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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進水和腦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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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進水和腦子有病

晚上十一點多,存款過億終於做完了筆錄。

她轉了兩趟公交車,回到了禦林錦園。

此時,天空中正飄著小雨,像容嬤嬤手中的銀針,細細密密地斜斜交織著,紮向MU-03司淵星球上的,活的,死的,半死不活的,所有生物。

存款過億沒有撐傘,孤身一人走在雨中,雨雖不大,但很密,她下車不過走了百來米的路,雨就無情地將她的頭發、衣衫盡數打濕。

她沒有打傘,一是因為,她沒有傘。

二是因為,她高舉幾個鐘頭的胳膊在放下後,就成了兩條廢胳膊,酸軟得根本使不出力,就算有傘,她也沒法撐,而過來的一路上,她也沒有碰到賣雨衣的店,就只好淋著雨匆匆趕來。

如果有人要問,都這個點了,她為什麽還要來禦林錦園,而不是回家休息呢?

難道是因為她很熱愛工作,打算熬夜守攤賣貓糧嗎?

存款過億冷笑一聲,說:“那你就想多了。”

她是回來收拾東西的。

存款過億離開前,貓糧攤頭還丟在外面,動物保護協會的工作人員急著下班,自然不會好心到,給她足夠的時間把東西放回倉庫。

而憑存款過億超棒的人際關系,她當然也找不到熱心同事來無償幫忙。

存款過億同樣也認為,這個世道並沒有那麽善良,大家都默認,無人看管的東西,就是免費的。

“路不拾遺”只存在童話故事裏。

現實,也果然如她所料。

貓糧攤,原地消失了。

存款過億深深鎖著眉頭,沿著寬闊街道,繞著禦林錦園,來回走了兩趟,甚至路邊的樹林草叢裏都找了一遍,甚至打擾到了一對雨中嬉戲的野鴛鴦,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可就是沒有找到她那堆成山的貓糧,和破板車。

雨,越下越大了。

這會兒的存款過億已然渾身濕透,狼狽不堪,雨打得她眼睛都難以睜開。

冰涼的雨水將她的體溫一點點帶走,盡管她一直在走動,在制造熱量,但她還是感覺到了由外而內,再由內至外的刺骨寒意。

存款過億心頭沈重,那些貓糧貓條貓罐頭,可價值十多萬呢。

丟了,她賠不起。

實在沒辦法了,存款過億來到了燈火通明的禦林錦園保安室,她只能向他們求助了。

可存款過億的手根本擡不起來,她沒法禮貌敲門,無奈之下,她只好用額頭撞向玻璃窗,以此撞出聲響,引起他們的註意。

撞...咚...

她面色蒼白,雙眼通紅,聲音顫抖:“請...問...”

再撞...咚咚...

保安大哥們看了過來,然後兩兩摟抱著尖叫起來:“啊啊啊啊啊!有!!有女鬼!!!啊啊啊啊啊!!!!!”

女鬼?

存款過億透過玻璃窗,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不得不承認,這造型確實很“女鬼”。

恐懼充斥著整個保安室,尖叫聲此起彼伏。

有一個膽子稍微大一些的,一手揮著西瓜刀,一手舉著十字架,哆嗦著,向存款過億邁了一步,大聲呼喝道:“退!退!退!!”

存款過億:“......”

好不容易,存款過億在被十字架砍過,被大蒜砸過,被咒語念過,又差點被西瓜刀砍過後,使出古老的河東獅吼大招,說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我不是女鬼!我是賣貓糧的!賣貓糧的!賣貓糧的!!不是女鬼!!!”

保安大哥們卻表示:“女鬼在騙人!不能信!殺呀!!”

他們不信她的話,並丟出了狼牙棒、流星錘和七星喪門劍。

存款過億咬了咬牙,如此看來,只剩最後一招了。

她躲開迎面而來的馬桶刷,大聲道:“瑪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瑪卡呣!!”

保安大哥們下意識接口道:“瑪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

他們放下了扛在肩頭的火箭炮,“原來不是女鬼啊,早說嘛,可真是虛驚一場。”

可饒是如此,保安大哥們依舊心有餘悸,完全不敢靠近存款過億,更不敢給她開門。

存款過億只好跟他們保持距離,一再後退,頭頂皮搋子,站在已轉為大雨的雨幕中,問道:“請問!你們知道我的貓糧攤子去哪兒了嗎?”

一個躲在窗簾後的保安大哥回道:“被人拉走了,好像是垃圾站那個方向。”

“謝謝。”

存款過億打了個寒顫,繞過滿地武器,甩掉皮搋子,轉身離開。

她的頭發、衣服和鞋子都吸飽了雨水,重得好似有千斤,每邁一步都很艱難。

此時此刻,她心頭想爆錘MU-03司淵星球,粉碎MU-03司淵星球,讓MU-03司淵星球與她同葬的念頭,愈發兇猛。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她只是一個苦逼打工人,只想賺一點小錢錢,為什麽要被誹謗,被雨淋,還要被刀砍,砍完還要對人家說“謝謝”!

天理何在!!

存款過億嘆著氣,跟著指示牌,找到了保安大哥所說的垃圾站。

一進門,她就看到了她那輛,一推就會嘎吱響,下一秒就會散架的破板車。

但是破板車上,空空蕩蕩。

貓糧貓條貓罐頭,毫無蹤跡。

存款過億不甘心,她提著一口氣,眼中冒著火,走遍了整個垃圾站。

可她找來找去,找去找來,就是一顆貓糧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她的心沈到了臭泥潭。

完了。

完了。

完了。

東西真的都丟了。

她真的得賠錢了。

存款過億垂著兩條無力的胳膊,失魂落魄,如行屍走肉般,走回破板車前。

可十萬多塊錢,她哪裏賠得起。

她就是再打五十年工,也賠不起啊。

存款過億暴躁地甩著兩條廢胳膊,狂吼,特麽還不如被狙擊手一槍爆了呢!

快的話,說不定她現在已經出生了呢!

可存款過億也只是吼吼而已,吼完,還是得面對爛攤子。

她用腳踹著破板車,試著把它踹出垃圾站。

它再爛,好歹也是公司財產,能少賠點也好啊。

一腳挪動五厘米,兩腳挪動十厘米,三腳挪動二十厘米...

就這樣,存款過億靠著她的黃金右腳,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一點一點把破板車踹出了垃圾站。

在走出垃圾站的時候,存款過億突然腳下一頓,停了下來。

她後知後覺地想,她是不是有病,有這個恒心,做什麽不好啊,就算撿廢品賣錢,都能發家致富了,為什麽非要執著一個離散架不遠的破板車呢。

對啊,為什麽啊?

存款過億楞楞地看向垃圾站外,開了一整條街的櫻花樹。

由於下了大雨,雨水混合著落下的花瓣在街上淌出了一條粉色的河,大片大片的粉,給漆黑的寒冷的雨夜帶來了色彩和溫暖。

對啊,為什麽呢?

她想...

大概是因為...

存款過億喪著一張慘白的臉,她想明白了。

凎,是因為她腦子進水了!!!

存款過億情緒一激動,沒留心眼下,不知底下有東西,一腳踩上了一個罐狀物體,腳踝一崴,向後一栽倒,重重地摔在了破板車上。

白天才見過一面的太奶,又向她招起了手。

“奶,帶我走吧,奶,活著真的好累哦...”

存款過億躺在破板車上,好久沒有動彈。

像一條大潤花裏,躺在案板上,準備被宰的魚。

當她嘗試著,想要起身時,她軟趴趴的胳膊,囂張地告訴她,哎嘿,沒有我們,你站不起來吧!

這下,就是一條努力撲騰,但撲騰不起來的魚了。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存款過億幹脆自暴自棄,閉上眼睛,任冷冷的冰雨,胡亂地拍打著她的臉,躺平不動了。

她好想,現在,立刻,馬上,就炸了這個世界啊!

她一定要帶上賣爛水果的水果攤前老板,帶上當小三的狒狒店長,帶上搶她蛋糕的丁滿一家,帶上砸爛她家落地鏡的小鬼們,帶上拖走貓糧貓條貓罐頭的小偷,帶上這個星球的所有垃圾人們,跟她一起炸出絢爛的煙花,送給宇宙看!!

不知躺了多久,她的耳邊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滾輪,在地上滑動。

行李箱?垃圾桶?還是滑板?溜冰鞋?

存款過億沒有睜眼去看。

不管是什麽,都與她無關。

可是,這個聲音,竟好死不死,在她身旁靜了下來。

又有什麽東西擋在了存款過億的身前,為她擋住了雨水的洗禮。

同時,存款過億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香氣。

那是一種她無法用她貧瘠的詞匯量,準確形容出來的氣味。

她只會說,嗯,還不錯聞。

而來人的嗓音,又是一種存款過億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某類弦樂器,又像是玉石碰撞的叮咚,清潤悅耳,再細聽,又若有若無帶著一絲慵懶之意。

但是,他說出口的話,存款過億就不愛聽了。

他說:“好醜的人工智能,誰家做的?”

存款過億,靠!

如果讓她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她一定會在炸了這個世界之前,先單獨找上門,宰了他!

然後再去宰了各位前老板、狒狒店長、丁滿一家,等等等等。

那人捏起一縷存款過億垂在肩頭的發絲,說:“不仔細看,還真沒發現,這人工智能頭發不是黑色,而是濃到泛黑的紅色,可只有劣質頭發才會用顏色掩蓋,嗯,的確是次品。”

存款過億,靠×2!!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存款過億的臉頰,把存款過億的頭,戳得向旁邊一歪。

他評價道:“皮膚紋理做得倒挺逼真,但綜合評價還是醜,賣二手也沒人要,怪不得被丟在了垃圾站。”

存款過億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她冷聲道:“如果你的手指頭還想要,盡管再戳。”

不過存款過億依舊沒有睜眼,她很累,也怕看見這人的臉,她會長針眼。

可那人卻一點也沒在怕的,輕笑一聲,又戳了下存款過億的臉頰:“喲,是真人啊,好好地怎麽睡在垃圾站呢,怪讓人誤會的。”

存款過億沒甚好氣:“滾,別碰我,別煩我。”

“唔,讓我猜猜。啊,該不會,你是特地在這兒欣賞雨中的櫻花的吧。”

存款過億咬緊了後槽牙,重覆道:“我說了,走開,不要煩我,聽不見嗎!”

那人的聲音離存款過億遠了些:“和櫻花一起淋雨,確實很有情調。”

但又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動靜。

細聽,有衣物布料互相摩挲的聲音,可就是沒有滾輪遠離的聲音。

他說:“如此浪漫,我也跟你一起吧。”

“浪漫你...”存款過億不耐煩地睜開了眼,就要發怒,但那口怒火卻憋在了喉嚨口,不上不下。

她竟然看到與自己並排擱在一起的...

是一個豪華浴缸!

她心道,神經病啊,哪個腦子正常的會把浴缸做成出行工具啊!!

浴缸很大,一點不比汽車小,那人坐在裏面,存款過億不起身是完全看不到他的。

他在浴缸裏摸索著,嘀咕著:“研發部不是說,給我浴缸裏裝音響的嗎,開關在哪兒呢?”

存款過億嘴角抽搐,浴缸裏裝音響?

誰踏馬會在浴缸裏裝音響啊!

這人,真,病得不輕!!

該不會,真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神經病吧!!

“泡澡的時候聽歌,不是很愜意嗎?”浴缸裏的人大概是通過空氣的波動,猜到了存款過億的吐槽,他說。

存款過億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下,說:“一邊跑路一邊泡澡一邊聽歌,確實很愜意。”

那人又低低笑了一聲。

音樂從浴缸兩側的細小音孔裏,流淌出來:“都怪雨...刺啦刺啦...那麽急,都怪沒有地...刺啦刺啦...躲雨...刺啦刺啦...”

他說:“真抱歉,讓你掃興了,音響進水了。”

他使勁拍了拍浴缸,再重新播放後,歌詞就正常多了:“都怪雨下得那麽急,都怪沒有地方躲雨,才會一頭撞進了你的懷裏,跌進你深深的眼裏...”

他跟著音樂,輕聲哼唱。

搭在浴缸外沿的足,是赤///裸的,腳踝上有一串疊了好幾層的寶石銀鏈,正隨著節拍一上一下擺動,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存款過億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笑,沒有接話。

算了,跟一個腦子有病的人計較什麽呢,他從精神病院跑出來,鞋都沒得穿,多可憐。

她扭過頭,正視前方。

她這才看到,擋在她面前的,是一把精致的油紙傘,傘內是一幅幅筆跡潦草的卡通畫,主角是一個身穿披風的豬頭超人,角落處的落款是四個字。

字很醜,存款過億看不懂,只能瞇著眼睛,勉強分辨出第一個是“萬”字,後面三個是連在一起的鬼畫符。

存款過億想,這是浴缸怪人的名字嗎,萬什麽什麽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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