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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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蕭峰不急著換衣服, 哪就那麽講究,哄了哄看呆的兒子,和段譽、謝指揮等人聊了幾句, 才回屋去自己脫了衣服, 不用別人幫忙,手巾蘸著冷水擦了擦後背上幹涸的血跡, 傷口已經止血,疼也習慣了。

林玄禮推門而入,接過毛巾擦了擦順著脊背溝流下去已經半幹的血液,看傷口就像是養了一兩天, 已經要緩緩愈合的樣子。本來是有點心疼, 被六哥一說就挺搞笑的,笑嘻嘻的擦幹凈殘血:“六哥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不知道心疼你。哎, 我之前多誇你幾句他還要嫉妒,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蕭峰心說他那是不清楚你我的感情, 擔心你不能籠絡人心。而且他沒見過人流血犧牲, 擦破點皮就要大驚小怪,低頭笑了笑:“官家愛民若子。”

林玄禮問:“在家怎麽不叫人來服侍你,背上你擦不到,衣服還要自己去找。”

“那四個丫鬟只管伺候阿朱和小孩, 我有…點不習慣。”他差點說有手有腳哪用別人伺候,但這話好說不好聽。“鳩摩智真是個難得一見的強敵,今天實在是太痛快了,賢弟,往後再有這樣的高手, 一定找我。”

林玄禮笑嘻嘻的答應:“我體弱多病,自然要靠你。”

蕭峰自己在衣箱裏拿了中衣長袍, 隨手一穿。無處吐槽這話,體弱多病經常吐血是真的,強悍無敵也是真的,仔細想想真是又淒慘又好笑:“哈哈哈哈,走喝酒去,你體弱多病,少飲幾杯。”

換了衣服,出去繼續喝酒。

燉了一個時辰的手把肉剛好可以端上來,羊肉燉出了奶香味,湯色澄清。

慕容覆有點矜持,還是入席了,半是因為沒有理由不來,半是因為看完全場之後發現,倘若易地而處,自己應付起來是險象環生,很難分清勝負。

謝寶真的很激動,超級激動,顧不得郎君坐在那兒興致勃勃的啃骨頭,過來敬酒:“蕭大爺,往日只知道你比大夥都強得多,竟不知道您有這樣的神威。恕卑職有眼無珠。”

蕭峰極爽快的和每一個過來敬酒的人幹杯,本來就都是熟人。

侍衛們看郎君笑吟吟的,不怕蕭大爺搶了他的風頭,反而與有榮焉,就都過來敬酒。

段譽先加入了誇誇團,喝了幾杯酒就去吃肉,一吃之下頗為驚艷,主人殷勤的幫他舀了羊湯:“這羊肉果然鮮嫩美味,我也算吃遍大江南北,少有如此美味。民間說王府內有無盡的珍饈美味,連羊湯都如此不凡。”

林玄禮沾沾自喜,順便解釋了一下:“其實我最善於的就是烹飪肥雞肥羊。若說到龍肝鳳髓,珍饈美味,我不會做。”

段譽雖然不會做飯,但很會評價,對滿桌美味進行詳細評價:“這一道燉羊肉湯清味鮮肉嫩,羊肉大蔥餡餅外酥內軟,肉嫩多汁,當世第一的肉餅。炸過再鹵的豆腐精巧濃香,很適合佐酒。這道櫻桃肉和桂花藕甜的各具特色。椒鹽雞絲像是蜀地風味……”

他忽然想起那些美麗潑辣的木婉清,不知道她們現在好不好,有沒有危險:“別的都好,只有釀面筋的餡料中黃酒味略重,香菇煎餃的香菇多了些。”

席間還有最流行的魚膾,只不過生魚片好吃那是魚自身很努力,和廚子沒什麽關系。

林玄禮心滿意足:“你是懂品鑒的,恰好這兩道不是我親手調制的,味道不算調和均勻。”

“還沒請教,方才和你依在一起的那位賢士,貴姓高名?”

林玄禮眨眨眼,你居然沒猜出來嗎,啊你真的只是樸素的誇每一個人嗎:“過幾日你們見了面自然認得。”

慕容覆喝了兩杯悶酒:“蕭兄,方才距離遠,沒看清楚你傷的重不重。這樣縱情飲酒,不要緊嗎?”

蕭峰笑道:“若叫阿朱看到,就很要緊。她既然不在,自然不要緊。”阿朱會心疼的掉眼淚,那誰受得了啊。

“夫人不來嘮叨確實很痛快。”林玄禮挽起袖子,一直擼到肩膀,露出雪白圓潤的手臂,還有臂上的指甲印:“看看我六哥給我抓的,多虧英英現在閉關,要不然我真沒法解釋。”官家和大部分文人一樣,留了一點指甲,一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二來彈琴有用。

說完就回頭看了一眼,竟然沒有一個預料先機的美女沖出來打人,實在是令人遺憾。難道是我還不夠嘴欠?

酒一壇一壇的喝個精光,慕容覆定下下半年有空較量較量的約定之後,就心滿意足的吃飯。他本來很愛吃魚膾。忽然又註意到幾盤魚膾分開擺在幾人面前,唯獨他和蕭峰面前是一條炸魚。難道有什麽說法?

林玄禮興致勃勃的等著後續,真不知道鳩摩智有沒有被忽悠住,他要是真悟出什麽武功寶典,我到底應該大呼自己牛逼,還是開始尷尬呢:“段公子,我六哥過幾日召你進宮見面,尋常人都要去禮部演禮,你自然是不用的。大理世子的禮服、朝服,有什麽顏色質地款式,你說出來,我叫人去做。”

段譽一怔:“見皇帝還要換禮服嗎?我去見我伯父就穿著日常衣衫,大理沒那麽多繁文縟節,我伯伯和伯母還會把我摟在懷裏呢。”

蕭峰心說我們大宋更勝一籌,官家會摟著他兄弟說人壞話,出來看熱鬧。可見骨肉至親的感情是真的,戲文裏總說皇室兄弟水火不容,大多是戲言。

酒還沒喝完,賞賜就已經到了。

“官家口諭,蕭峰有傷在身,不必行禮,站著聽罷。”

還在庭院中擺設香案,魏長史突然發問:“且慢,那王爺又該如何?但凡接旨,闔府上下都要跪接,今日是如何行禮?”

內廷總管也有點糾結,總不能讓位尊的人跪下接旨,位卑的人反而站著:“這旨意不是給王爺的,單給他一個人的賞賜,王爺也請站在旁邊吧。”

“易經有雲: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賜米四百石,黃金二十兩,綢緞百匹,唐刀一把,加封宣威將軍。”

蕭峰愕然:“啊?”

林玄禮也有點驚訝,什麽,我的男神的人設裏有一向是‘百分百迷倒所有皇帝’是不是!

原著裏都有誰,完顏阿骨打,耶律洪基,哦還有段譽。這個人設很穩定啊!

看我六哥把他誇得和花一樣:“接旨吧,這不算什麽。”又不是南院大王。

內廷總管:“這還不多?十一郎替他要的多大的官兒?咱們官家從不濫賞官職,今日從府上回去,就躊躇了許久,刪改數次,才定了下來。”

林玄禮笑笑,心說還沒有我給的多,那就算是不多。

過去雙手捧過原件:“臣弟代行接旨。”

蕭峰頭皮發麻,一把扯住:“那再勞你大駕,替我進宮一趟,辭去這個官職,我哪能當官啊。往後為你做武德副使,已經是很勉強了。況且我也沒做什麽,怎麽敢擔這樣的官位。”

“從四品武散官,不用上朝不用當差辦事的。謝寶也是。”

謝寶道:“我是從四品下是明威將軍。宣威將軍是從四品上。”

蕭峰覆盤今日情況,很普通的和強敵一決高下,很家常便飯的受了點傷但贏了,讓對方心服口服,同樣無數次都一樣的有很多人在旁邊看熱鬧,然後按慣例打完喝酒。明明一切都很正常,怎麽突然就如此之尷尬。我還隔三差五罵一罵官員屍位素餐,令人失望,怎麽就……“賢弟,你要我幫忙時我可從不推諉。今日這一點小事,難道還不肯幫我嗎?”

段譽不解:“蕭大哥,你有真本事,為什麽不行?官家也說你為國效力,屢立戰功,叫你不要講究功成身退那一套。你生性灑脫,散官又不用去應時點卯,依然隨你自由自在。”

蕭峰坦率的說:“說來慚愧,沒聽懂前面那些詞句。”用常見故事勉強能理解,引經據典那聽不懂。

林玄禮看了一下原稿,居然是六哥自己寫的,厲害了,他極少親自寫旨意。撓撓臉:“用易經來解釋道德經,確實難懂。單憑你之前做過的那些事,也值得了。”

蕭峰卻不願意這麽說:“我做事難道為了高官厚祿嗎?賢弟你忘了,殺玄慈是我家私仇,殺丁春秋是天理公道,我在你身邊,同你玩耍,是因為脾氣相投,哪裏是為了一己私利?況且…我身在江湖,多有不便。”

林玄禮被說服了,旋即想起來朝廷任命官職又不公開對全國公布,只要他自己不嚷嚷,不穿官服,不拿官印,就可以只領工資卻無人知曉,挺省事的:“倒也是,我去問問六哥是怎麽個意思。段公子。”

段譽問:“我也去嗎?”

“你把官家手諭裏這些典故暗示,慢慢說給我義兄聽。”

蕭峰:“有勞段公子。”

段譽很樂意:“榮幸之至。”

趙官家的心路歷程很簡單,之前一直質疑弟弟的品味,直到今日,開始理解弟弟。當時的感覺讓他回味良久,仔細想想,古之賢君看到自己倚重的大臣,隨即大喜過望,一定就是這種感覺。

只有這一種解釋,絕無其他可能!

就算漢武帝…不行換一個,就算唐太宗…他也不太可能初遇淩煙閣功臣激動的渾身一酥。可也絕對不是別的情緒,試想了一下,很沒興趣,最多只到伸手摸一下肩膀手臂,更進一步則毫無興趣。仔細想想,倒像是第一次看到獅子老虎時那種感覺,只是單純的震撼和喜愛。

林玄禮慢悠悠晃過來,如禮下拜,賤賤的一笑:“六哥,怎麽樣,如今不說我偏心偏愛了吧?”聽聽你之前說過什麽,還覺得我笨笨的很好騙。天底下也只有你會這麽想。

趙煦看他這麽笑,有點不高興,還輪得到你嘲笑我:“等傷好了再進宮謝恩,他可比他父親更具風采。”

“傷的不重。”終究不敢太氣人,正正經經的說起來:“對官職固辭不受,求我進來替他謝絕。哥哥寫的詞句華美,用意非凡,正叫人一句句給他解釋呢。”

趙煦問:“我開篇說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龍出現在地表之上,故為“見龍在田”。真龍在田間,與賢人相會。在主位客位都有君臣相知之意。”不論‘龍’是君還是臣,都有君臣相遇、得見貴人的意思在裏面。

林玄禮幽怨的說:“六哥和他金風玉露一相逢,便把我拋在腦後了。”

亂用典故是他的常用作風,但在今時今日就有些可怕了。

趙煦臉色微變:“胡說什麽!”

林玄禮一怔,君臣之間用閨怨詩來表達感情其實很常見的,趕緊正經起來:“我不是為了替他辭讓才來的。六哥,你很少見真打架的場面,今日的場面連我看了都覺得精彩異常,還是叫太醫來煎一記安神湯,晚飯前服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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