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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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宋妍回頭的時候,才看到李越正在盯著她下午拿的那袋子止痛藥看。

他神情有些嚴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宋妍總感覺,現在的李越有股一觸即發的火氣,正等著她碰上去。

而這股無名火從何而來,宋妍並不知道,她只希望這股火不要燒到自己身上。

宋妍擦了擦手,故作淡定道:“當然是醫生,還能是誰?”

說罷,她作勢就要把藥箱收起來。

宋妍放藥的時候沒想太多,她只是按照之前的習慣,將止痛藥放進藥箱,而在李越檢查藥箱的時候,她也完全忘記了李越是醫生這件事。

而醫生,就算是下班也會有職業病。

早知道,她應該把止痛藥拿回自己房間的。她不是有意要瞞著誰,她只是太懶了,懶得解釋那麽多。

她相信李越對她使用止痛藥的原因也毫無興趣,之所以發問,也僅僅是因為所謂的職業道德。

李越單手舉起藥袋:“哪個醫生?”

其實掛號單上就有醫生的名字,李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執著於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宋妍撲了個空,她已經見識過一次李越的身高優勢,她也懶得搶,說了句大白話:“當然是醫院的醫生。”

李越繼續問:“你身體哪裏不舒服?要用這種藥。”

宋妍懶懶說:“無非就是止痛藥,哪來的這種藥那種藥。”

眼前的人,跟下午的訾醫生一樣煩人。

李越揚眉,聲音有些嚴肅:“你知不知道止痛藥超劑量服用有什麽後果?”

“……”

這一刻,宋妍確定,李越是比下午的訾醫生更加煩人的存在。

她不知道李越要幹嘛,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

男人劍眉星目,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深不見底,他雙唇緊閉,下頜線因為用力而過度清晰。

“這些藥,我先替你保管,你吃的時候跟我要,”李越邊說邊合上藥箱,唯獨留下今天的止痛藥,“你不是我的病人,我也不會問你到底是哪裏不舒服,需要吃這種程度的止痛藥。”

“……”

李越把一切收拾好後,單手拎著藥袋,說:“我不是要非要插手你的個人生活,我是為了張阿姨,她一定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宋妍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個樣子,她不過是圖省事,一次吃了兩顆止痛藥,天知道,她這一天一夜是怎麽過來的,她快被骨縫裏那密密麻麻的痛折磨得快要死掉。

她又不是每次都這樣吃。

宋妍沒說話,她不說話的原因,不是因為無言辯解,而是,李越提到了她的母親。

這是兩人重逢後,李越第一次提到宋妍母親。

——

當天夜裏,李越就幾經輾轉聯系上了掛號單上的醫生—訾言。

李越在表明身份來意後,提出見面詳談。

訾言很奇怪:“是宋妍身體出現什麽問題了嗎?這個藥只要按時按量服用,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不怪訾言抗拒,出於職業道德考慮,他是不願意和病人以外的第三人私下接觸的。

然而,李越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瞬間心驚膽戰:“你知道在你給她開出止痛藥的下一秒,她就連吞兩顆嗎?”

……

兩個醫生要湊到見面的機會著實很難,尤其是李越,他現在屬於轉科階段,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最後兩人是在李越車裏見的面。

兩人簡單寒暄後,訾言問:“她怎麽會吃兩顆?開藥之前,我就跟她說了,這次的藥效很強,24小時內吃一顆就好了。”

李越沒說話啊,對於已經發生的事,再去討論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眼下的關鍵點並不在這裏。

訾言繼續問:“她現在有什麽不良反應嗎?”

李越:“據我觀察,暫時沒有。”說來也巧,那兩碗姜湯原本是給她驅寒用的,最後卻陰差陽錯地替她稀釋了藥效。

李越不想浪費時間,他直截了當說道:“我想看她的病例,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訾言沈吟了一會,並沒接他的話茬,反問道:“我需要先知道你是她的什麽人?這事關宋妍隱私,我不能隨便洩露。”

眼前的男人是昨天深夜院長匆忙牽線,說是同行研究,學術交流。他當然知道這只是院長明面上的說辭。

哪有學術研究恰好研究他手上這個不起眼的病例的。

他只知道對方也是醫生,但具體和宋妍是什麽關系,他並不清楚。

李越從後排座椅拿出一袋東西,正是前幾天他給宋妍開的藥:“她的藥在我這,我想我是比你更關心她的人。”

看到藥,訾言不再堅持,選擇倒出實情:“其實,她的情況並不覆雜,也沒有什麽很嚴重的病,大概就是早年間骨折留下的後遺癥,所以每到陰雨天,她就疼痛難忍,她好像不是本地人,遙城這氣候,我說實在的,不適合她長待的。”

李越攥緊藥袋,眉心一跳:“骨折?”

“對,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片子的時候也很震驚,我沒見過誰全身有那麽多處骨折的,除了車禍。”

“……”

訾言疑問:“你不知道?”

李越搖頭。

訾言繼續說:“她應該是遭受了外力擊打,至於到底是什麽,我就不好說了。”

訾言話說一半留一半,他能感受到眼前的男人是真的關心宋妍。

但宋妍骨折的事,他竟然不知道,既然他連這個不知道,那宋妍遭受家暴的事,他也不能隨便說出來。

討論病情是一方面,談論病人隱私又是另一方面。

他想他有這個職責保護好宋妍的隱私,不過他萬萬沒想到宋妍居然敢一次吃下兩顆止痛藥。

對面的男人表情足夠震蕩,仿佛還沒從上一個信息中緩過來,又或者是陷入了某種不知名的情緒中。

臨下車的時候,訾言回頭:“不過——”

李越轉頭。

訾言思考兩秒後,還是決定說出來:“按理說,骨折後留下的疼痛並不會那麽難以忍耐,這也是為什麽我會堅持讓她拍片子的原因,我總以為她是有其他的問題導致的疼痛。事實是並沒有。所以……”

話說到這,訾醫生停了下來,猜測終歸是猜測,他沒有證據不好亂說。

“你意思是,她的心理問題。”

訾言:“不排除這種可能,當然,這並不是說宋妍在撒謊,美國科學家早有研究,心理暗示的疼痛是可以直接作用於身體的,你也是醫生,你應該知道的,所以,宋妍是真的感受到了這種疼痛。”

“……”

李越開車回醫院的路上,雨還在下。

他想起了教科書上的內容:人的身體疼痛分為兩種,一種是生理性疼痛,一種是心理性疼痛,兩種疼痛對於患者來說無差,都是可以切身感受到的疼痛。

唯一不同的是,心理性疼痛是患者自己想象出來的,積極治療,可以讓這種疼痛消失,放任不管,卻可以被這種疼痛折磨致死。

……

下午的時候,他收到了訾醫生發來的病例。

訾醫生沒有誇張,宋妍全身上下多處骨折痕跡,除了非常明顯的左腿處,右肩處,竟然連手指處都有。

片子顯示的時間很新,正是前幾天宋妍下午拿藥那天拍的那張。

李越看著片子,他想知道更多。

他給訾醫生發去微信:有最早的時候的嗎?

過了很長時間,訾醫生發過來了,兩張片子相差無幾,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時間。

不同於上一張,這一張片子時間顯示是2011年10月26號。

2011年10月26號。

那是宋妍離開晉城三個月的時候。

所以,這些傷是什麽時候留下的,答案已經清晰明了。

除非宋妍有超強的自愈能力,否則,她如何能在三個月內骨折又痊愈。

所以。

這傷。

是在晉城的時候留下的。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何浩康從後面拍了下肩膀湊過來,“呦呵,這片子有夠厲害的,全身還有一處好地兒嘛,這是誰的呀,被車攆了啊。”

李越收起手機,很顯然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你病例寫完了?”

何浩康和他一樣剛進醫院,最害怕的就是寫病歷。

“嗚呼哀哉,饒了我吧。”何浩康呼天喊地。

——

宋妍原以為李越是說著玩玩,沒想到當天夜裏,李越就把那幾盒止痛藥全部拿到了自己房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宋妍每天早上去找李越領藥,兩人無需過多交流,李越便會給她藥,他也不嫌麻煩,每次只給一顆。

遙城每年都有長達數月的梅雨季節,每到這段時間,宋妍的日子都不好過,她幾乎全身的骨頭裏有一種描述不出來的痛,往常,她都會大劑量用藥,只求舒服。

但現在,藥在李越手裏,她只能忍住,但還好,這次的藥效還算可以,她還能忍受。

她也不是沒想過重新開藥,這是這藥是處方藥,訾醫生不會那麽輕易再開給她,別的醫生更是。

宋妍每天只能望雨興嘆,只求這場雨能早點結束。

李越果然沒問她為什麽要吃止痛藥,事實上,除了訾醫生和李玉梅,再沒有別人知道原因,包括蔡靜靜。

第一次找訾醫生開藥的時候,她謊稱是幼時車禍骨折留下的病根。

訾醫生看著片子說:“宋妍,每一種骨折的片子都是不一樣的,我看到的情況是,你過去應該遭到過傷害,是霸淩還是家暴?”

這種事,宋妍從不想告訴任何人,但撒謊又不是她的性格。

同樣,對李玉梅,她更是無法撒謊。

……

她和李越在家中很少能夠遇到,他們的工作都非常忙,尤其是李越,即使他已經轉白班,但還是不定時加班,宋妍更是如此。

兩人只有早上的時候才會碰面,而在這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裏,他們唯一的交流就是宋妍每天早上駐守在李越門前拿藥。

不對。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就是李越提前買來的早飯。

宋妍吃飯非常不規律,早飯更是經常性忽略,李越第一次買回早飯的那天,只說止痛藥會破壞胃粘膜,必須吃過早飯後才能吃藥,宋妍一點也不覺著餓,但為了吃藥只能先吃早飯。

半個月下來,宋妍竟養成了吃早飯的習慣,偶爾有幾次,李越買的時間晚一點,宋妍居然會感覺肚子餓的咕咕叫。

宋妍曾想分工,畢竟一直單方面享受別人的勞動成果不太好,但早上那陣,正是藥效過去的時候,她實在是起不來床。

只能想著等雨停了,再把自己那份補上。

——

直到8月露頭,梅雨季才算過去。

宋妍終於不用吃藥了。

這天一早,宋妍出房間的時候正好遇到李越。

李越也剛開門,他穿著一身睡衣,頭發亂翹著,下巴處露出青澀的胡茬,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明顯也是剛睡醒。

這樣的李越,宋妍倒是第一次見。

往常這個時候,他都已經穿戴整齊,準備上班了。

不知道今天,他為何晚起。

宋妍看了眼手機,才發現今天是星期六,她作為銀行人,對星期幾並不敏感,只對月末季末敏感。

既然是星期六,宋妍臨時決定給自己放個小假,在家休息一天。

宋妍剛往前走一步,就聽李越說:

“要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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