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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正式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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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正式見面

窩在男人懷裏,黎珩琰的心幾乎跳出胸腔。

他不清楚這樣劇烈的心跳是因為剛才的奔跑、一門之隔的長廊裏的動靜,還是因為面前的這個人。

剛才他幾乎是撲進他的懷裏,將人撞進了門,又拉開距離,反手將門關上。

而此刻,他被男人整個罩住,對方有力的雙手,一只鉗著他的手腕,另一只則箍著他的下頜。

男人還沒來得及插上房卡,整個室內除了市中心的璀璨霓虹,沒什麽光亮。黎珩琰幾乎被罩在一片黑暗裏。他有些輕微夜盲,這樣的光線不足以讓他看清任何東西,哪怕是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表情。

更何況在光線被門扉關在外面之前,這個人冷硬的面目、黢黑的眸子、繃緊的唇線,加上他給人的嚴肅刻板的印象,黎珩琰看不透。

不論是趙永興、蘇辰,哪怕是葛邵祺,黎珩琰都敢揣測、算計,甚至至今立於不敗之地,但這個人……

半晌,禁錮著自己肢體的人松開了鉗制,隨著“滴”一聲輕響,室內電源接通,明亮的燈光乍然亮起,黎珩琰下意識閉上雙眼,忍過輕微的刺痛,才緩緩重新睜開。

在被松開時,他下意識低了頭,借以緩解被迫收縮的肩頸肌肉,此刻睜眼,入目便是男人清晰的頜骨線條——這個人似乎比自己還要高一些。而他現在吃不準對方為什麽遲遲沒將自己趕出去。只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和他打的香囊有所不同。似乎更像是……

“起來吧,他們走了。”

低沈的聲線很是悅耳,裏面甚至沒有意料中上位者的壓迫感。

“啊……”黎珩琰仿佛一時被蠱惑,下意識應了一聲,才後知後覺地順著對方的話,去聽背後的聲音。

走廊上的動靜似乎確實平息了。

黎珩琰很想松口氣,但男人的目光如實質一般在他身上逡巡,實在不是什麽好體驗。他想退,但背靠房門,面前幾乎緊貼著男人的身體,他又無路可退。

這下已經不是尷尬可以形容了。

進退維谷。

頂著頗令他不適的目光,黎珩琰勉強開口:“謝謝您收留,我想我應該沒事了,請……”

“我見過你。”

“什……”黎珩琰一驚擡頭,剛好撞進對方深棕色的眼裏。

那雙眼睛的顏色分明比自己的淺些,卻有什麽深深藏在裏頭,半點看不清。

黎珩琰心底發緊: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算計得過?

雖然沒得到黎珩琰的回答,但男人還是徑自說:“宴會上。”

黎珩琰自然記得上月末,秦氏主辦的晚宴,他甚至能順著對方的話,輕而易舉想到對方在人群中游刃有餘的模樣。

游刃有餘嗎……

“你在走神。”

黎珩琰擡眼看到對方挑眉的表情,這明顯的情緒外露令他微微有些驚訝。他以為對方是那種不動聲色的人。

又或許是在自己這等小人物面前,他連偽裝都不需要?

話已經說出去了,安潤裴實在沒想到少年還能再度走神。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方才那近乎擁抱的觸感還在,指尖甚至有少年面頰幹燥柔軟的觸感,而擡頭那一瞬間,少年漂亮眼睛裏的顫動也一眼可見。這孩子……不像是那些老狐貍的手筆。

應該是巧合。

“那您生氣嗎?”

安潤裴首先關註到了少年清亮的嗓音,其次才是對方說了什麽。於是他面上顯出一絲興味盎然。

“沒有。”安潤裴並不生氣。

少年似乎松了口氣,“那麽謝謝您的收留,倘若沒有給您帶來太大的困擾,那麽我先走了。”

安潤裴順著少年手上的力道退了半步,但仍沒有給他留出足以脫身的空間。

“雖然沒什麽困擾,但你既然說我幫了你,那麽,我挾恩圖報。”

少年有些慌亂地擡眸,又迅速垂下頭,似乎有些局促不安,半晌才開口:“現在是八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您朋友的派對就要開始了。您既然專程到這裏來,想必不願就此爽約。雖然我不算什麽色,但您不是個重色輕友對嗎?”

安潤裴順著他的動作垂下頭,才看到落在地上的印著“AL”logo的請柬。

參加朋友的單身派對確實是安潤裴來這一趟的目的之一,但聽著少年平靜的嗓音,安潤裴突然有些不想應承他的恭維。他雖然不是個重色欲的人,但這孩子確實足以令人動容。

而在他回話之前,少年擡起頭,漆黑的眸子幹凈的令人下不去手。

最終令他退後一步的,是少年的一句:“您是個好人。”

聽到這句話時安潤裴呼吸一滯,下意識便退了那一步,給對方讓出了空間。

直到少年的身影被合上的門扉掩去,安潤裴才緩緩吐出幾乎將肺部憋炸的濁氣。

他擡手蓋住前額雙眼,笑了一聲,“生平第一次不想做這個好人。”

-

黎珩琰關上了1412的門,背靠在厚重的門上,慢慢滑落,跌坐在地。

手心的濡濕和微微打顫的腿部肌肉,提醒著他究竟有多緊張。

在他進入世紀酒店,趙永興去跟前臺確認宴會流程的時候,黎珩琰找另一邊的工作人員索要頂樓的房卡。

已被陸熙澤預定的房間,房卡全放在一個統一的抽屜。他仗著身高優勢遍覽全局,十四層所有房間的房卡幾乎都在那裏,除了1413號。於是黎珩琰選擇了或許相鄰的這間房。

參加陸熙澤和他發小組織的這場派對的人,幾乎都在AL,那麽1413這間房,大概率就是常年為酒店的所有人保留著的。

他從沒想過事情會這麽順利。

就像他打算在名悅食府練半年琴,直到那位真正在那兒工作的琴師到來。他嘗試跟名悅食府的所有人打交道,但從未碰到過這個人。甚至其實黎珩琰對這位頭號目標人物,不抱任何期待。

畢竟大部分人的生活都順風順水,平常平淡。

而他的人生,像是上帝開的一個玩笑。

他出生在一個富足的家庭,可只富足到他有記憶之前;到鄉下讀書,讓爺爺奶奶照顧,但他們在照顧他一年後相繼離世;到省會讀個初中,因故被退學。他從七歲照顧自己到十一歲,直到沒書可以讀才被接回B市。

來B市後他被星探看中,年紀輕輕被送出國,這似乎是個轉運的起始,可卻因為一些不堪的原因,他又被遣送回來。

之後因緣際會走進這個圈子,一直以來看似順利,總是有工作,比起那些入行一兩年除了群演之外什麽都做不了的人,幸運太多。

但如果代價是他的自由和生命,那麽這種幸運,何嘗不是一種不幸。

所以他實在不敢對自己的運氣抱任何希望。

甚至在他轉身跑出宴會廳時,就做好了心理建設。

運氣好些,他能順利在半吊著那兩個保鏢的情況下,進到1412,然後獨自坐到陸熙澤來找他確認安全。運氣差點,就是在半途被那兩個保鏢攔下,然後打一場,或者說被打一頓,然後扔出去。

但他也清楚,如果真沒跑掉,更大的可能性不是被扔出去,而是再次面對葛邵祺。

想著葛邵祺的面目,黎珩琰的心跳慢慢平覆下來。他遲來地感到了一陣疼痛,右手撫上了左手手腕,腕關節附近的皮膚紅了一片,白皙的膚色襯著這紅有些觸目驚心,以他的體質,可能兩三天才能褪下去,但黎珩琰已經十分習慣了。

可能是隨著觸覺神經的恢覆,嗅覺也漸漸被喚醒。胸前安神香囊隱隱散發出的味道刺激著大腦平靜下來,黎珩琰才後知後覺想起安潤裴身上的味道。

那是香料焚燒之後身上沾染的味道,而不是黎珩琰這樣隨身佩戴的生香。

黎珩琰為了凝神靜心,經常行香,用的就是身上香囊裏的同款香粉。那種香味,這段時間黎珩琰已經很熟悉了。

當嗅覺習慣於一種氣味之後,這種的味道就容易被忽視。黎珩琰會下意識記得安潤裴身上的味道,是因為那味道是不同的呃。哪怕是同前世他嗅聞多年的氣味也有區別。

那差別似乎很小,可他分辨不出那差異來自哪裏。

黎珩琰嘗試在腦海中調出嗅覺記憶去做對比,但這對於一個香道入門人士來說過於困難,以至於令他陷入了一種無法自拔的循環。

直到門鈴聲將他喚醒。

黎珩琰被近在咫尺的聲音驚得心跳失序、手腳發麻。

他恐怕是葛邵祺的人不肯罷休,想起身查探,但他坐在地上的姿勢實在不怎麽樣,蜷縮太久的四肢幾乎不聽使喚,他連最基本的站起來都做不到。

門鈴聲沒一會兒就停止了,門外沒什麽動靜,黎珩琰的心卻懸了起來。

如果……

雖然知道安家才是這座酒店的大股東,但如果秦氏的名頭夠大,以至於這裏的工作人員屈從,從而給了葛邵祺萬能房卡……

還沒等黎珩琰的思維走完,身後大門上的電子門鎖發出“滴”一聲輕響,門把轉動的聲音傳來,大門緩緩往裏推入,直到被黎珩琰僵硬的身體抵住。

“先生,門被什麽抵住了!”

“撞開!”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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