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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Chapter73 仍未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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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Chapter73 仍未知曉

采蜜的花精們成群結隊地穿梭在緋紅的花叢中,熒藍翅膀灑下的鱗粉混著花香,將空氣都暈染地香甜。一只年輕小花精因為太沈迷於一朵甘美的薔薇,竟不小心掉了隊,它慌張地撲棱棱著翅膀四處尋找,卻怎麽也找不到大部隊留下的痕跡,只好沮喪地抱著蜜罐在花叢中流浪。

它飛過密植的薔薇叢、越過空曠的青水湖、躲開大白鵝的致命玩笑,最後精疲力竭地落在一根精心雕琢的薔薇柱上休息,它抱著寶貝蜜罐垂頭喪氣地哀嘆自己渺茫的命運,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只漂亮的手,粗心的它被這只手的溫暖所蠱惑,忘記了警惕,小心翼翼地扇動翅膀落在掌心,得到了短暫的安心。

“呵~”

似曾相識的清脆鈴音回蕩在風香中,薩娜驀然回首,瞥見一抹紅紗掩在綠藤纏繞的薔薇柱後,熒藍的花精落在她手上,安心地合攏翅膀,仿佛落在一朵安靜無害的薔薇上。

柔和的光線把畫面渲染地明亮鮮艷,周圍的一切都褪了顏色,薩娜情不自禁地邁出一步,忽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怪聲從身後的林葉中響起,背脊滑過一股陰冷的風,仿佛有無數小鬼從縫隙間窺視她。

‘呀,居然是黃昏的侍從,那個殺死了領主、殺死了主人、還偽造侍從身份的卑鄙小人,真是好可惡好惡心的家夥。’

‘噓——你胡說八道什麽呀,這明明是偉大的聖徒,被光明神選中的人,她消滅了惡魔、消滅了魔龍、會拯救納西的。’

‘嘎嘎,吹牛吧,不過是一個可悲的奴隸而已,看看她可笑的樣子,只是個低賤的奴隸而已,還把自己當做什麽厲害人物了嗎?’

邁出的一步跨過了不可言說的線,失力垂下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紅腫的燎泡撞上薔薇的尖刺,頓時鮮血淋漓。

一群花精在花叢中撞見了不速之客,它們生氣地將這群扁毛畜生和打洞鼠輩絞住,但卻挽回不了被啄爛的花、葉與被咬壞根系。

熒藍色的花精將香甜的空氣染得更濃,薩娜擡起滴血的手指蜷縮,細若毛發的細線勾粘在手掌,她抿住食指,吮吸,血的腥與蜜的甜交織成美麗而危險的織網,這是蜜糖。

‘……好像也沒什麽想說的。’

粗心的花精發現同伴的到來,歡喜鼓舞地飛去團聚,奧克塔維亞放下有些發酸的手臂追逐花精的身姿,花開燦爛的長廊中有一抹勝過薔薇的火紅,一眨眼就被紅花吞沒。

自然彎曲的指尖落在花瓣上,被兩道細紋小心地親吻,黑發少女回頭註視指下的薔薇,僅僅是一次不經意的觸碰,嬌弱的瓣就離了花序,她垂眸撚起花瓣吻在唇邊,粉舌一探奪入口中,有些許瀲灩的花汁染紅飽滿的唇,襯得那雙美得幽邃的深藍眼瞳更加醉人。

幾只飛禽擺脫了花精的甜蜜陷阱,一只劣性難改的伯勞耀武揚威地把獵物穿在花柱的斜枝丫上,然後又盯上個頭小巧的白鴉,藍眼睛的小白鴉不甘示弱地與它纏鬥,最終扭斷屠夫鳥的脖子,將它從高處丟下去。

“烏鴉們的戰爭也非常殘酷呢。”

深發高鼻梁的女性走入石亭,站在她肩上的小型魔獸突然暴起,一把抓住小白鴉,借翼膜滑翔落在奧克塔維亞所坐的欄桿上,伸手戳弄了幾下感覺沒什麽意思,於是將小白鴉高高舉起,一副皮猴子獻寶的滑稽模樣。

“謝謝,薩凱波。”奧克塔維亞摸了摸薩凱波的小腦袋,受驚的小白鴉在重獲自由的第一時間立刻飛到高處,薩凱波沖它呲牙咧嘴地威脅,可憐的小白鴉立刻頭也不回地逃跑了。

“在這裏建一座西靈頓薔薇園真是了不起啊,漢娜阿姨。”奧克塔維亞拿出一小瓶印著徽記的薔薇果晃了晃,只剩半瓶的蜂蜜將水晶瓶染上朦朧的金色,道:“姑且不考慮成本和人情問題,希望我沒有會錯意。”

“這是克勞迪婭根據占蔔給出的提議,她的預言一向精細地叫人發狂。”漢娜吸了幾口氣才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奧克塔維亞看著她的樣子,捏著水晶瓶的手落在欄桿上,亦喜亦愁地嘆了一聲:“最後還是選了凡諾。”

漢娜與黑發少女並肩坐著,道:“是的,毫不意外。後來波折不少,但最大的意外莫過於約比爾對阿蘭裏德的背叛。緣由查了許久還是一團亂麻,但總歸逃不過外爭內鬥……奧克塔,你現在想知道什麽?”

“知道什麽?”奧克塔維亞輕笑了一聲,她望著前方由翠綠、棕黃、緋紅構成景色,緩緩吸了一口氣:“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也不需要去知道那些事情不是嗎?王也好、王子也好,我現在才十四歲,文章都寫不順,別勉強我了。”

“你找到了我,他們就找到了‘我’。”她仰頭望著蔚藍天空中的太陽,刺目的光線讓她瞇起眼睛,喃喃:“大人真是一群任性的壞家夥呢。”

漢娜久久沒能回答,奧克塔維亞把裝著薔薇果的水晶瓶丟給她,撐著欄桿踩在濕軟的土地上,將緋紅的薄紗摘了,長長的黑發被她一手撩出,沾滿了薔薇香的空氣。

“我稍微去散散心,你自便吧,漢娜。”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她才是這裏主人似的。薩凱波幾下爬上漢娜的肩膀,咕裏咕裏地嘟囔著,然後因為太吵被拎著後頸扔到一邊去,漢娜將水晶瓶收到口袋裏,環顧嬌艷的薔薇園,輕嘆一聲。

“真是短暫的花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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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快樂曲告一段落,忙於社交和吹捧的品常會迎來一個小小的倦怠期,滿溢香甜的空氣裏出現了一抹不合時宜的煙氣,叫人有些在意,轉著眼珠子一瞥看見燒起炭火的烤架,想來是一群好事者厭倦了蜜酒糕點,想來些夠勁兒的東西。

“最好的蜂蜜就該來烤肉,要把肉整個泡進料汁再烤才夠味。”

被圍在中間的人非常專業地說著,有棕色大胡子的矮人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昂頭瞪著那群把新鮮烤物搶完的高個子們,氣得哇哇大叫:“無恥的混蛋!烤架是我搭起來的!老子要踹爛你們的膝蓋!”

高個子們大口吃酒大口嚼肉,滿臉熏紅地笑道:“別急,下一批就好了——哈哈!還是我的!小矮子一邊去吧。”

說完,剛放到盤中的烤物一下就就只剩下了料汁,越來越多的手和人不知從那裏聚集過來,個頭矮小結實的矮人拼了命跳起來搶了把簽子後立刻被擠了出來,僅有的一小塊肉被大嘴吞下,剛嚼出個味兒就化完了。

味道是真好,嘗了就叫人惦記。矮人扔掉一把竹簽盯著人群的膝蓋,咬牙切齒地拔出背在肩上的精鐵長匣。

“艹你老狗的渣滓,今天你達比奇大爺要留下一地膝蓋,從今天起我就要被稱為碎膝者……”

一縷突然濃郁起來的香氣讓口水堵住了話頭,達比奇狐疑地扭頭,出現在眼前的一盤金燦焦黃的雞翅與雞腿,把頭再擡高一點,入眼是一張愉快笑著的面孔。

“達比奇先生,感謝你搭起烤架,我幫你留了一點。”

嘿!別以為達比奇大爺眼神不好,你丫的另一只手上還拎著整只烤雞對不對。

感到小矮個的炙熱眼神,那人哈哈笑著,回答:“這個是我的,誰都不分。”

達比奇扔下長匣奪過烤盤,一邊大嚼一邊勸道:“你這麽瘦小,哪裏吃的完整只雞,達比奇大爺不介意幫你分擔一點。”

“不分。”

果斷的言辭讓矮人氣悶,他惡狠狠地嚼著肉,搶過那人用來小酌的酒瓶噸噸噸地下肚,然後嘲諷道:“看到沒,這才叫喝酒,小氣的雞脖子!”

那人也不惱,一瓶瓶蜜酒拿過來,達比奇騎虎難下,梗著脖子一口氣連吹了十多瓶,等他想緩口氣回頭一看時,才吃了兩口的盤子不知被哪個混蛋掏空了,他哇得一聲跳起來,叫囂著要當碎膝者。

“嘿,你們聽到什麽聲音沒有?”

達比奇以為在嘲諷他,轉身就一棒子掄過去。

“無恥的人類,給老子爬!”

精鐵的長匣掄了個空,薩娜用手巾擦拭手上的油,將探尋的目光投向西面高高的薔薇籬笆,然後下一秒,大部分人都聽到了那邊響起的尖叫聲。

有些人面露疑色,有些人毫不在意,達比奇將長匣抗在肩上,擡頭睨著紅發的人類,意味深長道:“你好奇心很重啊。”

薩娜低頭瞧他,微笑:“達比奇先生害怕了嗎?”

天不怕地不怕的矮人拍拍圓滾滾的肚子,道:“最好能讓達比奇大爺消消食。”說完,他想到自己肚子裏大部分是酒水,臉色又黑了。

尖叫聲吸引了不少好奇者靠近,穿過許多籬笆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副極其‘藝術’的畫面,被藤蔓纏繞的一男一女以極為妖嬈的姿態掛在高高的樹幹上。

年輕的少年少女們發出低呼立刻扭頭不敢在看,然後有竊竊私語聲從圍觀者中響起。

“那不是某夫人嗎?為什麽會和某先生在一起?她丈夫呢?”

“這是找刺激吧,真是大膽。”

……

夾雜驚愕和戲謔的議論聲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僅僅是一場惡作劇,而是某人對偷情者的懲罰。

矮人也楞怔了一下,他的臉色幾經變化,很兇狠地嘀咕著——這可不是你們的花園、玷汙了可愛的薔薇、糟蹋了我的心情、毀掉了我美味的烤肉……

達比奇因為酒精而泛紅的臉最終定成一個古怪的笑容,他皮笑肉不笑地打開長匣,原來這居然是個畫匣,裏面裝有卷起的羊皮紙,中間塞了幾支畫筆和三瓶顏料。

“真是被釘在恥辱柱上了,哼哼,讓本大爺來為你們畫一幅生動的□□之圖吧。”

破土而出的樹幹在土地上撐出了大塊裂痕,薩娜朝某個位置望了一眼,兩朵模糊的影子在靈覺中迅速遠去——是兩個小孩。

她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唇邊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擡起腳猛踹斷了樹幹,被掛在樹上的二人發出驚惶的叫聲,和之前他們聽到的一模一樣。

許多圍觀者因為害怕疑似暴怒的相關者波及自己,紛紛散去,剛將紙板鋪好的達比奇不快地咂舌,瞪著將外套撂在二人身上的薩娜。

“你幹什麽啊,難道這兩個家夥對你有大恩?”

薩娜擺手,回答:“沒有,我不認識他們。”

達比奇萬分不解,疑心碰上了爛好人。

“那你幹什麽要放他們下來還給他們遮羞,他們的卑劣之行被掛在城頭三日都不足以抹去,在我們艾斯特被砍死都是正常的。”

薩娜還沒有回答,風衣下卻哆哆嗦嗦地響起了互相關慰的話語,如果是放在尋常情侶身上定然會使人感慨,但出現在一對被吊起來示眾的偷情者身上實在古怪的很。

沒過多久,臉色鐵青的男子和滿臉淚痕的婦人沖到此地,在一群看好戲的圍觀者中領走了二人,在被分開的時那兩人還在依依不舍,眼神粘膩,句句深情不悔。

達比奇的臉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他艱難地捏著畫筆吞了口唾沫,最終頹然放下了筆。

“荒火之神垂憐我,我差點畫了什麽鬼東西。”他轉頭問薩娜:“這樣的極品還有什麽尊嚴可言?你的遮羞布到底為他們遮住了什麽?”

薩娜臉上失了笑,她沈默許久,搓了搓手臂,艱難道:“我只是喝多了酒,然後在想——有沒有尊嚴是他們的事情,尊不尊重生命的尊嚴是我的事情……”

達比奇顫著手收好自己的寶貝,回頭瞧薩娜,憋笑道:“可是你看起來像是吃了那啥一樣,嗯,你知道就是那啥……”

“衣服我不要了……”薩娜死死繃著臉,意圖堵住達比奇的臭嘴,道:“我大概錯了,下次再遇到我會直接用桌布。”

達比奇被她頑固的言辭逗得哈哈大笑:“送葬嗎!你比我還狠啊!最好還是別管他們,小女孩!”

薩娜無話可說,深感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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