥雲，怎麽樣，是不是很棒？”
李季同聽見這話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她，“所以你剛剛並沒有休息嗎？”
陽萊看著那雙眼睛心中莫名多了一些心虛，小聲解釋道：“……休息了，誰說沒有休息，只是休息的間隙給大聖做了一個簡易版的筋鬥雲而已。”
一旁的林立人發問，“什麽叫做簡易版的筋鬥雲？意思是還有完整版的？”
陽萊突然驕傲地翹起下巴，手指一勾，原本在李季同手心的大聖就跳到筋鬥雲上，乘著筋鬥雲回到陽萊的頭上。
“一個筋鬥雲可是可以走十萬八千裏！”陽萊得意地解釋，和他們這些童年沒有大聖的人是溝通不了的啦。
林立人一臉認真的發問，“十萬八千裏是多遠？”
從小數學就不好的陽萊啞巴了，“……”突然問她這麽難的問題，她怎麽知道！
“十萬八千裏就是古地球繞著赤道一周的距離，也就是40075公裏。”李季同在旁邊適時的解釋，在知道陽萊制作大聖的靈感來源以後，李季同就在帝國圖書館查閱了古地球中關於齊天大聖的資料。
雖然現存的資料並不多，可是一些最基礎的東西依稀還是能夠找到。比如大聖的裝扮，再比如他手中的武器和腳下的筋鬥雲，這些都可以找到。
可是陽萊繪畫出來的大聖遠比李季同在書中找到的東西更詳細，就像她完整的閱讀過。
陽萊和林立人震驚地看著李季同，不是，這種東西他真的會去看啊！
林立人驚訝李季同可以理解，畢竟他從不看書，可是陽萊為什麽那麽驚訝？她不是應該了解的比自己更清楚嗎？
李季同壓下內心淡淡的疑惑，繼續問：“所以完整的筋鬥雲也需要許多的精神力和精神核對不對？”
陽萊比了一個一點點的姿勢，“不會太多了。”
李季同默然，“我們還是討論一下以後應該怎麽辦吧。”
兩個人猶如小學生一般乖乖坐好，一臉認真地擡頭看著李季同，陽萊甚至拿出星腦準備記筆記，多年的學習經驗讓她堅信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個道理。
李季同：“……既然你決定要為大家修覆殘缺精神體，那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陽萊小雞點頭，別說三章，三十章她也答應。
李季同見她這模樣，心中莫名多出一種愉悅，他強壓想要笑的沖動，耐心說：“第一，陽萊作為修覆師不能出面，你的身份不能讓我和林立人之外的人知曉。”
陽萊舉手，李季同點了她回答問題。
陽萊清清嗓子，“可是季媽媽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李季同：“……是，那就除了現在已經知道的人以外，絕對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她倒是很會抓重點，是個好學生。
陽萊和林立人點頭，這個問題很重要，打死他們兩個都不會說出去的。
“第二條，人選必須由我們三個進行觀察、討論、民主決策以後才可以選定。尤其是陽萊，不可以想給誰做就給誰做，哪怕給再多的晶核都不可以。”
被李季同點名“批評”的陽萊虛心承認自己的錯誤，旁邊的林立人幸災樂禍地想，你也有今天？！然後他就被笑嘻嘻的陽萊一拳捶到背上。
林立人：“……”
李季同不讚成地看了一眼兩人，態度要端正一點，現在他們可是的商量正事。
李季同忽略他們小學雞一樣的行為，深吸一口氣，繼續宣布第三條，“我們誰也不知道以後我們的三人小組織可以發展到什麽地步，但是我們必須定下成立之初的底線。”
兩人下意識地看著他，意識到他要說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李季同有力的聲音傳入兩人的耳朵，“永不背叛！”
“背叛”二字，在帝國提到最多，幾乎每一名軍校生的歸宿，都是在戰場，尤其是在那種生死一線的地方，最不能發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這是獨立於其他條款，獨屬於他們三人之間的約定，不管以後遇到什麽樣的危機、什麽樣的困難，永不背叛，將成為他們的唯一準則。
李季同去書房拿出他父母保存了很久的墨和紙張，采取最原始的方法，由小黑作為工具，陽萊作為書寫者，在已經輕微泛黃的紙張上寫下他們定下的三條準則。
再由陽萊使用小黑制作出一個專門用來保護一紙合約的擬態，李季同甚至拿出了一顆S級的精神核，鑲嵌入這枚擬態中。
“按照現在的精神力消耗，支撐幾十年不成問題，只要我們定時更換精神核，這個合約就會一直保存下去。”
李季同珍惜的收起合約，遞到陽萊面前。
“你是這個團隊中的核心，合約就交給你來保管。做事之前記得多看看，千萬不要違背其中的條款。”
陽萊擺擺手就想拒絕，誰知道一向好說話的李季同竟然強硬地握住陽萊的手，將合約硬塞到她手裏。
他一臉正色地說：“答應我，做事情之前會看這個合約。”
陽萊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嚴肅，只好重覆一遍他的話。
李季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什麽約定，表情放松下來。
陽萊本來以為三個人就是說著好玩，可是李季同那麽嚴肅，讓她也對手裏的合約慎重起來。
“……那我得回房間去好好想想怎麽把它放起來，你們先在下面等等我。”
放到哪裏才可以永遠的保存下來呢？陽萊是真的迷糊了，她從來沒有藏寶的經驗，最後想了想，端端正正地掛在正對床頭的墻上。
暫時放這裏，這樣每天都能看見。
林立人看陽萊消失在樓道以後才說：“你是怕她沖動吧？”
李季同看他一眼，“難道你不怕？”
林立人：“……”他也挺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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