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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心動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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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心動得很早

陸熙澤敲開安潤裴小樓的門時,他正在寫字。

湊上去看,見是半帖《度人經》,陸熙澤擺了擺手一臉嫌棄地坐到茶盤邊,隨手給自己倒茶,“你這人可真沒意思,一年到頭就知道抄經,能不能來點新鮮的。”

安潤裴也沒攔著,之後看他的架勢像是要長談,就將筆擱上的筆放到筆洗裏,然後坐到他對面,“上回你說要看畫,我不也給你畫了一副梅。別扯些有的沒的,來這兒做什麽?”

“我聽說,你讓安息去琰琰的片場給他站臺了。”

“我們之間不需要試探,你直接說吧。”

“你之前說的那個人,是不是琰琰?”

安潤裴舉到唇邊的杯子停住,片刻後放下,他轉了轉自己的左腕,感受那枚玉石棋子摩挲皮膚的觸感。

陸熙澤說的是安潤裴難得在他們仨的群裏問的,“費盡心思了解他鮮為人知的喜好”還“小心翼翼拉開距離”的人。

是安潤裴少有的,給予了一場關註的人。

“誒誒誒。”陸熙澤敲了敲茶盤,咚咚聲拉回了安潤裴的註意,“你讓我直接說,那你別走神啊。”

安潤裴放下挽起的袖口理了理,將那串香珠妥帖地收在陸熙澤的視線之外。

“如果不是,如何?如果是,又如何?”

陸熙澤自然也註意到了他的舉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了一句:“你那兩盒寶貝棋子呢?”

“送人了。”

陸熙澤手一抖,溫熱的茶湯濺在手背上,倒是不至於受傷。但他顧不上擦手,也完全想不到心疼那一錢兩萬的茶葉。

“你送人了?花了三年、幾百萬去搜羅材料,一點點打磨出來的,說送就送人了?”

“他……可能不會收。”

“這麽好的東西不收?誰這麽不識貨啊?等一下……”陸熙澤突然反應過來,“你送給琰琰了?我ci……你小子認真的?!”

安潤裴沒回答,只是喝了一口茶,順手把茶巾遞給陸熙澤,讓他把茶盤擦幹凈。

“那你留了一顆棋子什麽意思?”

“這是他贏了我的。”

“你們下過棋?”

“嗯。”

“你能輸?你一個能下贏專業四段的人,下不過一個業餘棋手?我聽說他才剛學!”

“……”

“不是吧你……”

“我第一次見他,在你店裏。”

“我……名悅食府?”見安潤裴點頭,陸熙澤回憶了一下,“該不是我讓你過來吃晚飯那天?”

“嗯。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在彈琴。”

“他彈琴確實很好聽。”

“不,他當時在彈吉他。彈的是我哥當年寫的那首歌。”

“什……”

“所以我查了他。沒查到任何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聯系。”見陸熙澤默然無語,安潤裴繼續說,“那張demo,只有他在國外留學時開的音樂賬號發過一部分。原碟在他出意外後不久,由他的同學,連同他其他的一些遺物,一起送回來。除了那個極小眾的音樂網站,網上幾乎沒有痕跡。小朋友自學過很長時間的音樂,我只能猜測他在機緣巧合之下聽到過,自己補全了,加了唱詞。”

“第二次見面,是在秦家的宴會上。他拿著你給他的邀請函去的,所以秦家那位親自和他搭了話,沒什麽人敢打他主意了。除了……”除了一個很礙眼的小子。那是誰家的來著……安潤裴皺眉,卻實在想不起來。

“除了什麽?”

安潤裴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只是很意外,他是個看起來很幹凈的人,和你很像,不該沈浮名利場,我原以為他靠近你是別有所圖,但事實上,他並沒有利用你得到什麽,真的把你當朋友。但他能兵不血刃地把靠近他的、心懷叵測的人驅逐。”

他還記得自己對那個礙眼的家夥的印象:狼狽不堪。

而隨後出現的少年卻是從容不迫,甚至頗為游刃有餘,連借陸家的勢似乎都沒有。

不戰而屈人之兵。

“我看到了秦二叔從師兄家拿走的那支98年產的金筆,湖藍色的。在他那裏。”

“啊……那秦二叔真的很喜歡他了。”陸熙澤想到了什麽似的,笑得眉眼彎彎,“所有他喜歡的小輩,人手一支YX原廠的出生年份的101,至今不變。”

“嗯。第五次,師兄收他做了徒弟,讓他跟我下了一盤棋。我原想以指導棋試試他的心性,結果……”

“結果被他反將一軍。翻車了啊老安。”陸熙澤笑意不減,“我還以為你要細數你們之間的點點滴滴,怎麽不說第三、四面?”

安潤裴深深看他一眼,“你跟你堂哥細談過了嗎?”

陸熙澤收了臉上的笑,“談過了。”

“你現在對他是什麽想法?”

“跟堂叔想的一樣,我很難接受我還有一個弟弟。但對琰琰,不論他跟我有沒有血緣關系,我都想把他當弟弟。”

“為什麽?”

“說來好笑,因為我心疼。”

安潤裴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他說黎珩琰和陸熙澤很像,一樣的幹凈。其實是有些不同的。

陸熙澤是被家裏保護得太好,不谙世事的幹凈。

而黎珩琰……

出淤泥而不染的蓮,淩霜寒而傲立的梅,或者戰火硝煙後獨自盛開的玫瑰。

安潤裴和陸熙澤的想法一樣。

他們都心疼他。

“第三面,你也知道的,在世紀酒店。只是不像你想的那樣,他意外闖進了我房間。”

陸熙澤想起黎珩琰當時的狀態了。但小朋友沒有多說,他就沒多想,只是以為是那個經紀公司把他逼成那樣的。

“我剛開始以為他是旁支那幫老東西派過來了,所以我試探了他。然後我發現,他怕我。”

“你是玉面修羅,他怕你不是很正常?”

“不是的,老陸,不一樣。”安潤裴此刻說出的結論,已經在腦中過了無數遍,“比起其他人知道我身份之後的敬畏,他是恐懼。”一種剛出狼窩又入虎穴的驚恐。

見陸熙澤還是不懂,安潤裴說:“雖然他可能沒有受到過實質性的傷害,但老陸,你的擔憂是對的。那麽好看的孩子,很難在這個圈子裏獨善其身。”

陸熙澤只是不太接觸這些東西,一時沒反應過來。安潤裴都點到這個份上了,他不可能還不懂。這一聯想,幾乎就把陸熙澤的臉想白了。

“所以你讓安息大張旗鼓去探班,還跟導演暗示他是你安氏罩著的?”

“如果不是他不樂意,我想直接把他簽下來。”

“你問過他?”

“他很沒有安全感,加上剛跟前公司解約,不用問也能知道他不會同意的。”

陸熙澤點了點頭,“沒事,我們做他的後盾,不簽公司也可以。”

“你打算做鑒定嗎?”安潤裴將一張照片從袖袋裏抽出來,遞到陸熙澤面前。照片上是十六歲的陸熙澤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孩子手上拿著一個長盒,笑得很開心。

陸和帶著相冊過來的那天,安潤裴連夜找人回了一趟C市祖宅,請老太太把放著當年陸家主一家的照片的相冊找出來,最終,他挑了兩張照片,這是其中一張。

陸熙澤看著這張照片,眼裏有些抗拒,“他有家人,雖然那些人對他不好,我也不應該現在去打擾他。他好不容易才平順一點。而且你們也說了,可能性不大不是麽?”

安潤裴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也就沒有再勸,“如果你想做他的後盾,自己也要努力吧。甩手掌櫃幫不了任何人啊。”

“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

基本把話說開了,安潤裴也不打算留人,直接下了逐客令。

室內重歸寧靜,安潤裴的心卻不是很平靜。

陸熙澤沒有把那張照片帶走,安潤裴也一時沒將它收起來,看著它,不知道在想什麽。

良久,他才將照片收好,起身回到書桌前,掀開了那半帖《度人經》,下方也是一張寫滿字的宣紙,密密麻麻都是“琰”、“珩琰”,偶爾幾個“陸”、“黎”夾雜其間。

晨起做早課的時候,觀主身邊的小弟子來找他:“小師叔,師祖找您。”

他也沒收拾,穿著染了墨跡的練功服就去了老人家的廂房。

他是他的弟子,卻不叫他師父,而是:“爺叔。”

“小裴來了,坐。”頭發花白的老人家在日曦中打拳,年逾百歲,身體卻極是康健。他也不管安潤裴是否如他所言安坐,只自顧自說:“小和說,你們最近認識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小朋友。”

“是的師父。”

“你那副棋具,送出去了?”

“嗯。”

“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

“是。”

“你入師門十一年了。修身養性的事情做得太多了,難得這麽不管不顧。”

“我……控制不住。”

老人家慢慢將招式收了,吐出一口氣,氣如白練蒸騰於頂,久久不散。半晌,他才從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態抽身出來,回頭看他僅剩的一個親近的晚輩,“小裴,你還記得你二十歲生日那天,爺叔同你說的話嗎?”

安潤裴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大多數欲望需要枷鎖,但也有不需要的。”

“不是這句。”老人家笑了,“當你完成了你必須做的事情,剩下的就只有追尋你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別因為別人的過錯,關自己一輩子。”

“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安潤裴重覆著老人家的話,將面前的宣紙仔仔細細疊起來,放進了博古架上一個樟木長匣中。

【作者有話說】:老陸:啥也沒試探出來,就被塞了一嘴狗糧!

老安:就你這腦子還管陸氏,家底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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