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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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照橋悠靜靜立於洞口, 忽而有腳步聲靠近,接著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小鬼,你不睡覺在這裏幹什麽?”

照橋悠微笑解釋:“我不困。”

“蠢貨。”三船入道陰沈著臉看了他幾秒。“既然不困, 那你們也都不用再睡了!”

照橋悠聞言收起微笑,他還來不及阻止, 三船入道已經舉起一塊鐵鑼。他明顯早有準備, 掃了驚愕的照橋悠一眼,突然用力地大敲起來。

急促的咣咣聲在山洞中炸響。

少年們從睡夢中驚醒,睜開眼一看,外面天色還是漆黑一片,紛紛捂著耳朵抱怨:

“好吵!”

“天不是還沒亮嗎?”

“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想打網球?!”三船入道頓時暴怒。他更加用力地猛敲鐵鑼,大聲怒喝, “快點起床!”

“打敗你們的人在主營地進行特訓, 他們一直在進步,如果想要反超他們,就必須付出更多時間!全部起來,先出去做500回合拉力!”

他將少年們一個個罵醒, 轉身帶他們往外去訓練。

照橋悠隱約覺得三船入道最後離開時應該是瞪了他一眼,他有些莫名其妙。

切原忍著一肚子不爽起床, 下意識想要找照橋悠安慰, 然而等他一看到照橋悠,就立刻將原本要出口的抱怨拋到腦後。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驚訝道:“悠醬,你好像又變得不一樣了?”

灰呂一看, 頓時大驚失色:“悠醬, 你都退化成黃色光環了!”

照橋悠轉頭看了看,平靜地安慰:“沒關系, 只是為了節省能量而已。”

切原、灰呂:???

“那個海帶頭,你過來!”三個少年正說話,切原忽然被魯濱遜教練點名。

接著,三船入道又順手點了附近的越前龍馬和忍足謙也。“你們三個有特殊任務。”他指向山洞裏側大石上一張紙片,“按照那上面的去做,完不成的話就不要回來了!”

切原、越前、忍足這三個人組合……照橋悠有些不放心,出言詢問:“我可以一起參加嗎?”

“不行!”三船入道立刻拒絕,他將視線轉移到照橋悠和灰呂身上,冷冷道,“你們兩個有別的挑戰要做。”

他把切原三人打發走,然後帶著照橋悠和灰呂到木屋後方,那裏修了一條長槽,看起來是餵養某種動物。

照橋悠立即聯想起常常在山頂盤旋、聽隨魯濱遜教練指令的那一群老鷹。

“你們兩個去抓魚來,天亮之前要把食槽裝滿。如果沒有完成……”三船入道語中流露一絲嘲弄的惡意,“就負責把那些全部洗幹凈!”

他手指的方向是一滿盆臭氣熏天看起來堆積已久的兜襠布。三船入道打量照橋悠的神色,似乎在等待少年露出害怕動搖的表情。

然而照橋悠仿佛沒看到一般,平靜地點頭:“好。”

三船入道用力地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灰呂擔憂的扶住照橋悠:“悠醬,你真的沒事嗎?”

他總覺得照橋悠現在很不對勁。幾乎一直不吃不喝不睡,看起來雖然臉色如常,但背後的光環明顯變得越來越弱……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抓魚而已,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趁現在去睡一會兒吧。”灰呂勸道。

“真的不用。”照橋悠毫不猶豫地拒絕,讓他在那個不知道有多少昆蟲、蛇類爬過的山洞裏睡覺,不如讓他直接去死。

“魯濱遜的挑戰沒有那麽簡單,我們一起走吧。”

灰呂拗不過和照橋悠,於是暗暗決定自己多分擔任務,好讓照橋悠休息。然而等他雙腿浸入小溪,試圖抓魚卻屢屢被魚從手邊滑過之後才發現,這河裏的野生魚十分活躍健壯,並不是那麽好抓,它們滑不溜手,而且警惕性很強,一旦感知到水流變動,就會立即靈活地游走,根本不讓人靠近。

灰呂頓時傻眼:“怎麽辦?這附近也找不到漁網……”

照橋悠在旁邊觀察,也沒有看出什麽訣竅,畢竟他同樣也對抓魚毫無經驗。

不過,他深谙一個道理,那就是——

在這個世界上,不管遇到什麽麻煩,一律都可以用網球直接或間接地解決!

照橋悠思考一會兒,取出下意識隨身攜帶的鉛制球拍,然後從河漫灘上翻找出一塊大小適當的石頭。

他對準河中的慢悠悠游蕩的野生魚,用力揮拍將石頭擊出。

石頭以極快的速度沖進淺水,魚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上空急墜的石頭砸到腦袋,暈了過去。

“悠醬,你真聰明!”灰呂高興地誇讚一聲,將魚拾起來扔進竹簍。

憑借球拍,兩人總算找到捉魚捷徑。

魚游動得快,水裏又有折射,想要一擊即中需要極強的眼力和判斷力,以及將石頭打出極快的速度。

一開始兩人還偶爾打偏幾次,熟悉之後,就變得百發百中。如果運氣好遇到魚群,照橋悠還會一次擊出好幾個石頭,顆顆都精準打中魚頭,一次能俘獲好幾條魚。

兩人半是訓練半是捉魚,很快就將竹簍裝滿。

灰呂數了數:“應該夠了吧?”

照橋悠搖頭:“再裝一簍。”

“要那麽多嗎?”

“放心吧,總會用得上的。”

灰呂不疑有他,繼續又抓了一大簍魚,照橋悠說夠了,兩人才收拾好魚簍往回走。

此時天光熹微,清晨的山間彌漫著一股霧氣,清涼而濕潤,令人心曠神怡。

攀回山頂之後,灰呂將一簍魚倒進食槽,然後請三船入道過來檢查。

“不錯啊。”三船入道見到食槽裏裝滿了被石頭拍暈的魚,似笑非笑地誇讚一句。

緊接著,他忽然吹了個呼哨。

照橋悠聽到上空傳來一陣翅膀撲騰聲,連忙扯著灰呂後退幾步,就見空中盤旋的老鷹全部俯沖而下,一擁紮進食槽。

沒過兩分鐘,老鷹們飽餐一頓紛紛拍著翅膀離去,而剛剛裝滿的食槽則被消耗一空。

三船入道又看向照橋悠和灰呂。

“教練?”灰呂有些不明所以。

“馬上就要天亮了。”三船入道斜睨他一眼,“食槽現在是空的。”

灰呂感到莫名其妙:“可是,我們剛才已經裝滿了……”

三船入道根本不聽解釋,厲聲喝問:“你想被扔下懸崖嗎?在這裏,所有人都必須服從我的命令!天亮之前食槽必須裝滿。”

灰呂氣憤地看向他。

上山、下山來回至少要半小時,他們無論如何不可能在天亮前再次抓到那麽多的魚。

這個魯濱遜根本就是故意要坑他們!

照橋悠拽住灰呂胳膊以免他沖動,上前道:“您的意思是,只要現在我們能裝滿食槽,挑戰就算通過,對吧?”

三船入道點頭。

照橋悠於是將多裝出的一簍魚取出,倒入食槽:“教練,我們通過了吧?”

三船入道無言以對,只得臉色沈沈地揮手:“快點去訓練。”

……

天色漸亮,被委派出去執行秘密任務的切原和越前、忍足也剛好回來。

切原遠遠一見照橋悠,立即興奮地朝他招手,一副得了好東西迫不及待要分享的樣子。

然而還沒等他奔向好朋友,魯濱遜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拿出來!”

切原頓時一僵。

旁邊的越前鎮定地取出任務物品——裝滿的酒葫蘆,上前遞給三船入道。

三船入道立即將酒葫蘆攬進懷裏。

切原松了口氣,他步子一邁正要開溜,就再次被三船入道攔住:“等等!把藏在衣服裏的香腸、肉脯全部都拿出來!”

切原咬牙:可惡的魯濱遜!

切原赤也好不容易能潛伏到主營地去執行一次偷酒的任務,卻什麽都沒有帶回來,一見到照橋悠時便愧疚地低下頭。

照橋悠安慰他:“沒有關系。任務完成得順利嗎?”

切原心虛:“算是……吧。”

照橋悠見他眼神飄忽就知道肯定又捅了簍子。不過他也無意追究,反正切原是在主營地那邊惹的事,按照分工,也是屬於宿敵的範疇。

短暫的插曲過去,少年們又投入殘酷的野外求生式訓練。

三船入道的特訓雖然兇殘,但堅持下來,少年們很快體會到明顯的實效。

比如每天爬懸崖、橫渡懸索,少年們意識到自己的平衡性、肢體敏捷度和體力都明顯提升。

再比如一些特訓項目諸如倒掛在樹上進行接球練習,也幫助少年們鍛煉腰腹肌肉,飛快地增強身體核心力量。

三船入道於是又增加了一項訓練項目:讓周圍多個對手同時對一個人發球,接球的人必須一次性打回所有的球。

他許諾:“等你們練到能一次性打十個球的時候,就可以下山了。”

切原一雙眼睛“叮”得亮起來,期待地抓住照橋悠:“悠醬,那你豈不是現在就可以下山啦?”

他話音剛落,一道鷹隼般銳利的視線立即掃過來,三船入道皺眉看向照橋悠:“你可以打十個球?”

照橋悠苦笑。

之前為了訓練球感,他的確試過一次接十個球。如果是剛上山時,他有把握能做到。但現在……精神力應該已經快耗盡了吧?

他想了想,如實道:“現在不能。”

“你跟我來。”

三船入道將照橋悠單獨拎出來,帶到另一處空地。

照橋悠剛剛站定,就感到好幾道擊球聲同時響起,接著是微弱的逐漸逼近的破空聲,他立刻揮出球拍,將打向自己的網球一一回擊。

連續響起五聲“嘭”,是五個球。

周圍短暫地靜了幾秒,緊接著,擊球聲再次從四面八方響起。這一次,數不清的黃色球影從照橋悠身前、背後、側方各個角度,向他飛了過來。

光憑眼睛已經難以捕捉,照橋悠於是下意識地閉上眼,試圖像以前那樣憑借鋪山蓋地的精神力構建出球場模型,再定位出每個球的最佳擊球位置。

然而這次他閉上眼,卻只看到一片黑暗。

下一秒,一顆顆網球就砸到身體各處,手臂、膝蓋、腹部、背部、胸口都傳來一陣悶痛。

“嘖。”三船入道從邊上走出來,看著照橋悠終於露出狼狽的模樣,嫌棄道,“你就只會用精神力做這點事情嗎?就連異次元也是雷聲大雨點小。你那個部長,不是又能滅對手五感、又能滅自己五感,你沒有跟他學學精神力怎麽用?”

照橋悠聞言心道果然,這位魯濱遜教練看似粗心隨意,實際對初中生情況了如指掌,明明一直在後山,卻連他和宿敵七球對決的比賽情形都一清二楚。

照橋悠思索道:“我好像很難做到像幸村前輩那樣對精神力運用自如。是因為我跟他的情況不同嗎?”

宿敵球風原本就偏向yips,而他更偏向於感知、影響情緒,所以也順其自然地反應在球風上,導致精神力招數偏於溫和。

“可能也和球風有關?”照橋悠謹慎地又補充一句。

他見三船入道聽完後再度露出嘲諷的表情,立刻乖覺地垂下頭,語氣無比虛心:“請入道教練教我如何使用精神力吧。”

三船入道冷哼一聲,雙手交叉在胸前:“精神力就像泥巴。你想學捏泥巴,必須先從小坨小坨的泥巴捏起。一上手就直接跳進一塊泥巴田,只會把自己淹死。”

照橋悠:“……”

不愧是你魯濱遜,就連打個比喻,畫風都是如此混亂而渾濁。

“我大概明白了。”照橋悠嘗試翻譯,“您的意思是精神力就像插花,初學者應該從簡易的兩三朵做起;如果一上手就擁有龐大繁雜的原材料,反而會因為無法掌控而難以入門。”

三船入道露出“你在講什麽屁話”的神色:“插什麽花?我在說泥巴。”

照橋悠:“……好的沒錯您說的對,精神力就是泥巴。請您教我如何捏泥巴。”

照橋悠頓了一下,很快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像‘捏泥巴’一樣使用精神力……唔,我們應該不需要真的去碰那種東西吧?”

三船入道暴躁道:“少啰嗦!學網球就必須能吃苦,你最好有這個覺悟!”

照橋悠始終滴水不漏:“請教練放心,只要不違反原則,我不怕吃苦。”

三船入道:“……”

……

拋開性格與外表不談,三船入道的確是水平極高的教練。

他給所有少年制定的最終目標都是一次性打十個球,但是具體落實上又因人而異。

例如對照橋悠,是要求充分挖掘精神力的使用方法。照橋悠此時的精神力相較於平時處於微薄虛弱的狀態,正適合練習更精細的運用。

而對於越前、遠山、切原、灰呂這類,三船入道則要求他們同時與十個高中生對戰,在比賽中進行練習。

對於其他網球基礎稍差的選手,三船入道則令他們結合自身弱項,進行分組練習。像是肢體協調性差的,就要求他們站立在溪流中央凸出的石頭上,在接球的同時必須保證平衡;或者體能差的,就要求他們負重或者跑步接球。

照橋悠晚上不睡覺,索性將時間都用來特訓。其餘少年見到連立海大部長、新生代第一都這麽拼,也都憋著一口氣,不用三船入道敲鑼就自覺地半夜爬起來,加入訓練。

在這種莫名其妙相互內卷的氣氛下,少年們進步飛快。

很快,實力前列的越前、遠山,就通過了三船入道的十球測試。灰呂和切原也已經到能一次打回八、九個球,進度接近完成目標。

三船入道於是將初中生們召集起來,叫每人領一件黑外套,宣布他們可以下山。

少年們紛紛驚喜不已,緊接著又感到詫異:“不是說要練到十球才能下山嗎?”

現在也才只有幾人達成而已。

就連照橋悠都感到意外。

他也以為三船會更嚴格一些,至少逼著所有人練到五、六球才給下山呢。

不過能早點下山,照橋悠也是松了口氣,再這樣熬下去,他也快撐不住了。

“方法都已經教給你們了,自己不會練嗎?”三船入道掃了一眼渾身臟亂的初中生們,嫌棄地擺手,“快滾快滾。”

少年們只得收拾好物品,跟他告別。

“我們就這麽走掉嗎?”切原回頭望一眼魯濱遜,頓住腳步,“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怎麽,你難道還沒放棄把魯濱遜暴揍一頓的想法嗎?”照橋悠調侃道。

“其實我也有點不甘心。”越前龍馬跟著停下。

上次他和切原、忍足謙也一起執行給魯濱遜偷酒的秘密任務,特意將酒換成乾汁,但不知中間出了什麽差錯,魯濱遜喝完竟然安然無恙。

“你們要幹什麽?小心被他扔下懸崖!”桑原擔憂地阻止。

仁王看熱鬧不嫌事大:“反正都要走了,小小的惡作劇一下,就當作留一個紀念嘛。”

“唔,想要惡作劇也不難。”照橋悠於是提建議,“大家先挖個坑,然後全部穿著黑外套,一哄而上,把魯濱遜擡起來扔進坑裏。他認不清人,也不可能一次性把大家都扔下懸崖。”

“好辦法!”少年們達成一致意見,立即熱火朝天挖了個新坑,按照計劃埋伏到三船入道身後的灌木叢裏。

“待會註意聽指令,”照橋悠小聲道,“我倒數到一,然後說‘上’,大家就一起沖上去,好嗎?”

仁王雅治立即響應:“沒問題!到時候我來擡他的左手!”

越前龍馬信誓旦旦道:“哦,那我就擡右手吧。”

胡狼桑原道:“我托他的後背。”

切原掰著手指一數,只剩下一雙腿了,勉勉強強道:“好吧,那我就擡他的左腳。”

灰呂積極道:“我擡右腳!”

照橋悠:“大家做好準備——”

少年們藏身於灌木叢中,屏住呼吸。

“三、二、一,上!”

一聲令下,切原和灰呂仿佛英勇無畏的士兵,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兩人一左一右分別抱住邪惡的魯濱遜的左腿和右腿,發出大仇即將得報的痛快笑聲。

他們準備將魯濱遜擡進坑裏,然而一使力,發覺魯濱遜竟然紋絲不動,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不對勁。

……周圍是不是太安靜了一點?

切原和灰呂遲疑地回頭,發覺灌木叢中前一刻還號稱要並肩作戰的隊友早都已經消失。

只剩下他們兩個,以及被他們抱住的邪惡的魯濱遜。

兩人終於認清自己處境,機械般地擡起頭,見到邪惡的魯濱遜朝他們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

“既然你們兩個這麽舍不得離開,就留下來陪我再練一練吧。”

切原、灰呂面露絕望:嗚……我不想當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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