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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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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順著工作人員指引的黑衣女人離開方向, 江戶川柯南飛快地追了過去四處搜查,希望能再次獲得組織的一點蛛絲馬跡。

可對方的反偵察技術應該相當出色,明明十分顯眼甚至有些招搖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卻又宛如落入大海的一滴水那般失去了蹤跡。

“呼、呼……”

【CAT】拍賣場占地規模龐大,搜了小半圈都沒找到人影,高強度的跑上跑下讓江戶川柯南這小身板略微吃不消, 手臂撐在墻上喘氣緩神,聽著四面八方響起第三場拍賣會即將開始的廣播。

搜尋行動無果令他感到一絲違和,機敏的大腦很快便反應過來。

從工作人員的面部反饋中能看出黑衣女人並不是VIP包廂的客人, 或許連拍賣都不會參加,卻能獨自一人輕易甩開他的追蹤, 完全沒有出現在洗手間或拍賣廳裏。

說明她非常了解拍賣場的布局構造,或者說,她就是拍賣場的一員, 在成功進入後便找地方換下了服裝, 隱藏在了來往的工作人員之中。

問題是這麽做的目的。

江戶川柯南擡頭,在走廊墻壁上掛的一面歐式銅鏡前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這是個為了引走他而張揚出場的幌子。

盡管為何要引走他還不得而知, 但對方一定是個知道他三重身份、能隨時掌握他動態的人。

不遠處傳來拍賣廳的話筒音,“女士們先生們, 電話委托以及網上競拍的客人們, 久等了, 【CAT】秋季拍賣會第三場現在開始。”

艾米·米亞。

換個稱呼的話——貝爾摩德。

江戶川柯南得到這個結論是有依據的。

灰原曾提起“十億元搶劫事件”原本的負責人是琴酒, 後來因故變成了其他幹部,根據新出醫生發生意外、假新出醫生登場的時間,以及當時出現在廣田雅美屋內那個黑衣女人的語氣、體型來看, 接手這事件的負責人十有八九就是貝爾摩德這個令他和小蘭都感到熟悉的組織成員沒錯。

況且飾演拍賣師艾米·米亞對她來說並無難度,畢竟她有著堪比怪盜基德的易容術, 曾經在一段事件內分飾母女兩角,公眾卻一無所知。

可惡,組織成員偽裝成拍賣師究竟是為了什麽,難道是想盜取古物?可這裏的實際所有人是小林夕,以柯南的了解,如果真的發生了這類事件,她是絕不會姑息的。

那還能是什麽原因?

江戶川柯南緊縮眉間,邊低頭思考邊繞著二樓的圓弧走廊走向1號包廂,希望能從觀察首席拍賣師的行為中發覺組織的意圖。

快走至7號包廂前時,沈重的隔音門忽地打開,從裏面走出了名一身著黑、戴著緊薄手套的長發男人。

男人並沒有註意到被走廊兩邊雕像擋住的小男孩,關上門後便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象征著組織的一身黑衣、防止指紋洩露的手套,這兩個特征立刻被原本就神經緊繃的江戶川柯南鎖定,回想起艾米·米亞之前在辦公室的通話中所說今晚會有哪個重要的人物過來,他緊隨而上,小跑幾步仰頭盯著VIP包廂的密碼鎖,果斷放棄了進去搜查一番的想法,跟在了男人身後。

男人沒走遠,停在了洗手間門口接電話,身體肌肉松弛、靠在墻壁上的模樣很是囂張,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別人聽到談話內容。

江戶川柯南默默吐槽了下為什麽要守在洗手間外面,明明每個隔間裏有一群貓咪卷紙筒、貓咪沖水器、貓咪消毒瓶盯著就已經讓進去的人很有壓力了。

察覺到男人暫且不會離開,能不暴露身影偷聽的位置又太遠,他眼眸一閃,戴上了眼鏡和兜帽,假裝小朋友十分輕快地從男人眼皮子底下跑過去,在兒童洗手池洗完手後又跑開了。

西哈在看到小男孩過來時掀起單眼皮打量幾下,見他很快就甩著手上的水蹦跶走後便沒關註,完全沒發現洗手池下面多了一枚小型竊聽器。

“諾瑪,在學校過得怎麽樣,有誰敢欺負你嗎?”西哈語氣溫柔寵溺,說的是標準日語,“沒人欺負你就好,如果有事要告訴哥哥哦……沒考好?沒事,你才剛學意大利語不久呢,諾瑪那麽聰明,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追上其他同學的。”

“那個,有沒有男同學……啊?!有個大你一級的學長邀請你喝下午茶?不行!他一定是心懷不軌!他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

“老師說你小提琴又進步了?哥哥就知道諾瑪是最棒的!但就算沒能當上首席也很厲害了,不要勉強自己,要好好休息哦,藥都有在準時吃嗎?”

江戶川柯南躲在樓梯間,聽對面絮絮叨叨嘮了快十分鐘家常,聽得他昏昏欲睡,都有些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難道這人真的只是個湊巧穿了一身黑的妹控而已?

直到——

“不用擔心哥哥,我已經把上一個老板炒掉換了份工作,現在正出差呢,”西哈滿不在意道,“這份工作年薪不錯,上班時間也挺自由的,就是感覺整個行業在走下坡路了,公司還有個出勤時間要穿黑色制服的奇葩規定,上司精神狀態不太穩定又公費吃喝,遲早要完,我打算等交一段時間社保後再找下家跳槽。”

江戶川柯南:……

雖然能大概確定這就是組織的人了,可男人為什麽能把游走在各個危險組織的話說出一股子社畜味道?

什麽行業、社保、跳槽,組織的黑話暗號?

柯南屏氣凝神偷聽,卻沒有再得到更多信息,手機對面的妹妹似乎要上課結束了通話,男人便回包廂去了。

從消防通道出來,江戶川柯南回收了竊聽器,將其黏在了7號包廂大門把手下,只要對方出門他就能聽到動靜。

隨後腦中提取著剛剛對話中的有效信息,驚訝於代號成員居然也有親近的家人,他一直以為組織裏全是像琴酒那樣的獨狼呢。

……不對,灰原之前也是有家人的。

一想到宮野明美,江戶川柯南心情沈重地伸手敲了敲1號包廂的門,片刻門被打開,露出毛利小五郎微醺的醉臉。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啊!”

“對不起叔叔,這裏太大了,我不小心就迷路了嘛!”這話說習慣了,柯南認錯得十分絲滑,接著疑惑怎麽會是這酒鬼大叔開門,“小夕姐姐他們呢?”

毛利小五郎打了個酒嗝,“在和對面包廂的家夥競拍……一個不純的金戒指都能賣一百多萬美元,真是錢多了沒處花。”

對面包廂,不就是7號包廂嗎?

從妹控男打個電話都要出去來看,江戶川柯南一眼便推理出包廂中不止一人。可小林夕竟然在和組織成員競爭拍品,作為拍賣場大股東,難不成她知道內情?

他不禁鉆進包廂去看到底是什麽拍品能引得組織和小林夕爭相競買,在看清戒指外圈字母的瞬間頭皮發麻、手腳僵硬,半天都發不出聲音來。

小林夕滿意地看著老同學的表情,往沙發上一靠,結束了和7號包廂長達十分鐘的周旋,這個價格估計也已經壓到對方底線,該收手了。

“7號包廂一百九十九萬美元第一次……”臺上的艾米見1號包廂沒有再加價的意思,便不再拉長尾音,快速確認完三遍後落下拍賣槌,“恭喜7號包廂的貴賓以一百九十九萬美元拍下本場第一件拍品。”

聽到成交的落槌聲江戶川柯南才回神,但戒指已經是對面的東西了,他只好問小林夕為什麽不繼續加價。

“本來是覺得可以買給艾瑞斯先生,先暫代被怪盜辛蒂瑞拉偷走的戒指,免得耽誤他人生大事,但感覺兩百萬就有點虧了,”小林夕搖搖頭,“你知道這戒指的估價只有二十到三十萬美元嗎?翻了十倍的溢價就是智商稅啊!”

她嘖嘖道:“7號包廂裏坐的什麽人啊,就算是意大利王國皇室的後裔也沒那麽執著的吧?”

這段話成功把江戶川柯南的思路帶偏了:那個妹控男的妹妹在電話中也在學意大利語,莫非組織在意大利開展了一項新的研究?可自己在意大利沒有人脈啊。

小林夕沒他那麽多心思,只為薅了黑色組織羊毛而心情愉悅。

雖然不知道對方上限是多少,可從一開始幾萬幾萬地闊綽加價到後面一萬一萬加的謹慎就能看出,這一百九十九萬美元鐵定擦著見底的極限了。

只是別到時候資金沒能回籠,反倒是被她的拍賣場賺了一筆哦。

……

7號包廂,西哈看到成交價時一楞。

他不過就是去打了個電話,怎麽就通貨膨脹到約兩百萬了?

而且要是沒記錯的話,因為此行原本沒打算競拍,他們在【CAT】登記的銀行賬戶裏也就兩百萬美元吧?這就只剩一萬了?

拍賣真是暴利的行業啊。

西哈對上司怎麽花這筆錢不感興趣,反正又不是他的錢。

他嘴巴雖然賤,但很有求生欲,察覺到上司那邊氣壓略低便識趣地坐遠了些閉嘴,饒有興致地看臺上拍賣師介紹接下來的拍品。

貝爾摩德始終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將雞尾酒杯中剩下的香檳氣泡水一飲而盡,松口氣的同時又感到惱火。

松口氣是因為終於卡著手頭資金的點拍下了BOSS想要的東西,不用再臨時去申請經費;惱火則來源於1號包廂。

相比其他人有規律的喊價,對方的加價顯得格外隨性又黏著,一會兒加十萬,一會兒加一萬,一會兒緊隨她的喊價跟著加價,一會兒又踩著拍賣師落槌前的節奏終止成交,令整個拍賣廳來賓的心都隨之起伏,差點一口氣憋死。

作為競拍的對手,貝爾摩德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被戲耍,對方就像逗貓似的揮舞逗貓棒,分明令她每一次都撲空,卻還是吊著胃口引誘她繼續往前撲。

原因就是對方看透了她迫切想要拍下那枚戒指的欲望,所以不論形勢如何,7號包廂從頭到尾都處於這場博弈的劣勢,不得不被迫加價,不得不被玩弄。

收手的時機也卡得很準,讓她都開始懷疑1號包廂是不是拍賣場的托兒。

冰冷的眼神劃過臺上一直隱約針對7號包廂的首席拍賣師的面容,女人的直覺告訴貝爾摩德,這張臉令人感到熟悉又惡心,幾乎一瞬間就冒起了殺心。

貝爾摩德沈住氣,瞥了眼包廂內的掛鐘,還不到動手的時間。

……

“本場拍賣會的三十八號、也是倒數第三件拍品,法國波旁王朝文物,黃銅鎏金珍珠貝母佩劍,起拍價一百萬美元,最低加價十萬美元。”

據拍品名錄上介紹,這還是太陽王路易十四執政期間鑄成的皇家佩劍,這位全世界公認在位時間最久的君主相當有名氣,這件文物理所當然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

當場上叫價了幾回合後,1號包廂出手了,直接將起拍價翻倍,“兩百萬。”

全場寂靜了片刻,無他,實在是之前兩個VIP包廂之間的競拍給他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一個頂了天就小幾十萬的戒指以將近兩百萬的天價成交,使得其他人不希望與1號包廂硬碰硬,只想暫避鋒芒,唯恐也較勁上頭被坑錢。

也有幾人試探性地又加了十萬,見1號包廂立刻又加價後便麻利放棄了。

因為【CAT】有回避制度,本人登記在冊的拍品不能在參與拍賣惡性競拍,貝爾摩德無法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估價至少三百萬美元的佩劍被1號包廂以二百四十萬美元的低價成交。

相當於他們來新加坡這麽一折騰,只換出了四十萬美元的組織資金,遠遠不及預期。

“……西哈,等會兒你不要離開包廂。”纖長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沙發扶手,貝爾摩德擡眼望向落地窗對面的1號包廂,冷艷面容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溫度。

“是是,早去早回哦~”西哈癱在沙發上吃水果,不用別人說也懶得動手,畢竟他是個戰五渣嘛。

……

“感謝各位前來參加【CAT】今晚的拍賣會,”晚上的四十件拍品全部拍出後,艾米·米亞放下拍賣槌,笑著擡手示意賓客,“我們在隔壁宴會廳準備了社交舞會,請盡情享受新加坡美妙的夜晚吧。”

客人們從拍賣廳魚貫而出時,1號包廂的眾人則是提前知道了拍賣會流程,早就迫不及待地前往小林夕的私人更衣間去換上工作人員為他們準備的正裝。

這時小林夕瞄一眼電子表,看大家打扮得差不多了,抱出一個盒子,裏面是各式各樣的面具,“大家都選一個吧,今晚是假面舞會,這樣比較好保護貴賓們的隱私,如果被不熟的人認出來反而會很拘束,雖然我們沒必要,但也要入鄉隨俗嘛。”

大家都沒意見,只有毛利小五郎嘟囔了一句怎麽搞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

其他人依次挑完後,小林夕捧著盒子微傾給松田陣平看,眨了眨杏眼調侃道:“當然,松田警官也可以戴著自己的墨鏡進去,說不準會被認作是哪位的保鏢呢。”

“你很期待?”松田陣平邊說,邊漫不經心地用指尖撥開盒子裏的面具,他對鮮艷的色彩和亮晶晶的裝飾品不感興趣,只挑了個相對來說款式簡約的,唯一圖案就是面具左下角的可愛小黑貓。

“我只是覺得,松田警官看起來應該很貴。”小林夕註視著他英俊不羈的五官一本正經道,偏過腦袋仔細打量幾眼,空出只手順走一旁桌上的梳子,點點手腕示意對方蹲下來一點。

警官先生無奈地配合半蹲後,她快速將面前幾撮亂發理好,再用梳子末端撥弄了幾下男人微卷的劉海,接著後退半步微微往後仰欣賞一番,滿意地勾起唇角。

隨後補充道:“哦,我的意思是,松田警官看起來很能打,保鏢工資應該挺貴的。”

松田陣平雙手插兜,任她梳完後一下直起腰,挑眉:“這還用你說?”

心急如焚想要出去追蹤艾米·米亞以及7號包廂裏的組織成員,卻被堵在更衣間門口的兩人擋住的江戶川柯南:……

讓我出去啊!!

小蘭眼尖地發現大家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小林夕卻似乎沒有換衣服的打算,“小夕,你不參加舞會嗎?”

“今晚拍品的價格加起來有幾億美元了,安保工作不能出錯,我要去盯一下,可能還要開個小會,”小林夕雙掌合十,“抱歉,實在抽不開身,等事情辦完我馬上來!”

小姐妹們都表示理解,園子揮了揮手裏的面具送去一個飛吻,“等你哦小夕,我剛才在包廂裏看到下面有好幾個帥哥呢!”

餵餵。江戶川柯南半月眼,受不了,經歷了前幾天那種事結果這個大小姐還是改不了本性嘛。

小偵探左等右等,終於等到大家從更衣間離開,一個箭步邁出去就想腳底抹油溜走,不料像一只小貓咪那樣被人從身後抱起,一雙小短腿在空中倒騰了個寂寞。

回頭一看是怪盜基德,柯南貼過去壓低聲音,“放開我基德,有什麽事回來再說,我現在急著去辦案!”

他像炸毛了般在宿敵懷裏張牙舞爪,兩人的動靜引來其他人側目,黑羽快鬥神色如常地朝他們擺擺手,“你們先去宴會廳吧,亞瑟小弟弟說不敢一個人去洗手間,要我陪著……噗!”

柯南暗中給了他一記腳後跟踢在大腿上,跳到地上後乖巧地朝小蘭揮手,“姐姐我們馬上就來。”

等人走後,黑羽快鬥捂住隱隱作痛的部位,摁著名偵探的肩膀把他的小身板轉過來,冷笑著目光幽怨,“原來名偵探還有兩副面孔啊。”

後者瞪回去:“誰讓你找的爛理由。”

“哪裏爛了,你不是很喜歡跑洗手間麽,”黑羽快鬥顯然對上回在酒店頂樓游泳池對方留他一人面對松田警官還有些記仇,互懟兩句後臉色轉正,“我是有要緊事得跟你說。”

看到向來游刃有餘、嬉皮笑臉的怪盜面露嚴肅,柯南也不由得認真起來,高高地擡起下巴望著那張屬於工藤新一的臉,靜候下文。

黑羽快鬥俯下身,故弄玄虛地拉長語調,“那就是——”

他接著姿勢遮擋,忽地從身後抓出一瓶催眠噴霧,飛快朝著毫無防備的柯南正臉按下噴霧。

隨後晃了晃瓶子,等煙霧差不多散開後往前一步半蹲,面對半坐倚靠在等身更衣鏡前的名偵探勾起壞笑。

催眠噴霧起效非常快,短短幾秒便令江戶川柯南手腳發軟使不上力氣,他費勁睜開眼睛不想失去意識,用盡全力抓住面前人的袖口,“你……要幹什麽……”

“對不起啦名偵探,是有人拜托我這麽做的。”

黑羽快鬥輕輕拂開小學生毫無力道的指尖,擡頭一瞥面前近在咫尺的更衣鏡,高級明亮的燈光下,鏡中人的面孔與他原本的極其相似,令最擅長易容的怪盜先生都不由得晃了晃神。

他忍不住揉了揉小學生偵探後腦勺翹起的幾根呆毛。

更衣間彌漫著淡淡的、某種花馥郁華貴的熏香氣息,恰到好處的冷氣溫度,柔軟溫暖的潔凈地毯,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催促男孩陷入沈睡。

江戶川柯南閉上了雙眼。

黑羽快鬥輕手輕腳地把小男孩抱進了更衣櫃裏,唯留一道光線透過窄窄的縫隙打在後者身上,而這時,宴會廳傳來圓舞曲音色高亢清澈的小提琴前奏。

他合上衣櫃門,低低嘆息道:

“已經到小朋友睡覺的時間了,晚安。”

——

【CAT】的晚間社交舞會開始二十分鐘後,二樓VIP包廂的走廊已然空無一人。

半晌,一位女士從圓弧廊道的盡頭走來,雖然穿著色調簡單也並無過多裝飾,可利落的走姿與尤物身材依舊有著風情萬種的女王氣質,一面鏤空的黑色面具遮擋住了半邊美艷臉龐,走動時順滑的波浪金發宛如海濱翻騰的浪花。

她停在了1號包廂前,叩響了沈重的大門。

片刻,門推開了一道空隙,包廂裏的人與她交流幾句後便打開門邀請女士進來坐坐。

在跨進大門的第一秒,貝爾摩德快速審視了整個包廂的環境:偌大的空間中只有一位身穿正裝的年輕男子,年齡最多不會超過三十歲,戴著拍賣場發的淺綠色面具,禮儀周到,一舉一動像極了國外老錢家族富養出的小少爺;角落書櫃前的留聲機播放著與宴會廳相同的圓舞曲。

看似一人,實則茶幾上有一只殘留著口紅印的高腳杯,桌面的時尚雜志下壓著一支黑金外殼的口紅,門口掛衣架垂著一條高奢品牌的絲巾,細聞還能嗅出空氣中不屬於包廂熏香的香水與脂粉氣味。

——男人不是獨自前來的,還有女伴陪同,眼下應該是去參加舞會了。

這個認知令貝爾摩德揚起紅唇,絕大多數情況下,男人有女伴便是有欲望,耽於美色這個弱點她並不少見,也借此暗中獲取了不少情報,殺了數不清的敵對者。

她趁著轉身反鎖上門,坐在了男人為她拉開的椅子前。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埃斯波西托。”男人一口流利的英文,脫下了西裝外套,內襯是格子馬甲與全扣上的白襯衫,沒摘下手套,站在桌前用包廂冰櫃內的酒水簡單調制酒精飲料。

“我的女伴去參加舞會了,但我並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事實證明我沒選擇錯,否則就碰不見您那麽美麗的小姐了。”埃斯波西托在桌面推來一個用檸檬片和薄荷裝飾過的玻璃杯,“這是朗姆蘇打水,請慢用。”

聽到這個名字,貝爾摩德微不可見地一頓,隨後禮貌地抿了一口,稱讚道:“口感很甜潤,原料應該相當不錯,但應該是今年產的酒,還不夠醇厚。”

男人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謝謝~”

他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喝了口自制的飲料,貝爾摩德一眼便看出那是什麽,“辛蒂瑞拉雞尾酒?你只喝這個?”

“抱歉,今晚我不能碰酒精,”埃斯波西托笑著含糊其辭,至於真實理由是什麽任憑想象,“不過我看小姐您應該挺懂洋酒,英國酒莊出產的這瓶老湯姆琴酒您知道嗎?還挺有名的,我拍下來打算送給朋友。”

貝爾摩德瞥向男人懷裏的昂貴酒瓶,語氣暧昧,“琴酒啊……我當然知道。”

成年人之間的搭訕往往並不需要太多言語交流,眼神間的來回便能令氛圍攀上高潮,一番調情後,埃斯波西托彎腰行禮,伸出手邀請美麗的女士共舞。

皮鞋與高跟鞋在厚實的地毯上起舞,黑膠片的樂聲掩蓋了那一點腳步摩擦的聲音,裙擺搖曳,舉手投足間光影在兩人身上交錯。

輕快的圓舞曲在緊密的肢體接觸與指尖摩挲中被跳得暧昧纏綿,當一曲快要結束時,男人摘下了貝爾摩德的面具丟在一旁,後者則傾身向前貼入對方懷中,伸展雙臂挽住了他的脖頸,緩緩收緊。

他們親密的姿態像是即將擁吻的情人,世上沒有幾個男人能抵抗美人的主動獻吻。

……可惜貝爾摩德面對的並不是男人。

在情欲宛如艷麗到馬上就要謝掉的花散發出的香氣、鮮紅至即將腐爛的蘋果蘊含的甜味那般濃郁時,一張【JOKER】撲克牌抵住了尤物的薄唇。

包廂內的樂曲聲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雖然你真的很迷人,但我目前沒有和女性調制一杯馬丁尼的興趣。”

開口間,一根麻醉針刺入了貝爾摩德的後頸,與之同時她交纏在埃斯波西托後頸的兩只手腕也被單手緊緊扣住,一只腿壓制得她的雙膝動彈不得。

熱情的相擁轉瞬間變為了牢獄般的束縛。

這是以防她用刀或槍傷害自己保持清醒,但作為曾經的親身體驗者,埃斯波西托不認為有人能抵抗住這種瞬時的睡意,畢竟這根麻醉針能在幾秒間麻倒比人類體型大得多的大象。

懷中溫軟美妙的身軀逐漸脫力,在快要傾倒時被有力的小臂在身後挽住了腰肢,上半身後仰露出脆弱頸間的姿態猶如舞者下腰時優美。

埃斯波西托舉起扣住女士兩只腕部的手,哼著曲兒攬住她的腰輕巧地在地毯上轉了個圈,仿佛是用定格舞姿為這支華爾茲謝幕。

貝爾摩德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看到的是對方摘下了臉上的面具,不,應該說是假面——對方就像貝爾摩德自己無數次卸下易容偽裝那樣,從鎖骨處撕開了人造的假皮,連同臉部易容與假發一起扯掉!

只恍惚看見了假皮下不同於男人的白皙嬌嫩皮膚,她的眼前便徹底一片黑暗。

……

小林夕扯掉易容,公主抱起昏迷在地的貝爾摩德橫放在沙發裏側。

她扯掉發網和發圈,甩了甩被緊緊包在假發裏的長發,暢快地呼吸了幾口氣,接著邊走向圓桌邊脫衣脫鞋,短短幾步的距離,增高鞋墊、墊肩、束胸、假肌肉掉了一路。

“易容成男人也太麻煩了。”小林夕勾開頸間的沖矢昴同款項鏈式變聲器一丟,疑惑基德這個女裝大佬怎麽每次扮成小姐姐就那麽容易呢?

她不管一地的淩亂,赤著腳踩在軟乎乎的地毯上在沙發旁圍觀美人的睡顏。

果然是風靡演藝界的當紅女演員,因為骨相就很出色,所以哪怕這張臉皮是假的也出奇地有韻味呢。

嘖嘖稱讚過後,小林夕捏住她的下顎,迫使昏迷中貝爾摩德張開嘴,用餐櫃中的筷子從她的口腔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果然,哪怕包廂的隔音很好,槍也裝了消音器,你也不會貿然在這裏使用槍。”小林夕回味了一下剛才跳舞時的肢體接觸,從貝爾摩德的口袋中翻出了一支口紅——小林夕故意放在桌邊顯眼處讓對方順走的。

用槍的話自己身上難免也會濺到血跡,而用毒殺人卻不會。

只要在品酒時將嘴唇原本的口紅全部蹭到酒杯壁上,借接吻傳渡毒藥,再用這支順進口袋的口紅抹開痕跡,最後將杯子洗凈收入櫃中,就能將罪名嫁禍給與“埃斯波西托”同行的女伴。

很完美的手法,只可惜小林夕並不是完美的被害人。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想讓貝爾摩德看到的:一個玩弄心術、操控拍品價格的1號包廂,一個不谙世事、浪漫多情的富家少爺、一個並不存在、漂亮活潑的同行女伴。

就連選擇易容成男人也是吃準了貝爾摩德了解男性的劣根性,如果面對的是同性可能會更加謹慎,小林夕還要費一番功夫才能令她松懈。

真正的獵手總是以獵物的形態出現,這句話放在柯學世界也同樣合適。

比起朗姆半夜被套麻袋運送去無人島種甘蔗的遭遇,在奢華包廂中用華爾茲完美落幕是她對不老美人的特殊優待。

小林夕手臂撐在沙發邊沿托腮,另一只手舉在燈光下,看清了筷子尖夾著的那顆紅白相間膠囊。

“這就是由雪莉負責研發的組織毒藥樣品,APTX4869啊……”這裏沒什麽儀器,她粗略研究了下,感覺外表和普通的感冒膠囊沒什麽兩樣。

雖然沾了貝爾摩德的唾液,不過真正重要的是裏面的粉末,外面那層膠囊被汙染了也沒關系。

“就當作組織給怪盜辛蒂瑞拉的見面禮吧~”

小林夕把藥裝進盒子裏收好,披著松垮的襯衫坐在地毯上往沙發一靠,今天用了太多腦力和體力,就算是排球比賽前的社團魔鬼集訓她都沒那麽累過。

幸好她讓弘樹提前虛擬了一個身份預約2號包廂,然後直接破譯密碼鎖布置完畢,最後在貝爾摩德到來前交換包廂號,利用超長圓弧廊道造成視覺錯誤。

否則到處趕場子她是真的影分身都不夠用啊!

在她安靜靠著小憩時,角落的黑膠片又重新轉動播放了,兩耳一邊是華麗輕快的圓舞曲,一邊是組織女殺手輕微的喘息,空氣中酒精與香水脂粉氣味在胸口起伏的同時進入血液。

聒噪,又有點難以呼吸。

小林夕閉上眼,腦海中浮現松田警官戴著小黑貓面具的別扭模樣,煩躁的心情便一掃而空,不由得撲哧一聲笑出來。

——綠色的小飛機擋住了黑後,而亂入棋局的【CAT】揮爪掀翻了棋盤。

算算時間,那家夥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吧?

她扯掉手套,牽起貝爾摩德垂落在沙發外沿、略顯溫涼的手,湊過去輕吻手背。

“祝您做個最後的好夢,女士。”

——

7號包廂。

西哈對社交舞會有點在意,不過上司吩咐了要他守在房間裏,如果偷溜出去被發現的話感覺會很麻煩,便躺在沙發上打游戲。

快一小時後,密碼鎖解開的聲音響起。

西哈餘光註意到貝爾摩德的高跟鞋進入視野,將目光收回來繼續玩手機上的俄羅斯方塊。

“歡迎回來~”

“搞定了,我離開的期間有人來過嗎?”對方一撥金發,輕盈地陷入另一張沙發中。

“哦,拍賣場把“兩百萬”送來了,就在茶幾上。”西哈隨口回答。

貝爾摩德似乎習慣了他的態度,拾起面前茶幾上的匣子,打開仔細檢查了那枚古董戒指,隨後放入皮包中,起身走向門外,“任務結束了,我要搭乘淩晨的航班回日本,要跟著走還是再留幾天隨便你。”

“那戒指有那麽重要嗎?”

西哈見上司閉口不答,也就懶得追問了,反正那是領導管理層的事,與他這個新上任的幹部無關,金沙酒店的豪華套房預付了好幾天的錢,他還想拍點照片買些特產寄給妹妹,“我後天再回日本。”

他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反正這組織的成員個個都是神秘主義,要幹什麽互相都不知會一聲,真是一群無趣的家夥。

……

VIP包廂外的廊道,高跟鞋邁步的頻率從一開始的平緩慢慢到急促,直到繞過半圈上樓小跑進一間辦公室關門上鎖,才貌似安心地停了下來。

雙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貝爾摩德”的額頭貼上了房門,整個人都卸掉了勁兒,全身都靠門板支撐恢覆體力,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她勾開皮包看了眼裏面的匣子,回憶自己剛才的言行舉止,確認沒有什麽明顯的破綻被組織新任幹部察覺,才松了口氣。

這間辦公室很安全,她感到手腳恢覆力氣後便卸下了偽裝,露出了不屬於“貝爾摩德”,也不是“艾米·米亞”,是她原本宮野明美身份的一張臉。

唯一不同的是當初飄逸的長發剪成了和妹妹一樣的短發,只要在鏡子裏看到自己或撫摸發絲,就能在這異國他鄉、隱姓埋名的生活中給予她許多慰藉。

宮野明美從櫃子中取出一套與“艾米·米亞”平日風格迥然不同的衣服,邊換邊思考,怪盜小姐究竟是怎麽操縱這一切的?

盡管在剛打照面的時候她便大致猜到亞瑟·平井和江戶川柯南、工藤新一應該是同一人,但著實沒想到偽裝成工藤新一的怪盜基德會在拍賣結束後主動找上來,幫她易容成貝爾摩德去欺騙組織代號成員。

即便情報上看貝爾摩德與西哈的真正相處時間不超過半天,可以說是陌生人的程度,但也是她以前從未想象過的事情,直到現在掌心仍然是潮濕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並非恐懼,而是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我做到了,我成功了!

我是不是有幫上怪盜小姐的忙呢?是不是距離與志保重新相見的日子又近了一點呢?

光是這麽想著,宮野明美便幸福到有了繼續堅持下去的動力。

和零君還有金元先生不同,她對怪盜辛蒂瑞拉的真實身份絲毫不感興趣。

不論對方在現實中究竟是怎樣的人,是漂亮富有魅力的女性還是纖細的女裝男子,她都永遠不會忘記收到那只金燕時的心情。

宮野明美不是因仇恨而活下來的,是為了延續摧毀組織的希望。

她想起一小時前,基德幫忙易容時打量她的眉眼,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笑道,“原來如此……我就說為什麽會覺得眼熟。”

然後提起某個家夥曾經讓他假扮成某個和宮野明美有幾分相似的年輕女人模樣引開危險組織的追蹤,最後差點被炸死在列車上的事。

“那您知道那個和我有點像的女生在哪兒嗎?!”宮野明美有些急切地問。

“抱歉,辛蒂瑞拉只付了易容的報酬(紺青之拳),我並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基德攤手,“不過,她一定在世上的哪裏好好活著吧。”

一定。

辦公室中,宮野明美換完衣服,坐在桌前啟動電腦,打開電子郵箱,略微沈思了會兒,開始打字;

【致【CAT】:您好,感謝經理與股東對我的賞識與信任,現由於個人原因,經過慎重考慮,本人將辭去目前任職工作……】

——

“小夕好慢啊,再不來舞會就要結束了。”

宴會廳,玩夠的園子一看時間,發現都快十二點了,覺得這會開得可真久,順便反思了下自己在家不怎麽處理業務是不是過於懶散了,和小夕一比簡直不要太閑。

毛利蘭一直盯著假扮成工藤新一的基德,聞言捧起手中的托盤,“要不問下在哪裏開會吧,這些都是小夕愛吃的,可以當夜宵填下肚子。”

話音剛落,就見小林夕從不遠處邊避開人群邊跑過來,“久等了!因為我之前一直不在新加坡,所以還要視頻會見其他股東多花了點時間……”

小蘭見她都跑出汗了,把自己的冰果汁塞過去,“不要急,喝點水慢慢說。”

等她緩過來,園子聽著宴會廳中央那十幾人的樂團彈奏一曲悄然結束,大小姐雙臂一伸,拍在兩個好友肩上將她們攬住,十分樂觀:“運氣不錯,我們趕上了最後一支舞!”

按照國際通例,舞會的最後一支舞曲通常是《一路平安》或《友誼天長地久》。

當後者熟悉的蘇格蘭民歌前奏響起時,小林夕把她們兩個拉進了舞池。

“等等,”小蘭連忙放下托盤杯子,“我們是三個人誒。”

“有什麽關系,又沒規定必須一男一女才能跳舞,更何況我都不會跳,那又何必在乎人數性別呢?”

小林夕比面對貝爾摩德時更愉悅狡黠地彎腰朝小蘭行禮伸手,“我的地盤我做主,反正戴著面具沒人認得出來,那當然要趁著開心放肆跳盡情享受啊。”

園子也跟著一起彎腰,當初帝丹高中校園祭演話劇時她作為導演排練過動作,姿勢還挺有模有樣的,用話劇腔念出臺詞,“啊!這位美麗的公主,你願意和我們兩人共舞一曲嗎?”

小林夕擡頭又開玩笑地加上一句,“如果公主殿下一個都不選,我們可是很沒面子的哦!”

小蘭被耍寶的好友們逗笑,雙手各自搭上兩人的掌心,輕輕反握住她們的手,“謝謝,我很願意。”

就是因為有朋友們的陪伴,當從前的青梅竹馬、如今的男友時常不在身邊時,她也未曾感到自己是孤單一人的。

另外兩人還在討論頭銜稱號,小林夕很認真地思考,“小蘭是公主殿下,那我們呢?”

“本推理女王當然是女王大人啦!小夕的話……擁有大量領地的邊境女伯爵怎麽樣?”園子瞬間腦補了一出西幻故事。

“可以啊。”

實際上三人中就園子對交際舞比較熟,小蘭和小林夕完全就是混進去的,卻半點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即便一直在跳圈圈舞也是在場笑得最開懷的。

松田陣平對舞會並沒有多少熱情,何況小林夕不在,他更是興致缺缺,站在舞池外時不時就有人來搭話,便拿了一盤食物靠在宴會廳無人的最裏側柱子後面吃。

這會兒出來一眼就認出戴面具的小林夕,主要是對方在舞池中央傻笑著轉圈圈,想不認出來也難。

少女蹦蹦跳跳的模樣像極了下午大富翁棋盤上數著格子跳躍的怪盜辛蒂瑞拉小人,就算以客觀角度來講也相當可愛。

他看了一會兒,摸摸嘴角,發現自己無意識地笑了起來。

松田陣平本來覺得演奏一首舞曲很漫長,可這最後一支舞卻格外短暫,好像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跳完舞過癮了,小林夕和女孩子們講了會兒小話,然後四處張望,鎖定警官先生後溜達過來。

“松田警官有沒有被邀請跳舞啊?”

“一般都是男方主動邀請的。”松田陣平說完,呼吸微微一滯,覺得面前人身上的氣味與兩小時前不同了。

小林夕身上氣味的來源有很多,柑橘洗發水浸潤過長發的香氣,小孩子似的牛奶沐浴露,從以前起就喜歡的橘子汽水,亦或者是薄荷檸檬糖的清爽甜味。

——最開始是因為他想逐步擺脫尼古丁依賴才增加了嚼口香糖和硬糖的次數,不知道何時起這家夥也跟著學了。

反正不會是小林夕此刻身上傳來的一絲香水脂粉味,雖然淺淡得似乎只是在哪兒沾染上的,但尤其突兀,仿佛進入商場一樓路過化妝品專區時的感覺。

仔細梳洗換過衣服才來的小林夕並不知道自己被那一點香水味出賣了,“性別不用卡得那麽死啊,你看我和園子不也照樣邀請了小蘭嗎?”

“……沒有。”松田陣平忍不住扶額。

“誒?明明松田警官今天那麽帥氣,”小林夕覺得如果今晚能早點過來,絕對會邀請這位面具都掩藏不住英俊的池面警官,“果然有錢人都太端著太矜持了。”

她說得自然,聽的人卻不由得臉熱,剛開口想說什麽,就被一陣巨大的鐘聲打斷了。

雄渾洪亮的鐘聲一共響了十二下,意味著已經午夜十二點,舞會要散場了。

宴會廳的賓客漸漸散去,小林夕算主辦方,和她同行的幾人自然不急著離開,園子還拉著小蘭去認識樂團中優雅貴氣的小提琴手。

“……怪盜辛蒂瑞拉。”

松田陣平冷不丁開口,令小林夕心臟猛地一跳,維持住鎮定的表情看向他。

“下午玩的大富翁每個角色棋數據偏差太大了,好像制作人把我們警察都當作笨蛋,”警官先生平時沒什麽作為警察的特殊榮譽感,這時候語氣倒有些不服氣,“應該改為24回合制,在過了午夜十二點就要原地滯留二十個回合,這樣才比較符合人物設定,不是嗎?”

小林夕:……

如果真按你說的規則來,那還能叫雙怪盜大富翁嗎?直接改名成蹲局子大富翁吧!

“那你要跟制作特典的社團投訴,”見不是被抓住了小辮子,她底氣又足了起來,語氣欠嗖嗖的,“不過,你們警察的確沒有一次抓到過怪盜,這是事實呀。”

松田陣平睨了一眼,沒拆穿她。

“不過童話原著中辛蒂瑞拉就是在午夜鐘聲響起第一下時從舞會逃走的,”小林夕環顧四周,“倒是很符合現在的場合。”

松田陣平對這種童話了解不多,雖然這個家喻戶曉的故事是知道的,但依舊直男不解,“為什麽要逃?”

“因為辛蒂瑞拉不是真正的公主,怕魔法失效暴露後被趕出城堡,怕王子不喜歡她了。”

“不是真正的公主就不會被喜歡?”松田陣平還是不能理解。

“松田警官,‘喜歡’這種情感是需要想象力和心理投射的,一旦具象化就會破裂,”小林夕背著手慢悠悠道,分明是少女的聲線,口吻卻仿佛上了年紀般的老道,“就像這場舞會人人都戴著面具,不僅是隱藏身份,也是因為一旦有了神秘感和面具帶來的物質距離感,陌生人之間反而能更好地相處。”

“童話中的辛蒂瑞拉用魔法披上了‘面具’,如果一開始她就用原本的形象出現,或許王子根本不會註意到她;怪盜辛蒂瑞拉用黃金面具遮擋臉部,她的神秘感吸引了一大批粉絲追捧,可粉絲們要是知道偶像在現實中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會不會感到夢碎,直呼詐騙呢?”

松田陣平:“上班族?”

“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

總感覺他的關註點和自己不太一樣,難道這就是直男的腦回路?

大致了解過後,直男代表試著簡述:“也就是說,在互相不熟悉的情況下,喜歡上的很可能只是在初印象美化後想象中的對方罷了?”

“可以這麽說吧。”

松田陣平沈吟片刻,不免好奇:“那你對我的初印象是什麽?”

三年的時光其實並不算漫長,但這半年經歷了太多事情,總覺得已經度過了好幾年。

雖然話題有點跳躍,不過小林夕立刻就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略顯遲疑:“要說實話嗎?”

“說。”

“抽煙、有點兇、不太好惹、好像幫派成員……”她一個個冒出形容詞,誠懇道,“……的帥大叔。”

“哈?”被稱呼為叔叔的記憶在松田陣平腦海中浮現,一同湧上心頭的還有那時的郁悶和惆悵。

他擡手制止對方繼續輸出暴擊,“現在呢?”

“現在啊……”

小林夕捏著下頜打量他,一歪腦袋,覺得對方臉上的面具好礙事,看周圍賓客走了七七八八,索性直接伸手摘了下來。

嗯,就是這個具有侵略感和惡人濾鏡的池面濃顏,果然怎麽也看不膩。

她豎起大拇指,想給被年齡暴擊了的警官先生一點信心,“一如既往地帥哦!”

松田陣平沒忍住笑出了聲,“嘛,還真是具象化的描述啊。”

“畢竟這就是事實嘛,”小林夕也被勾起了興趣,指著自己追問,“我呢我呢?松田警官對我的初印象是什麽?”

“要聽實話?”

小林夕用力點頭。

“煩人的小鬼。”

松田陣平見她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覺得扳回一局的同時又怕這家夥是真的傷心,也摘了她的面具,俯身湊過去看,“……餵,真受打擊了?是你讓我說實話的。”

“因為,我對松田警官的初印象至少還有褒義詞,”小林夕撇嘴,“但煩人和小鬼,哪個聽起來都不像是好話!”

“是這樣嗎?”松田陣平習慣性地揉揉她的腦袋,心想自己倒是從來沒討厭過這家夥的煩人。

小林夕甩甩腦袋,用長馬尾打了下他的手背,“哼,明天我們就回日本了,松田警官慢慢享受久違的七日游假期吧。”

說完大步走向小蘭園子,瓜分了舞會裝飾用的鮮花,打算拿回酒店養一個晚上當作自然熏香。

松田陣平摸摸手背,見她沒問現印象就走了,氣呼呼的樣子挺精神,不過根據經驗,估計睡一覺就忘腦後去了。

不過,想象力和心理投射啊……

他看了眼手上的面具,收進正裝外套口袋裏,自言自語道。

“笨蛋。”

——

人的適應性非常強,某些事第一二次遇見可能會流露震驚,次數多了,也就麻木了。

當江戶川柯南再一次發現自己在一片漆黑的狹窄柔軟環境中醒來,感覺正被移動著,底下還有些許顛簸和咕嚕咕嚕的輪子滾動聲時,已然見怪不怪。

不就是唰地一下被偷渡到新加坡,又嘩地被運送回日本麽,習慣了。

甚至給自己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接著一錘軟壁,讓外面的人知道自己醒了。

被移動感陡然停止,然後是行李箱被放平,拉鏈拉開,刺眼的光漏了進來……

江戶川柯南一下探出腦袋,本來想質問怪盜基德為什麽要迷暈他,結果眼睛適應光線後看到的景象讓他一楞。

名偵探下意識揉了揉眼睛,確認這不是做夢也沒看錯,才脫口而出,“老媽?老爸?你們怎麽在這裏?!”

他環顧周圍,發現這裏是自己家的書房,他回到了工藤宅的別墅!

等等!既然是在自己家,那剛才……

江戶川柯南半月眼:“老媽,為什麽到家裏你不把我弄出來,還要拉著行李箱到處走啊?”

“哎呀,還不是你爸爸,他正在寫《暗夜男爵》系列的新書,裏面有一個手法就是用行李箱運走馬戲團的侏儒表演者,剛好這個角色的身形體重都和小新你差不多,就想趁你還沒醒先實驗一下嘛~”工藤有希子捂嘴笑,“要論角色扮演我可是專業的,剛剛我還把行李箱搬上搬下,你都沒醒呢。”

無語過後,江戶川柯南跳出來,看著行李箱相當困惑,“這不是基德的東西嗎,怎麽會到你們手裏?”

“因為我們也去了新加坡啊,”工藤有希子合掌笑瞇瞇道,“而且昨天就在拍賣場的6號包廂裏,還參加了假面舞會呢,黑漆漆的小新一直沒發現我們,說明我這個前女演員寶刀不老呀。”

工藤優作也點評:“警惕性還有待提高。”

“什麽?”江戶川柯南不可置信,看向老爸,“那你們怎麽會沒意識到艾米·米亞就是貝爾摩德,組織很可能又有新的計劃了!”

他語速很快,十分激動,直到與工藤優作平靜的目光對視才慢慢冷靜下來。

“小新,艾米·米亞並不是莎朗哦,”工藤有希子說出了一個令他震驚的消息,“因為莎朗已經被FBI的人帶回美國了,而且艾米·米亞也在今天辭去了【CAT】首席拍賣師的工作。”

江戶川柯南:???

“那、那艾米·米亞是誰?不對,既然她不是貝爾摩德,那貝爾摩德偽裝成了誰去拍賣會?”這兩句話信息量太龐大,他腦子一片混亂,有無數疑問同時蹦了出來。

“我們只能告訴你結果,因為答應了一個人要對其參與保密,”工藤優作喝了一口妻子泡的紅茶,“你是偵探吧,那就自己尋找出真相。”

“餵!”只劇透個一兩句真的會讓人很難受啊,我究竟是不是你們親生兒子,有這麽捉弄人的嗎?!

江戶川柯南氣憤不已,指著特制行李箱,“也就是說,連基德都知道你們的計劃,就我不知道嗎?”

“那倒不是,這個國際大盜1314的確是意外出現在計劃中的,”工藤有希子蹲在兒子身邊安慰他,“至於這個行李箱,我們是在機場等托運的時候被塞了紙條,讓我們根據箱子托運編號簽收,才接到你的。”

柯南:……合著我差點就流浪機場行李運輸帶了?

狠狠吐槽了一番基德的不靠譜,他徹底平息下來,聯系父母話語中透露的線索,眸光一閃,“……所以,艾米·米亞其實是我們這邊的人,而且我還認識?”

工藤夫婦笑而不語。

“是誰?”

工藤優作拿著家中信箱堆積的粉絲信件走上樓,笑道:“你口袋裏的東西不是已經回答你了麽。”

口袋裏的東西?

望著這對父母離開,江戶川柯南掏出口袋裏的東西。

是他昨天晚上回包廂後拿的拍品名錄,想趁有機會把艾米·米亞的照片拍給赤井先生看的。

聽老媽說赤井先生目前不在家,柯南便現在拍照傳輸過去,然後一屁股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光腳踩著墊子,手肘撐在膝蓋上,用拳頭抵住靠過去的半邊臉頰,另一只手捏著名錄,猛盯上面的照片和短短幾行的拍賣師介紹。

“哪裏回答我了啊……”

柯南換了個思路,既然艾米·米亞是半年前才在【CAT】任職,那麽不妨縮小範圍,想想半年前有誰離開了他的生活範圍。

他瞄著名錄封面上的標志性貓貓頭,半晌後……

“啊!!!”

艾米·米亞用日語羅馬音直譯,再把姓氏和名字調轉後就是【Miya Ami】;而【CAT】就是貓,日語羅馬音是【neko】,重新排列組合後就是【no ke】。

那麽艾米·米亞和【CAT】組合在一起就是……

【Miyano Akemi】,宮野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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