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正文結局(上)

關燈
第63章 正文結局(上)

已至酷暑, 從陳宋劉志忽然起兵至今,已過去了整整兩月。

天氣轉暖, 蜀州的高溫是將蜀州城最後的蠱毒全然帶走,齊宇今日出門檢查水源巡視周圍,總算是帶來了好消息。

蜀州百姓,已全然康覆了。

但過去兩個月裏,死傷的百姓也不在少數,戰事帶來的, 永遠都只有抹去不了的傷痛。

但這傷痛,終究還是過去了。

程皎皎這幾日睡得不好,總是在夜半忽醒,她似是感覺到了什麽, 或許,大軍快要回來了吧。

七月, 入伏。

經過兩個月的混戰, 入夜, 長江隱隱的濤聲中, 一個漁村的小渡口, 消失多日的劉志帶著倉皇的十幾人馬, 正預從小道渡江。

這個村子之前也慘遭蠱毒的屠害, 村民頹然又虛弱, 忽見一個神色慌張宛如喪家之犬的男子闖入, 看服色,曾經也是高貴之人,如今卻是衣衫破爛, 瞧不出身份地位了。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劉志倉皇之下忽挾了一漁女, 包括那漁女的幼孩。

村民驚恐無比,倉皇大叫……

馬蹄聲逼近,水季的長江浪濤猛烈地拍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怒吼的聲音,但周圍士兵和鐵騎的聲音卻將浪濤的聲音蓋了過去。

劉志心裏隱隱有些絕望了。

他想不明白。

迎妃愚鈍,將三萬大軍憑白送入他的手中,他先發制人,又利用蠱毒占了優勢。

嚴炔不過五千人馬,劉志一句出兵,志在滿滿。

可他怎麽都想不通,他的三萬大軍卻被嚴炔在山中活活拖死,如今竟然只剩這茍延殘喘的幾百人……

大軍當中,有死的,有逃的,有被俘的,唯獨,沒有幾個是真心跟著他劉志的……

他失敗了……

他自然是不懂領兵打仗的計謀,他雖為太子,大半人生卻漂泊在外,沒有受過皇室對皇子的栽培和訓練,他也不知,曾經的懷北軍一路北伐,只用了短短三年便攻下寧州。

他面臨的,到底是怎樣一個可怕的男人。

劉志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恨嚴炔。

嚴炔不僅奪了他的女人,還占了他陳宋的天下。

此時,懷北的大軍已經將他包圍,在眾人高舉的火把和月光中,劉志第一次以太子的身份,和嚴炔面對面了。

原本已經有些絕望的劉志忽然咬牙站了起來,拔出長劍:“嚴炔!你可看清楚了,我是陳宋皇室太子!我劉家才是皇室正統!你嚴家不過是借天下亂勢運道好罷了!前懷王並不姓嚴!你捫心自問,這天下你坐得可名正言順?!今日我敗你,我不服!你不過借著你祖父基業橫行霸道,若無你祖父,你早死在這深山當中!而我有什麽?我生來便全需自己籌謀,倘若我有你的家業,今日又會是另外一番境地!嚴炔我問你,敢不敢與我單獨決一死戰?!”

劉志大喊,此刻內心的憤懣已到了極點,嚴炔一直冷冷地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有何不敢?”

嚴炔身邊的陳晟立刻勸阻:“陛下勿應!殺雞焉用牛刀,劉志已是強弩之末,讓微臣去取他的項上人頭!”

嚴炔緩慢搖頭,“朕說過,他的命,朕要親自取。”

……

濤聲拍岸。

嚴炔拔劍大步向前,劉志亦是。

看著面前穿著鎧甲的男人,劉志心中悲憤。多少個日夜,他苦練劍法,忍著巫毒帶來的痛苦默默隱忍,他如今能取得的成就,豈非常人能懂?!

他大喝一聲,拔劍朝嚴炔刺去!

然,上天似乎總是不會偏心於他,即便到了最後一刻,也依然如此。

劍刃伴隨著鋒利的聲音斷成兩節,劉志的幻想,也終於斷在了嚴炔的劍下。

他膝蓋中劍,竟是單膝跪地不起,方才的豪情壯志,此刻已經快速抽離身體,他看著面前目光幽幽的男人,想到了五州曾對嚴炔的形容——索命閻王。

劉志閉目,感到深深後悔了。

或許用村民的性命相要挾還能逃出生天,但現在,他只剩下死路一條……

“你不能殺我,我是陳宋太子!你懷北如今不可能南征,你豈能看著天下繼續大亂……”劉志口吐鮮血,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然而,嚴炔忽然看了眼陳晟,陳晟會意,大聲道:“你可能尚且不知!就在兩日之前,我懷北收到陳王來信!信中,陳王親口否認此次北伐是陳宋皇室之意,三皇子忤逆,迎妃誅了九族,而你,遠在天邊又十幾年未曾歸家的太子,陳王好似已經忘記了你,只字未提,只唯獨留下一句——清理逆賊……”

陳晟的話無疑是最後一把刀,狠狠紮在了劉志的胸口!

“不!”劉志雙目忽然腥紅,而下一瞬,嚴炔的長劍也猛然刺入了他的心口!

“不……”

劉志口吐鮮血……

“父皇,母後……”

他雙目腥紅地盯著嚴炔:“你、你先奪嬌嬌,又害我蒙奇恥大辱……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嚴炔的劍在他跳動的心臟前頓住了,他忽冷漠開口:“劉志。”

“我不敢說我嚴炔比你優秀百倍更配得上麥麥,但有一件事,朕不會做,那便是借著愛人之口屢次對她加害毒手!你雖瞧不起我嚴家,自稱太子,但在朕看來,也不算什麽,為了贏,不惜殘害百姓,朕並不覺得你登上王位會是位賢德君主,另,你的師父仲陽雲在臨走之前托朕帶句話給你——”

劉志捂著胸口,神色渙然:“師父,師父……”

“他說,若早知今日,當初便不會救你。他與你師徒情分也斷,你好自為之。”

說罷,嚴炔長劍猛然向前刺去!透背而出!

劉志忽然倒地,身體痙攣不止。

他的瞳孔已散,鮮血不止,望著這長江旁的皎皎明月,他忽然顫顫巍巍伸出手,卻發覺天上月,遙不可及……

“嬌嬌……嬌嬌……”

劉志在閉眼之前,輕聲喃喃……

……

程皎皎睡至半夜,忽然醒來了。

窗子又被風吹開,她默默起身走到窗邊又牢牢關上。

看眼天邊月色。

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嚴炔,應當已經快回來了吧。

…………

蜀州的伏天一向悶熱,程皎皎又一向怕熱,次日,蜀王派人送來了不少冰塊。

齊宇昨日來替她診脈,程皎皎身體已全然康覆,只是前些日子過於勞累,需要休養一段時日,這生冷之物也不宜吃太多。

又是入了夜,她竟熱得有些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夜半再次醒來,她忍不住取了床頭的團扇微微搖著,可總覺得屋內悶悶的,最後還是忍不住翻身起來,趿拉著鞋走到窗邊。

花間閣的窗外是一片海棠花,程皎皎推開了窗戶,月光下,海棠已吐露花心,含苞待放,陣陣花香撲面而來,程皎皎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睡裙,此刻沒了睡意,輕搖團扇,目光從天上的月慢慢下移,挪到院中一片片的花圃上,再慢慢擡頭……

然後,忽然在花間閣院中的長廊處頓住了。

那裏站著一個人的身影,似剛剛而止,又似已經默默站了許久。

他風塵仆仆,一雙眼卻格外地明亮,兩人隔著一片花圃遙遙相望,程皎皎驀然屏住了呼吸。

她未動,嚴炔卻朝她大步走來。

恍然間,她忽然想到了半年前在寧州,冰天雪地,她亦是推開窗戶,看見月色下嚴炔的身影。

那個時候,他說他迷路了。

或許,迷路的永遠都不是嚴炔,而是她在感情中的懵懂的自己。

程皎皎也再也掩蓋不住內心的激動,一把扔了手中的團扇。

她是昏了頭了,忘了世間有“門”這個東西的存在,竟踩著窗邊的軟凳就要翻過窗戶出去迎他。

片刻再也等待不了。

嚴炔忽然大步上前,趕在程皎皎正預跳窗的時候一把接住了人。

柔軟馨香滿懷,程皎皎的雙目比月色還要明亮。

她忽而嬌俏一笑,嚴炔也再也忍耐不住,低頭,銜住了她柔美的雙唇。

“麥麥,我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