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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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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大半個太醫院都被調來這裏, 進行會診。

寢殿裏沒有人聲鼎沸,反而是人人噤若寒蟬,謹慎仔細的圍在旁邊, 室內焚著鵝梨帳中香, 王爺的臉色前所未有的蒼白,睡在床上。

太醫們輪流把脈:“請問郎君, 身上何處疼痛?”

林玄禮心口和整個食管都疼的厲害,這次說不準是內傷還是天罰,還來不及讓真正靠譜人士進行會診,按照胃病的病癥描述, 在肚腩上摸了摸:“這裏頭擰著疼。”當一位醫學大家想要造假的時候, 非常方便。

太醫們又問:“頭暈不暈?”

“幾時開始痛的?”

又看了痰盂中混著鮮血的嘔吐物。

女官、內侍逐漸拼湊出他十天內的食譜,房事, 衣著,以及任何有可能引發生病的行為。

太醫小聲:“秦王不是第一次因為暴飲暴食生病了。我記得王爺小時候就曾因為貪吃年糕, 數日未進飲食。

太醫小聲:“飲酒數鬥後吐血其實是很常見的…史書裏記載了不少, 不要喝那麽多。不要喝那麽多!”

太醫大聲:“酒後在雪地裏裸衣摔跤可絕對絕對會生病。”

太醫超大聲:“趁著酒興縱欲,在渾身燥熱時,再嘬三個凍柿子…當年是誰教秦王學的醫術?”

林玄禮本來裝作氣若游絲的胃病患者,現在都快氣笑了, 我這種內力深厚的人,豈能以常理揣度?叫你們這樣一說,就仿佛我每天都在作死。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作死,對於我們這種武林高手來說,那就是日常情況。而且英英她嘬了兩個凍柿子, 我才吃了一個!

太醫們雖然找到了諸多生病的理由,卻也說不準, 要真就是胃疼,那還簡單了。可是胃疼的人聲音不會這樣沙啞,從脈象上看,心竅也有受損,但他說沒事。

王繁英一本正經的坐在旁邊照顧他,滿臉賢惠的餵點水,過一會再餵點水,過一會再——

林玄禮擺手:“不喝了扶我起來,一大早灌個水飽。請幾位太醫進來說話。”

王繁英心說誰叫你不聽我的話,非要去試一試:“郎君,你暫時不能吃東西,清清靜靜的餓兩頓吧。”

林玄禮熟練的擺出非常無辜的表情。

太醫們很快就魚貫而入,帶著沒商量好的結果。

“本王這病從何而來?”

老太醫細致入微的掉書袋仔細分析半小時,引經據典,旁征博引,一開篇說的及其恐怖,話鋒一轉又不用太擔心畢竟年輕力壯元氣滿滿,但歸根結底這個事兒實在是說不準。

林玄禮微微頷首:“慢慢的治,不必著急。不必為了一點小事讓宮中擔憂,大過年的,就說我是吃壞了肚子。”

老太醫滿臉柔和的答應下來,回宮覆命時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趙煦不信:“沒有別的隱患嗎?”

老太醫說:“秦王內力強橫,臣給許多武將把脈,都沒有他那樣強盛的脈象。因此即便有什麽病癥,也難以判斷。至於吐血,年輕人沒見過世面,以為是飲食不協導致的,以臣愚見,看起來更像內傷。”

趙煦:“什麽內傷?”

老太醫道:“可能是運功修煉時行氣出了岔子,也有可能是與人切磋時被人誤傷。”

官家陷入沈思,到不覺得會有人誤傷弟弟,武德司那些人弱的打不過他,強的又懂事不會爭鋒鬥氣,哪有和領導打架不放水的笨蛋?思來想去,還是那個原因。

那就是一炷香之內是安全的,長達一個時辰就會導致蠢弟弟生病。他自己肯定不明白,他總是粗枝大葉想著吃飯,除了朕也沒有別人能讓他不辭勞苦的按一個時辰。也不必停止不做,只要控制好時間就行了,叫他們在做一些更短的計時香來。

劉清菁抱著小女兒在旁邊聽了半天,有點懷疑:“接連兩次弄的這樣嚴重,每次都是長時間陪伴官家之後,官家,你就不覺得蹊蹺麽?”這點爭寵的小伎倆已經被我一眼看穿!

你又不是唐美人,你又不是劉美人,你又不是林妃,你又不是阿柔、阿月那幾個賤人,這樣裝腔作勢的幹什麽。

這也就是你,其他宮妃想要裝病爭寵只會被冷落,官家只喜歡身強力壯珠光寶氣的美人。

趙煦簡直難以置信的瞥了她一眼:“有什麽蹊蹺,你又不懂醫術,不要妄自猜測。”

劉清菁:“官家,他這不就是故意讓你心疼麽?也沒費多大力氣,弄的這樣功高蓋世,好像離了他就不行了。官家對他的恩賞夠厚了。”

趙煦只覺得跟她講不通道理,心說我又行了那天,你可是連聲誇他人又有本事又孝順。“你不懂。”

……

派個人去皇帝寢宮裏偷東西,難嗎?

通常來說比較難,此處除外。

魏長史剛剛在屋裏徘徊了半天,被請出來,換了一些人進去,在院門口遇到蕭遠山:“蕭老先生,王爺的身體你是知道的,一向康健。今日…實在有些蹊蹺。”

蕭遠山本來就看誰都是壞人,聽他這麽一說,更為確定。

林玄禮被人環繞了許久,屏退左右,才請他們進臥室裏說話。

蕭峰放下剛出生的寶寶過來探望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走到床邊伸手一探,眉頭緊皺:“好嚴重的內傷,傷在心脈上,昨夜有強敵襲擊嗎?當今天下,誰能叫你受這麽重的傷?”

林玄禮有氣無力的搖搖頭,讓他用內力幫自己療傷:“自己作的,不聽娘子的話就是這個下場。”

蕭遠山開啟陰謀論模式:“真不是…被人下毒了?”如果說契丹的風俗是皇室容易造反,那宋朝的風俗就是比較善於下毒。前有牽機藥殺了李煜,還有一些親王無故發瘋和夭折。

“當然不是,誰能給我下毒,石一嗔又沒來。”

林玄禮道:“療傷到不急,我開了方子讓謝寶去到處采購,回來泡在裏面修煉就好了。大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蕭峰幫人療傷的經驗比誰都充分,很快就確診他的內傷雖然嚴重,但能治好,而且不會留下後遺癥,也就松了口氣:“你說,我一定照辦。”

“去我六哥寢宮裏,有一個黑白兩色的磁州窯折枝牡丹大罐,裏面有一件沾血的衣服,撕破了一些,給我拿回來。”

蕭峰不問為什麽,直接答應:“行,今晚就去。”

蕭遠山問:“元旦宴會上看你吃的不多,吃的直皺眉頭,真不是有人暗中下毒?”有人的意思就是當今那個小皇帝。

“話別這麽說,六哥和我恩愛兩不疑。”

蕭遠山對此不置可否,他進宮溜達時候聽到過宮人議論,皇後對十一郎的觀感不算很好,嫌他不夠巴結也不夠尊重自己。這枕邊風和兄弟之情比起來,感覺前者能贏。

王繁英終究還是無語了,總會在突如其來的時候亂用比喻。

林玄禮沈吟片刻:“六哥和我說話時不用大內高手守夜,是有些話不方便他們聽見,但宮女還是有的。有個宮女看到我吐血,還嚷出來了。當時雖然趁人不備,把衣衫塞進花瓶裏,恐怕還是會被人翻出來。咳咳咳咳這事兒弄的,我本來想給他治病,差點把他嚇壞了。”

那些不方便叫人聽見的話,不是軍國大事,而是一些低俗八卦。

包括分享一些‘不得不學!唐宮辛秘之適合生兒子的姿勢’,這玩意就見仁見智了,畢竟唐朝皇帝基本上都有子嗣,但宋仁宗很致力於此,但沒有任何成效。

蕭峰:“少說兩句,你一說話內力亂行,心脈受損。賢弟,你先忍一忍,別說話別亂動,專心靜養。”

林玄禮:“好難哦。”

“王妃和我爹爹都在你左右,縱有什麽事也不用你親自動手。只有說話要忍一忍。”

林玄禮非常之幽怨的嘆了口氣,看著老婆:“戒酒戒葷腥戒說話,我幹嘛不出家呢。”

王繁英冷酷無情的說:“不許聽戲,不許叫人進府裏來說書演參軍戲,你現在不能笑。”

林玄禮:“那屋裏就別留人啊!!你出去,你也出去咳咳咳咳。”

所有能陪他聊起來的人都被趕了出去,他終究沒有自言自語的習慣。

謝寶很快就和其他侍衛一起回來了,拎過來幾個筐:“郎君精神還好嗎?”

府裏常用藥有幾十種,當然不全。過年藥鋪關門,他們費勁巴拉的找到掌櫃家裏去,一連湊了幾家藥店才湊全。

林玄禮靠在老婆肩頭繼續有氣無力,其實稍微好轉了,除了不能用力不方便活動不能大聲說話之外:“拿個盤子過來。”

他徒手抓抓,抓了十幾味藥分作兩堆:“用上個月存的雪水來煮,這些先煎半個時辰,然後下這些,再煎一炷香,加冰糖端過來。去吧。再拿個小筐過來。”

又一大把一大把的抓藥,抓了半筐:“煮水,煮半個時辰,給我泡藥浴用。”

宮中和有心的官員們流水似的送來各種藥材。

但秦王無心查看,只是泡在棕紅色的藥湯中打坐運功療傷,憋了三個笑話要說,最後只說了一個:“大過年的就應該做點鹵肉,你看我像不像?”

“鹵豬蹄。”王繁英掐他:“跟你說了後果嚴重,就是不聽話,這不是險死還生?差一點你就武功盡失了。”

“那有什麽關系,現在又不用我動手。”林玄禮反而放下一個心結:“養上幾天就好了,不會有人偷吃我的臘肉吧?”

王繁英聞言,立刻去命令廚子切下一塊最頂級的完美五花臘肉,切片做燒臘飯,端進來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吃掉,還配了一大壺熱騰騰的黃酒,一碟酥酥脆脆的炸物。

虛情假意的說:“看著我吃有點痛苦吧?其實不難的,只要封閉五感就不受幹擾了。”

林玄禮痛苦的開始打坐並試圖封閉感官,只要關閉聽覺和嗅覺就好了,還能提高療傷效率。怎麽感覺酥脆的咀嚼聲如在耳畔?

蕭峰拿了花瓶裏的血衣回來,原本要給他看一眼,好安心養病,一進門就看到他在痛苦的打坐,而王妃端著一碟春卷、排叉,蹲在藥浴木桶旁邊細嚼慢咽。

悄悄放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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