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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少室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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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少室山(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一具屍體就這麽突然扔在少林寺山門之外、站在門口互相客套的一大群人面前。

眾人立刻以屍體為中心,讓出一大片距離,按照各自的陣營收緊防禦, 擡頭四處張望。

謝璀上前, 腳尖一勾把面朝下的屍體踢的翻了個個身,哦不認識, 不是留守營帳的武德司親從官,就不是大夥認識的人:“誰認得此人?”

江湖群雄探頭看去,卻認不得他是何人。繼續嗡嗡的議論紛紛。

喬峰也沒見過這人,回頭看了看丐幫老少弟子, 大夥平日裏分散在天南地北, 都沒見過。

段正淳頓時後悔,應該把嘴硬不肯練武躲在家裏讀書養花的譽兒帶出來, 嚇一嚇他腦子裏那些什麽‘我沒傷人人家怎麽會來殺我’‘我怎麽對別人別人當然會怎樣對我’的蠢念頭。

屍體的四肢都被尖錐捅出血洞,看傷口已經腐爛生蛆, 顯然是有了一段時間, 人雖還活著,還有半口氣在,眼珠隱約能轉動兩下,卻和死了沒區別。

屍體上還有些牙齦咬痕, 有些陳舊有些新鮮,竟隱約能看出來是被人類啃咬所致。

人群不由得議論紛紛:“我就知道四大惡人吃人!”

“活人就抱著啃嗎?”

“太恐怖了。”

“真是無惡不作啊,不知是哪裏的好漢為人所害。”

風波惡半是挑釁半是希望武德使最好有點風采不要給公子丟人:“郡王小小年紀,見了這樣的屍體不怕?”

林玄禮心裏瘋狂猜測這他媽又是誰啊,丁春秋嗎?臉上還保持著淡定自然:“朝廷王法將賊人明正典刑, 具五刑而誅,本王看了也不只一次兩次。他還四肢俱全, 看著還不稀奇。”

慕容覆心說風老四你不知道他有多壞嗎?

蕭遠山沈聲道:“往後站。”

侍衛們紛紛刀出鞘弓上弦,準備迎戰。

林玄禮伸手接過自己的寶雕弓,嚴陣以待,在考慮要不要拉仇恨。

玄慈指揮玄生過去保護郡王,這廝又來少室山找死,感覺要出事,別被人擒賊先擒王、死在我們這兒。他沈聲質問:“施主大駕光臨,拋下屍體是何人?為何不肯露面?”

段正淳帶著自己家臣趕下來。

山上空曠,修蓋廟宇的地方算是最平坦的山坡,周圍高山險峰環繞。

傳出一陣沈悶而古怪的笑聲,這笑聲不像從人嘴裏發出來的,到像從肚子裏、從罐子裏發出的一陣悶笑。

“可笑可笑,天下英雄竟被小兒輩戲弄。”

聲音從四周滾滾而來:“你們口口聲聲要抓羅義賢,要殺羅義賢,你們可認得誰是羅義賢?”

謝璀猛然明白過來,伸手從馬鞍旁的袋子裏掏出一張畫像,上前鋪開在半死不活的屍體旁邊,畫像上的人一張倭瓜臉,額頭小腮幫子大,一雙綠豆蠅大小的眼睛,塌鼻梁四方口。

這屍體瘦了許多,大倭瓜變成了小倭瓜,但眼睛鼻子嘴巴都對得上。

“郎君您看!”

大部分人都開始端詳地下的屍體,看看地上,看看天上,滿腦袋都是問號。

大夥湊到這裏,就是為了商議如何殺死羅義賢這弒父烝母的惡徒,怎麽被人搶先殺了?殺他的人聽起來來者不善!

林玄禮迷惑不解:“那誰把他殺了?”

他提高音量:“是哪位前輩行此義舉,何不出來與本王當面詳談?”

慕容覆低聲道:“你說早了,極有可能是狗咬狗。”

那聲音又是一陣猖狂渾厚的大笑聲音:“少林,丐幫,星宿派,段王爺,趙郡王,西夏人,齊聚少室山,卻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林玄禮若有所思,我到底是怎麽混到和他們能並列一排的地位?首先肯定不是靠我自己的實力。怎麽他媽的還有星宿派和西夏人?這倆用毒高手,我這邊可沒有儲備人手。不會有阿紫吧?她要是敢殺我的部眾,那我就得下殺手了,小姑娘的身世固然可憐,也不能傷我的人。

玄寂聽出他的聲音:“原來是惡貫滿盈段延慶!”

喬峰對丐幫長老說:“或有一戰。”他殺的人不算多,雲中鶴那種人也不至於殺完就忘。

慕容覆擺出一副江湖前輩的語氣:“我說什麽來著?”

林玄禮提起精神:“挺好,羅義賢死了,咱們收工回家吃飯。”

“不錯!”段延慶隱匿在山中暗處:“這狗雜種弒父烝母,與老夫無關,趙郡王稱之為義舉,著實誇大,愧不敢當。羅義賢假冒四大惡人的老四,罪該萬死。老夫將這對狗男女抓來,關在一處,他那姘頭媽啃咬狗雜種的身體果腹,哈哈哈哈哈哈自耕自食!”

一時間萬籟寂靜,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之前嘰嘰喳喳的說要圍攻四大惡人,但人家現在只出聲沒有人影。羅義賢該死,但這種折磨人的法子也太邪惡。但還死的挺好。總不能真像武德使說的那樣,收工回家吃飯。

玄慈低聲念佛:“虎毒不食子。好一對喪盡人性的母子。”

眾人之中有人大叫:“世上竟有這種媽!世上竟有這種兒子!匪夷所思!”

段延慶道:“玄慈,你說差了!羅義賢逼煎生母,他媽受盡苦楚,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老夫已經送她解脫了!屍體送與你們。你們聽仔細了,不是什麽雞零狗碎的東西,也配自稱是四大惡人之一。”

南海鱷神大叫:“腦瓜子要是沒有用,剪下來給老子當球踢。”

林玄禮本來有個拉仇恨的好借口,但真不敢說,自己這家大業大的,段延慶今天要是不死,額他好像也不怎麽在乎雲中鶴是吧。“倘若諸位沒什麽意見,這羅逆的屍身,本王就撿走了。還說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謝指揮使:“哈哈哈。”

喬峰:“哈哈哈哈哈。”

丐幫眾人也大笑不止,漸漸的笑聲波及開。

葉二娘把羅母的屍體也拖出來,扔到羅義賢身邊。不錯眼的盯著小郡王,尖聲道:“小郡王長得好俊,十幾年前一定是個可愛寶寶,可惜我沒見過你,要不然一定好好疼你。”

這撲面而來的惡意終於讓林玄禮悚然一驚。

眾人都看去,這四大惡人中唯一的女人竟長得不醜,頗有姿色,左右臉上各有三道血痕,但滿面愁苦之色。

謝寶勃然大怒:“賤人找死!”拔劍上去摟頭便剁。

葉二娘左一閃又一閃,就躲開了他連續兩劍,尖尖利爪猛地往謝寶臉上抓去,差之毫厘。

慕容覆已經被郡王掐了兩下,只得一躍上前,揮劍削斷葉二娘手中匕首,看了看劍鋒,毫無破損。不由得歡喜:“好寶劍。謝指揮使,請你讓讓。”

謝寶之前一直對郡王喜歡這個喜歡那個頗有微詞,結果他們還真有點真本事。

林玄禮淡淡道:“寶劍贈英雄,我送給你的自然是青霜寶劍。”

南海鱷神在旁樹梢上鼓掌叫好:“好!打起來!打!”

葉二娘掏出真正的武器,一把奇異的薄刀:“慕容小子,你別得意的太早。”

慕容覆疊指彈劍,劍吟聲及其清脆悅耳,解開披風的系帶甩到身後,出於某種難以明說的爭鋒心態是沖著色鬼扔過去的。扔了就後悔。讓他給我拿披風固然可以暗爽一下,恐怕這色鬼以為是什麽暗示呢。不想了,先去砍葉二娘。

葉二娘的武功雖高,年紀雖大,卻不是慕容覆的對手,顯然略遜一籌,一直被壓著打,若不是內功更陰柔,又有暗器傍身,險些落班。

蕭遠山沈心靜氣,不看場中的交鋒,卻看向玄慈。這老禿驢依然面沈似水,半點心思也沒露。

喬峰愉快且警惕的觀戰:打得很讚!

南海鱷神在旁邊罵罵咧咧:“葉二娘,你武功也太差了,連一個小白臉都對付不了?慕容家的小子,你到是使出吃奶的力氣啊,有能耐給朝廷當狗,怎麽出工不出力”

鄧百川本來還考慮要不要去把南海鱷神也殺了,給公子搞點成績出來,將來官運亨通也未可知。就像夫人說的,那些節度使、封疆大吏的子孫後代,那是最適宜謀反的。一聽他開罵,只聽得身後呼呼兩聲,風波惡沖上去就是一掌:“閉上你的臭嘴!”

包不同也沖了上去:“非也非也,風老四,這你就不懂了。這位南海豬神拱泥食糞為生,一張嘴迎風臭三裏,你想讓他閉嘴,就該脫下褲子來拉一泡大的。”

眾皆嘩然。

南海鱷神平生還沒被這樣辱罵過,暴怒:“老子把你腦袋剪下來!!!剪下來扔茅坑裏!”

風波惡:(罵的太臟此處打碼)

包不同:“好講究的大惡人,即便是生吃活人也要沾點佐料,不泡都不能吃。”

風波惡:(汙言穢語)

包不同:“非也非也,老四你說的是人話,畜生怎麽聽得懂?嘍嘍嘍嘍~”

雙拳未必難敵四手,但岳老三一張嘴確實是罵不過專業罵人風波惡和瘋狂諷刺包不同。

被氣得只剩哇哇大叫。

林玄禮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大笑出聲,差點笑到失態,鼓掌:“罵得好,罵得好。”大概背地裏罵我也是這樣花樣頻出,沒關系,我沒聽到就是沒有。

現場也有人曾被包不同懟過,被風波惡罵過,當時氣得要死還沒打過,現在也終於可以加入鼓掌隊伍。“好會罵!”

慕容覆臉都木了,雖然贏了,但完全沒面子。

一句話都不想說,他倆罵的也太臟了,甚至有些惡心。

段延慶也正在生氣,他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說扔下屍體道明身份,立刻就走,不要陷入混戰之中。現在可好。單是慕容覆和他的家臣就把人攔住了,別指望我去救這兩個廢物,他媽的,不聽指揮。

蕭遠山眼看葉二娘就要落敗,用披風擋著,發出一指禪功,隔空擊向慕容覆。

慕容覆沒防備身側,被結結實實的打的踉蹌了一步,對少林僧眾怒目而視:“你們少林這是什麽意思?”

兩夥人是站在一起的,尤其是小郡王和他親信部眾,幾乎是站在幾十名少林僧眾前面。

玄慈一怔,顧盼左右,不知道是誰動手。

蕭遠山攬著郡王的肩膀,極快速的看了一眼峰兒,收回目光摩挲著貂裘裹住的小孩,徐徐開口:“葉二娘,今日是不是你的情夫出手搭救?你這些年偷別人的孩子,還想對郡王不軌,你自己的孩子去了哪裏?”

喬峰倒是聽他說過玄慈道德有虧,但不知道是誰,現在也沒想到。開始八卦:“咱們竟全然不知道此事。”

上歲數的陳長老撓頭:“葉二娘是二十多年前成名的。看不出她的武功路數,乃至於師門、姘頭。”

同樣年紀大的奚山河也說:“我還以為她是個惡毒寡婦。”

眾人紛紛開始議論:“葉二娘還有情夫?”

“她頗有幾分姿色,怎麽就沒有情夫?”

“哪個男的膽子這麽大敢要她?”

“段延慶吧。”

“看方向是少林寺那邊……”

“和尚和寡婦!!!!”

“葉二娘還有孩子??”

“隔空傷人,莫不是一陽指?”

在現場的段王爺:“啊?”雖然不知道這可憐女人是不是我的情婦…但暗中出手相助的人不是我啊。

林玄禮驚呼:“竟有這種事?先別打了,大夥先看夠了熱鬧再動手!”他掏手帕擦了擦臉,主要是為了掩蓋笑意,所有人一聽說有個女人懷了孕無人照管,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段正淳。

風波惡和包不同也拿不下南海鱷神,果斷選擇退回到公子身邊,準備看熱鬧。

南海鱷神立刻逃跑。

葉二娘神色大變:“你說什麽?你怎麽知道……你是誰??”

蕭遠山嘿嘿冷笑,他還不想揭露身份,讓峰兒被自己牽連失去多年來辛苦經營的丐幫:“我不僅看到你兒子被偷,還知道他被放在哪裏,叫誰收養。”

玄慈依然沈得住氣,沈穩不動,也不言語。

林玄禮心裏嘀咕,感覺這一場安排的不如原著那樣緊湊連貫,一步步緊逼著破壞玄慈的名聲逼得他只能自請杖責。現在變數還有點大。就個人而言,玄慈的生死並不是很在意,但少林寺在江湖中的作用還真不小,蕭遠山也不和自己商量,要是商量商量可以靠這件事訛好些個人才過來用。算了算了,畢竟是他家的血海深仇,拿來賣人情總不是太好。

葉二娘猛地一躍,飛身撲向這蒙面高人:“告訴我!!我兒在哪裏?”

她輕功絕妙,又急切懇求,猛撲過來的一瞬間快極了。

被蕭遠山一掌打飛的速度同樣也快極了。

這一掌打的極深極重,葉二娘一連退後了十幾步才卸掉掌力,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實在打不過,隨機雙膝跪地:“前輩,求你告訴我,我兒究竟在何處?”

蕭遠山:“你本來是個好姑娘,溫柔美貌,端莊貞淑。是被少林僧侶誘惑,以至於失身。”

慕容覆看出他們這一趟是有備而來,自己完全被排除在外充當打手。回頭和四大家臣眼神溝通,看起來朝廷想要控制江湖不是一天兩天了。

葉二娘垂著頭:“我不是,是我不好。求求你告訴我,我的孩子是誰我們分別二十二年…”她悲苦而美麗的臉上落下一連串淚珠,叫人見了大為不忍。

蕭遠山道:“那個男子是誰?他待你不好。”

葉二娘卻道:“他待我很好。”

“他是少林寺中的高僧,武林名宿,是不是?”

葉二娘也不知道該不該點頭:“是……可是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兒子在哪裏?”

少林弟子紛紛大驚失色,因為之前被抓了一些剃度出家的逃犯,也就不覺得寺廟裏絕對不會出這種人。

蕭遠山:“你臉上的傷痕是被誰抓的?”

見葉二娘還沒忘記當日的恐怖殘忍,臉上露出一種驚愕恐懼的神態,他轉過臉又對玄慈說:“這葉二娘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們郡王想要借《易筋經》一觀,玄生和四個慧字輩弟子加入武德司。”

這態度再明白不過了,我知道是你,我們可以談談價碼。玄慈一個人的名譽或許不算什麽,但少林寺百年清譽,少林方丈的威信,自然價值很大。

玄慈面色發暗,他很不希望自己的事影響少林聲譽,但這代價太大了。

林玄禮感覺天上要掉第二張餡餅還自帶臘八蒜,興奮的小聲問:“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些!!”

蕭遠山:“你說的。”

“不可能,我生平從不說夢話。”笑死,要是說夢話早就被保母和六哥聽說我是穿越人士了。

“確實如此,喝醉了則不一樣。”蕭遠山瞄了一眼峰兒,意有所指:“你喝醉了抱著我的脖子,嚷嚷想要《易筋經》,我怎麽能不設法去取?”

林玄禮:emmm咱們倆可能是互為代餐但是你這話一說我真得太gay了!!!沒有人相信這是一種毫無血緣關系的父子情。

慕容覆:嘔。那可是《易筋經》啊!到他手裏就好偷了!

純潔的圍觀群眾:“那蒙面高手是郡王的義父嗎?”

“聽起來有點拳拳愛子之心……”

“但武德司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少林寺會同意承諾嗎難道真的是慧字輩?”

“慧字輩可能不夠,我估計得是玄字輩高僧。”

“我爹為什麽不去給我想辦法偷易筋經啊。”

“艹你媽我沒有你這樣的缺德兒子,你想給人家當兒子,你配嗎。”

林玄禮:慚愧慚愧,是我心臟。

喬峰根據他視線所及,以及之前透露的只言片語,頓時猜出來是誰。

太驚悚了!太難以置信了!玄慈方丈怎麽會幹出這種事!他怎麽能不負責——有很多方丈主持拿香火錢養老婆,雖然缺德下流,但都養在寺廟附近,算他們負責,丐幫會去小小的敲詐一筆作為賀禮。父親的愛子之心我當然明白,我武功已經很好了,強取豪奪少林秘籍不太好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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