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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少室山(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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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少室山(下②)

玄慈思前想後, 也沒什麽能打動他不要株連少林寺的方法,最多能送他一個名聲:“郡王若要親手殺了老衲,以報方才之仇, 老衲情願束手待斃, 為郡王親手斬殺,死後聲名狼藉, 受人唾罵,是玄慈應得的報應。”

蕭峰過去對少林極為敬重,並無惡感,少林過去也沒有絲毫仗勢淩人的惡行, 反而是屢屢踐行俠義, 雖死猶榮。但今日他們不分善惡,只看立場。郡王被掐個半死, 竟無一人出來喊叫制止,令人心寒。他雖然不知道義弟的全部計劃, 但很願意把玄慈和少林切割開, 別讓少林做玄慈的籌碼。親手殺了玄慈,對義弟來說可不能增加威望,反而叫人怨恨。

小郡王裹著狐裘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殺你又有何難?與我而言, 聲名又有何用?本王既然執掌武德司,早就將個人榮辱置之度外,一心為大宋披荊斬棘。方丈曾與本王同行三個月,就該知道,本王喜歡一些更務實的東西。玄苦先歸我, 再說別的。”

蕭遠山和蕭峰同步以眼神示意:不能說這個!不能讓他覺得有的談!他這是謀反!你別太輕易寬恕別人。他和我爹/我可不一樣。

林玄禮:啊?不是直接接管少林寺嗎?

玄生問:“郡王爺要玄苦師兄做什麽?他多年不問世事,弟子也少。”

玄苦早就看破放下, 生死都隨緣,聽旁邊小和尚簡述了玄慈師兄都做了什麽,簡直難以置信。苦著臉低下頭:“阿彌陀佛,郡王吩咐,貧僧從命便是。”

林玄禮微微有點興奮:“蕭大哥總不願意去我家做客,嫌棄我。倘若他父親師父都在我府中,我不信他這次還能不來。”

喜訊,這次很難得說的是真話。特大喜訊,根本沒人信。

蕭峰都不信,只當他是過分體貼自己,擔心玄苦大師處境尷尬,特意伸出援手。現在已經有很多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他,就好像這位高僧大德勾結契丹人。他又是悲憤,又是恚怒,自忖行走江湖多年,哪一件事不是光明磊落,從不曾設計暗算、威脅欺騙,連日來不僅騙了丐幫上下,還坑害了師父。

心情激蕩,面色依然穩得住,看出他沒打算索要多少。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蕭遠山切換契丹話:“你先別說話。想要什麽?”

林玄禮和他商量:“只要我掌管武德司一天,調遣少林武僧當差辦事,不得推諉延誤。少林分出三百武僧,前往西南諸寺做法鎮壓西夏王氣。怎麽樣?”

蕭遠山感慨頗多,突兀的嘆了口氣:“早說你心腸太軟。為什麽看輕自己的生死?別人要殺你,你總不介意。”

林玄禮迷惑的睜大眼睛,哇我超壞的,交出自己的底線:“我可沒打算在少林大開殺戒,將來平星宿派和打西夏,他們還有用。玄慈和葉二娘必須死,誒,英英給我帶了東西。咳咳咳咳。”

蕭遠山:“你先威脅他們不要說破峰兒的身份,其他的事我來說。下次把章援帶上,我能應付,他會做得更好。”

兩人嘰裏呱啦,當眾密謀。

蕭峰都一句沒聽懂:“二位誰來教我契丹話?”

“嘻嘻以後我教你。”林玄禮指了指身邊那些棍僧,嘶聲道:“蕭峰的身份姓氏,誰也不許外傳。甭管是契丹人還是鮮卑人,既然到本王身邊,都是我的人。聽明白了嗎?”慕容覆你快說我是不是男友力爆棚!

“他可是個契丹人!”

“他父子還要在江湖中做什麽!”

“你這是色迷心竅!”

“喬峰若不虧心,為什麽要瞞著天下人。”

段正淳輕聲說:“十一郎,你嗓子受了傷,說話低聲些,少林高僧耳聰目明,人人都聽得見。”

蕭峰沈聲壓過所有人的聲音:“自從辨明身份認回父親膝下,蕭峰已決意讓出丐幫幫主之位,但事發倉促,才令副幫主及長老等人舉薦新秀,也曾遣人致信少林,詢問有無與我一般的俗家弟子推薦。皇天後土,人神共鑒。我蕭峰若背信棄義,謀害中原武林,不忠於大宋,妄殺一條漢人的性命,願受千刀萬剮,世人唾罵。”

蕭遠山有些不滿,兒子怎麽選都可以,但他沒必要對任何人做承諾。

蕭峰心思電轉,要事事平穩,不要有人不平不忿,擾亂眼下的安排,引發丐幫內部生亂。也別讓他們以為散播消息能害我或是害到義弟如何。他目光如電,打量玄字輩高僧的神色,沈聲道:“待傳位大典之後,蕭峰即刻去十一郎身邊,執鞭牽馬,以報大恩。”

林玄禮心說,爽了,我一定要想法子讓你和阿朱見面,全天候三百六十度嗑CP。這不比王姑娘蕩秋千有意思?

玄慈也顧不得他是不是想要篡權奪位,那其實不是很重要:“郡王爺不拘一格降人才,頗有天可汗之風。我少林絕不將此事外傳。”

傳個屁啊讓天下都知道少林從小教養一個契丹人嗎,再細問緣由,死了得了。

慕容覆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方丈真是忠貞不二。”

你說的什麽屁話,你誇他是天可汗?!李世民是吧?

你剛剛是不是準備在他說自己想篡權的時候,立刻跪下效忠,以換取妻兒性命?

我不會罵人,現在很需要包不同進來罵你。

林玄禮:“嗯?”

蕭遠山道:“少林寺僧如何處置,郡王不能專斷,要如實上報,等候朝廷批示。是全寺謀逆獲罪,還是流放刺配,你們且等著。少林寺的興衰存亡,只在郡王筆下。首惡玄慈,無惡不作葉二娘,十惡不赦,劫持親王,藐視朝廷,離間骨肉天親,妄議朝政,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這不是你們說什麽,你們根本就不能談論皇位這件事,我都沒敢問過他的心意。我不能問,他不能想。

蕭峰大喝:“玄慈,你想置郡王於不臣不悌的罪名,貌似羅漢,心如毒蛇,不知以此計害了多少好漢。”

已經有人準備為了少林寺而犧牲——既然蕭遠山能被赦免,那麽我們也可以充作奴仆,只要不要覆滅少林。

“郡王明鑒,這都是方丈一人所為。”

“我們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願充當奴仆,只求郡王繞過少林寺的小和尚。”

玄慈示意弟子們先去幫忙找找自己的兒子是誰,低聲懇求:“葉二娘那年還不滿二十,老衲當年年近四十。怪不得她。”

少林弟子大驚,今天遭受了無數震撼,道心不穩,但還是很震撼:“方丈!!”

“方丈怎麽可以為著惡人求情!”

“怎麽不顧念少林?”

“方丈犯了色戒不負責,今日對郡王大不敬,害的是整個少林!”

林玄禮真的被氣到:“你們倆有一腿我不管。她殺了多少大宋子民?嗯?從二十年前開始作案,每隔三五天一條人命,一年就算是一百人,二十年也有兩千人。我大哥現在出去大開殺戒,殺到他累死能殺得了兩千人嗎?”

蕭峰凝重的嘆息:“賢弟,你太高看我了。”

“少林上下有兩千人嗎?一縣一村有兩千人嗎?這兩千人活到成年,每年繳納賦稅萬兩白銀。咳咳咳我需要章援。”林玄禮擺擺手:“殺一兩個人可以赦免,這個數目,已是十惡不赦不赦。玄慈,這不是你偷偷跟人生孩子的問題,大宋上下偷偷生孩子的和尚多的是,抓到府衙去也就判一個杖責還俗。別人妻子被人拐騙丟失無法尋找,那是人海茫茫,可你當真找不到她嗎?民間怨聲載道你不管,朝廷發下海捕公文你不怕,追捕四大惡人的仁人志士被殺的不計其數,你倒也不動不搖,穩坐蓮臺。”

玄慈嘆息:“罪過,罪過。老衲該生受王法,死後下地獄。”

葉二娘恨恨的咬牙:“都是因為他偷走了我的兒子!方丈,我們聯手殺了他好不好……”

玄生大喝:“你住口!玄慈師兄和你…生兒子,你怎麽不來殺他!”

“玄生大師說得對!”

“方丈,你兒子丟了你怎麽不去找?”

蕭峰勃然大怒,又看這女人實在可恨可憐,如瘋如魔,又死到臨頭,便也不說什麽,只是著意提防她發暗器。

林玄禮想了想,決定說一句無恥雙標的話:“他可就偷了一個,還沒殺,還只是送到孩子父親身邊。”

蕭遠山只是呵呵冷笑:“報仇卻不牽連家人,你癡人說夢。葉二娘,他若娶了你,我早將你大卸八塊。幸而他沒有娶你,你才能活到今日。”

去取易筋經的慧明拿了一本薄薄的經書回來,正要交給玄慈方丈。

玄慈一指對面,便拿了過來,跪獻郡王面前。

蕭遠山伸手取過,抖了一抖,掏出手帕包裹,收在懷裏。

另一個青年和尚跑來低聲說:“想起來了,方丈,您的,額,兒子,是虛”

玄慈擡手示意他不要說,他做慣了方丈,曉得現在該怎麽竭力挽回一點。對葉二娘道:“二娘,少林字輩是靈玄慧虛,他果然在少林寺內。一個孩子有你我這樣的父母,倒不如無父無母來的灑脫自在。他生來不曾受父母養育之恩,又何必背負你我之罵名。”

葉二娘瘋狂搖頭,她雖然敬畏玄慈如敬神明,今日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別人從我身邊搶走時才這麽大一點,他是從我腸子裏爬出來的!”

蕭遠山嘿嘿冷笑:“這倒是我親眼所見。玄慈,我你當初沒殺我兒子,我也不會殺你的兒子,你不必這樣小心防備。郡王爺一言九鼎,我和峰兒言出必行。”

葉二娘悚然一驚,再不說了。

林玄禮袖子裏摸了摸,掏出一個銀瓶,又清了清嗓子,嗓音嘶啞,勉強繼續說完:“娘子要我帶上一瓶毒藥,她果然高瞻遠矚,神機妙算。此藥服後,武功散盡,十日之後暴斃,你們夫妻倆吃了。玄慈方丈寶刀不老,葉二娘風韻猶存,你們還可以認了兒子,找一個好地方,重溫鴛夢,抵死纏綿。正所謂:簪髻亂拋,偎人不起,彈淚唱新詞。光頭擂主運如蒲撞雙荷。問一聲大娘子這般可好,答一聲好師父手段真高。上下的光頭齊動,東西的兩山頻搖。這個說聖僧佛法高深同登極樂,那廂道娘子宿慧早有共赴巫山。到最後生同衾帳死同穴。也算了卻此生孽緣。”

和尚之中有明白的,有不明白的也只是不明白其中一小部分,一時之間個個面紅耳赤咳嗽連聲。

年輕些的忙不疊的遮掩羞色,再望向方丈的眼神也變得有些閃爍,難以想象那情景。

倘若片刻之前,他說這話,早就惹得叫罵連聲。但現在方丈既然承認了私情,還不推開她,啊啊啊啊不敢想啊啊啊啊他們手拉手了。

玄生、玄寂、玄苦等老和尚的面色更加難堪,太丟臉了。要是掌門師兄真和這女人再續舊情,哪怕是他們再說幾句情話,大小寺僧那還有臉見人,何止是丟臉喪德行,哪裏還好意思舔著臉教訓別人。往日裏訓誡他人的話,都成了回旋鏢。

但在玄字輩僧人中,只有他一個做過這些不堪之事。我們都沒擡眼看過女人!

還不如立刻抓走明正典刑。

在二十多年前圍觀了多次**全過程的知名不具蕭先生表示:“哈哈哈哈哈哈一點也不差。”

他一開始心裏不忿,看了和尚們的神色就明白了,玄慈的生前身後名都置之死地。

段正淳一陣低聲輕笑,覺得還挺浪漫的,這麽死了到也不虧,十一郎的情人雖少,手段卻不比我差:“風流債還該風流償。十一郎真是性情中人。那對少林寺的處置——”

林玄禮呵呵一笑:“事關千人性命,小王不敢擅專。”

慕容覆臉上紅的耀眼奪目,微微低頭,勉強戒備,暗暗的咬牙埋怨,郡王真是無恥之人,怎麽可以繪聲繪色的描寫這種事啊,好丟臉哦。這麽多人…

蕭峰對義弟的用意心領神會,暗自琢磨這還不夠,還得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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