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75.

陸孝回城以後最先找的一個男人就是四十歲民警，他和四十歲民警說，覆仇之路十分坎坷，我又他媽輸了。四十歲民警眉頭一皺，將陸孝引見給另一位男人——二十歲的刑警。陸孝坐在派出所裏腿肚子發顫，一只手被厚厚的繃帶纏成過水的蘿蔔，臉上貼著一寸多長的紗布，眼皮子腫起來像進口的美國提子，二十歲刑警一出現，陸孝那從靈魂裏自帶的畏懼感開始作祟，二十歲刑警站著說話，他哪裏敢坐著，於是立馬站起來，用像過水蘿蔔那只手夾著一顆煙，陸孝問，您抽煙不？便宜的白沙煙。二十歲刑警隨手找個椅子坐下了，陸孝又用手夾著一次性杯子，裏面的水晃晃悠悠，晃出大半杯，陸孝問，您喝水不？便宜的礦泉水。

陸孝自己覺著自己那種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非常跌份兒，於是坐下，擡起頭看二十歲刑警的時候，厚腫的眼皮把他襯得不像一個好人，雖說原本滿身花花綠綠的紋身已經使他夠紮眼了。

二十歲刑警問他，你和陸義明什麽關系？

陸孝脫口而出就是一句仇人，他捧著癟癟的一次性杯子，從二十歲刑警的目光裏看出一些東西，陸義明一定是犯了大案了，至少是四十歲民警托不住的案子，被上傳到二十歲刑警這裏，陸孝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也許覆仇之路還沒有斷，陸義明就快死了，在接受人民的正義審判以後，去下地獄。

陸孝回憶起一個重要的部分，他在慌亂之中摸到了陸義明兜裏的槍。陸孝跟二十歲刑警說，憑我的經驗，應該是一把7.62毫米64式手槍，或是仿制64式手槍。二十歲刑警聽到這裏，居然笑了，說你經驗挺多啊。陸孝一楞，進行戰術後仰，說我也是瞎猜的，其實沒什麽經驗，我是挺老實一男的。

二十歲刑警把幾張照片放一起，推到陸孝面前，說你猜對了。陸孝往前一湊，看見好幾張從報紙上裁下來的照片，陸孝早年間挺喜歡看法制報，後來法制報總愛刊登一些桃色新聞，陸孝就不怎麽愛看了。最近法制新聞看的少，陸孝只對其中兩個案子有印象，一個是當街打死倆正喝咖啡的商務精英，另一個是打死廠子裏用麻袋領錢的出納，錢也搶走了。

陸孝一拍桌子，非常憤怒，說太氣人了！得趕緊把陸義明打死！沒人接陸孝的話，陸孝環顧四周，趕緊說，和我沒關系啊！我和陸義明一點都不熟！

走之前，二十歲刑警告訴陸孝，和陸義明有關系的人員都被盯起來了，有盯得緊的，有盯得松的，陸孝就是那個被盯得最緊的，陸孝現在就是爛菠菜氣味兒的魚餌，用陸孝放長線，釣大魚。

76.

陸孝手壞了，用一只手給人搓澡，現在他搓澡也不專心，總一心二用，修腳小梅猜測，陸孝肯定是被兩個男人甩了，這就是周旋在男人之間的下場！修腳小梅的瞎話很快不攻自破，因為下班時間，方明煦又騎著那輛總掉鏈子的艷粉色破坤車接陸孝回家。

方明煦在路上買了兩只鵪鶉，準備晚上燉湯給陸孝補一補。陸孝坐在後車座上，一只手緊緊摟著方明煦的腰，另外一只手夾著煙抽，二十歲刑警送他一盒軟中華抽，讓他以後別看見警察就腿肚子打顫，壞人才怕警察，陸孝怎麽總擺不清自己的位置。

方明煦一邊騎車，一邊把陸孝的手往上搭搭，方明煦問陸孝，你到底和誰打架了？怎麽還把臉劃壞了？

陸孝覺得這事沒法講，他忽然意識到他和陸義明認識的時間很長，長到這個故事根本沒法講，他如果講，就要把多少個不同階段的小陸孝揪出來，於是陸孝長話短說，說這次碰見仇人了，所以得打一架。

方明煦問，你仇人怎麽那麽多？左一個仇人右一個仇人的。

陸孝啞言，方明煦又問，那你們倆誰打贏了？

陸孝說當然是我贏了，我左勾拳右勾拳外加天馬流星拳，直接一拳打爆他的腦袋，當時就把他打哭了，他給我跪下了，求我放過他，我走近一看，嘖，這小子被嚇尿了。

整個過程被陸孝編成武俠小說，誇張和不合理之處非常多，方明煦沒戳穿他，只是一直笑，在前邊笑，迎著風笑，發出了特別暢快的笑聲。

陸孝也把自己逗樂了，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想想那些挺難受的，但坐在方明煦身後，聽見修腳小方的笑聲，陸孝咧開嘴居然也笑出來了，笑過以後，陸孝想起自己現在已經是個特別危險的人了，是滄海一粟，也是唯一一顆被撈起來的殘缺不全的小米。

陸孝說，以後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晚上我反鎖門，我關燈，我睡外側你睡裏側。

方明煦立刻答應，然後問陸孝，你的那個仇人在哪裏呢？我找他覆仇去！

可能在糞坑裏。陸孝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