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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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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系

薄霧覆夜,細碎的談話聲充斥著許猶春本就劇烈疼痛的大腦。也不知何時,他才緩緩睜開沈重的眼,入目便是那熟悉刺眼的彎月。

許猶春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渾身無力,卻毫發無損。空蕩的屋內僅剩他急促的喘息聲。灰蒙蒙的雙眼無神,神思飄遠。

因房頂是鏤空狀,許猶春躺在床上擡眼便能看到巨大的明月,此刻月輝流轉於眼簾,許猶春卻想不清任何事物,腦海唯獨殘存著夢境中那絕望無助的場面。

他顫顫巍巍伸出了手,發白的指尖欲隔著半空觸碰那並不平靜的月亮,夢中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回蕩在心中,讓他無法呼吸。

忽然,突兀的玻璃聲透過厚重的門傳來,許猶春下意識瑟縮了下,怔怔看向門的方向。

“雪時!你是不是瘋了?!”

“雪時”二字一出,立刻讓許猶春的意識清醒過來。夢中他替自己忍受冰刃之痛、親吻自己的畫面太過真實,讓他無法忽視這一切偶然,他必須要問個清楚。

許猶春顧不及穿鞋,放低聲音,緩步走近門邊,小心翼翼打開一條縫隙,悄悄打量著門外發生的一切。

果不其然,杯子的碎裂聲就是從這兒傳來的。

只見門外,雪時背對著房門,和長老面面相覷,而雪時的身側,正是碎裂的玻璃杯,他純白的長衫的一角甚至沾了些濺出的水滴。

而長老面色凝重,咬牙切齒的指著雪時,恨鐵不成鋼地重重嘆出口氣:“雪時,你知不知道這一次為了救許猶春,差點讓你好不容易凝聚的能力消失殆盡?你又想讓曾經的往事再發生一遍嗎?!”

“這麽多年,你在極寒之地受了多少苦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當年,你為他受冰刃之痛,背著他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天裏徒步走了整整三個月,最後還將魂丹渡給了他,那可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機會!我知道許猶春也為你做了很多,難道現在你們的賬還沒兩清嗎?”

“現在,你好不容易蘇醒,還從那個地方逃了出來,結果呢?一睜眼就是許猶春,馬不停蹄地往銀河系趕,只為了見他一面,最後曾經風光無限的銀河旅行家,竟被小小的流石狼狽攻擊。”

“還有那些事,我都不想提,雪時,只是一個許猶春而已,如果你想,我可以讓全星系的人來到你面前供你選擇。你到底還要瘋成什麽樣子?!你又想要死一次嗎?!”

“這次樂月星的月輝能量波動,我想你一定有所察覺。雪時,我真求你了,放過你自己,也放過許猶春吧。”

“你難道沒發現,沒有你,許猶春會過得更幸福嗎?”

“他不用再遭遇那個星球上所有的破事,不用再為你殫精竭力,不用一整個月睡不好一次覺。就這麽簡簡單單成為銀河便利店的主家,成為許猶春他自己,這樣難道不好嗎?”

“雪時,你們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場錯誤。”

長老言辭激烈真切,氣憤到用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敲,而從許猶春的方向,他看不清雪時的任何情緒。

只知道雪時此刻低垂著頭,緘默不言,但身側垂下的手卻被緊緊握住,指甲用力到戳破了手心,滲出了鮮血。

解釋,快解釋——

不知為何,長老那一字一句傳入許猶春耳畔時,他的內心強烈、急切地想讓許猶春解釋,甚至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正欲打開。

可是現在,他又能怎麽解釋呢?

他忘記了一切,忘記了和雪時經歷過的所有事情,甚至忘記了雪時。他只能從那斷斷續續的夢境中得到一些答案。

就算他現在站到雪時身前,也無法開口反駁任何話,不過是證明長老口中所說的那句“沒有他,許猶春可以過得更好”罷了。

心臟處的鈍痛乍起,如利刃在心口處攪動,讓許猶春臉色發白到只能硬撐著門才堪堪撐住身體。

他的額頭出了些細汗,彎腰小口喘著氣,雙眸早已模糊不清。

不是這樣的,不是長老說的這樣——

他的內心深處,一遍又一遍替他說出這些話,替他無力地反駁著一切。那些曾經的畫面,再一次以極快的速度在他腦海閃過,卻沒辦法讓他記起來任何記憶,就像是——

被人故意阻止一樣。

意識恍惚間,許猶春再次聽到了那聲清脆的銀鈴聲響,快要消散的意識奇跡般逐漸回籠,全身也在慢慢恢覆力氣,足以他直起身子。

窗外雲海翻滾,涼風鉆進屋內掃去沈悶,流光碎影夾在雪時清冽堅定的話語中,過去的詩篇再一次與現實重合——

“長老,你說錯了。”

許猶春和長老同時楞住,側耳傾聽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第一,我們之間從來都沒有清賬一說。”

“我與蠢蠢,是兩情相悅。”

“第二,全世界有很多人,但愛著雪時的許猶春只有一個。”

“第三,我非許猶春不可。”

“我與蠢蠢之間,不是錯誤,是幸福。”

“雖然就像您說的一樣,我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阻礙,但只要能和蠢蠢在一起,這些都不算什麽。如果您讓我現在就放棄,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話落,整個空氣驟然陷入一片沈寂,長老咬牙切齒地狠狠瞪著雪時,卻被氣到無話可說,憤怒到顫抖著手,妄圖擡起拐杖打在雪時的身上,卻被他輕易用月輝擋住。

長老瞳孔驟縮,不可思議地顫著雙唇啞聲道:“你、你竟然在經歷冰刃攻擊之後,還有這麽強的能力?”

雪時唇角含笑,側眸註視著手腕處正發著銀光的銀鈴紅繩,雙眸飽含深情,仿佛正在凝望著自己的愛人。

“我說過了,我與蠢蠢是兩情相悅。”

流動的月輝微微掀起雪時的碎發,門內窺視的許猶春心下一噔,看出了神。當那銀鈴周遭的銀光愈發亮眼,許猶春身上的傷痛竟也減輕了不少。

恍惚間,此刻意氣風發的雪時,竟與許猶春再次憶起的記憶片段中的少年重合——

在那荒蕪肆意的原野,少年時的雪時獨占高臺,白色長袍在空中飄蕩。他閉上了雙眼,在那斑駁陸離的流年之下,側頭奏響熟悉又陌生的小提琴,也奏響了許猶春生生不息的生命樂曲。

炙熱喧囂的心臟聲在此刻,隨著雪時的腳步聲一起出現在許猶春的耳朵裏,待他回過神時,門的縫隙已然被雪時高大的身影遮住。

許猶春嚇得慌亂無措欲跑回床上,卻在下一秒又被雪時硬生生控在原地,只聽他淡然道:

“長老,在與蠢蠢有關的事情上,我向來不敢松懈半分。所以你放心,我有分寸。”

“你擔心的那些事情,我也絕不會讓他發生,我會護你們所有人周全,這是我的使命,我不會忘記。”

“若真發生了,大不了,以命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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