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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Chapter24 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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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Chapter24 仇怨

頭盔後側已經被斧頭劈爛,裏面的襯墊也被削去不少,還連累了幾縷無辜的頭發,無名騎士幹脆將頭盔擲下,扯掉襯墊,露出真容來。

她正在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紀,有一張英氣且貴氣的面孔,斜眉飛揚,鼻梁高翹,唇如點朱,皮膚是健康的淺麥色,束起的長發是濃淡恰如的暗金色,最吸引人的是她那雙大海般的藍色眼眸,眸色雖暗但清亮,坦坦蕩蕩一眼見底,即使身處這樣的血腥戰場、自己也險些被偷襲重傷,可其中沒有一點點殺意和憤怒,它們永遠清亮如藍天,寬闊如海洋,好像永遠不會被玷汙、被汙染。

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的怎麽會殺害多拉?怎麽會殺害父親?

被仇恨和憤怒充滿的頭腦迷茫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薩娜掙紮著從地面爬起,她脖頸上有細長的血痕,是在咬著扁平獠牙刺向無名騎士時被自己的斧刃劃傷的,微微抽搐的身體和身體上的血跡是神秘女巫魔法的傑作。

剛才的交鋒裏,她沒有真正傷到無名騎士,無名騎士也沒傷到她。

漆黑的暗雷燒灼了空氣,破空而來,無名騎士回頭瞥見神秘女巫,故技重施,擡起盾牌將暗雷消耗於無形,然後她對偷襲者道:“你分明是個聖血,居然會被被惡魔秘術控制,你心中到底有多少仇,多少怨……”

薩娜粗重的喘息著,握著斧頭的手在好不容易平息顫抖,聽到這個問題,纏繞在臉上的黑色的咒文隱約伸出了血紅,她赤著眼眶,眼前的騎士被伯爵的華服和高大的男子身影交替覆蓋,再也看不清那雙藍眼睛了。

她殺意森然道:“我的伯爵大人!我的好英雄!打碎你的骨頭嚼爛你的肉都不夠!”

說完,也不知道她從哪裏擠出來的力氣,居然再次撲上來要和無名騎士纏鬥,無名騎士皺著眉頭接住她的淩厲進攻,心中大致知道神秘女巫是怎樣操控人的了,她舉盾迎上撲來的薩娜,幾下交鋒之後嘭得一下用盾牌將她壓倒在地,側頭避開甩出的斧頭,冒著濃郁金光的右手往在她頭上按去。

薩娜見她揮拳打來,心中發狠,本來就不要命的架勢頓時漲到了十二分,連帶力氣也長到了二十分,她一邊擡手去捉無名騎士的右手,無法擡起的雙腿幹脆橫踢,借著地上燒幹凈的草木灰的潤滑,竟然順利地撞上了無名騎士的護脛上。

這小鬼頭力氣大得驚人。

無名騎士驚訝地發現自己被捉住的手居然無法壓下去,被撞上的雙腳也有些不穩,雖然她大可僵持下去,可以她現在的姿勢,所有的著力點都在盾牌上,自己這身幾十斤的裝備壓上去,這孩子估計會被活活壓死。

無名騎士撤了手,看著她再次爬起,捂著被壓狠了的胸口不斷咳嗽喘氣,一雙淩淩的金瞳殺氣淩人地盯著她。無名騎士忽然想起一些舊事,她看見女孩的金瞳、紅發、燎疤、右肢,穿過記憶而來的悲哀越發難以抑制。

蒼虎發出一聲咆哮,如入羊群,將沖上的人群撲得七零八落,對屁股後面追了一群魔獸視若無睹,它宛如孩童進入自己的游戲王國,一切都任由它施為,在人群獸群中來回竄動,挑撥雙方之間的新仇舊怨,很快讓這片區域亂成了一鍋粥。

它正暗自得意著,扭頭一看見無名騎士和一個瘦瘦小小的人類對峙不幹活,心中不滿,長尾一掃打飛一只鐮刀猴子,疾跑過去。

無名騎士收斂情緒,問它:“你沒殺人吧。”

蒼虎沖她露出一口血淋淋的獠牙,一張臟兮兮的貓臉上露出一個怪笑,無名騎士看著可笑,心中無奈。

薩娜被蒼虎的盯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名騎士撿起她的長劍,飛快轉動的頭腦想不出半點突破困境的法子,眼中逐漸顯出一些絕望,再次從舌根處品嘗到名為弱小的苦味。

力量!力量!她咬牙切齒恨極了想,到底怎樣才能得到力量!

無名騎士和蒼虎再次陷入亂戰中,薩娜握著伐木斧緊盯著一人一獸的身影,又進行了幾次偷襲都無功而返,她腦子裏雜亂的思緒翻湧,有分析戰局的,有尋找空隙的,還有一些在發怒在仇恨,又有一絲混亂和迷茫。

比阿斯特伯爵為什麽和海盜王聯手,他們來深山裏幹嘛?為什麽海盜王沒有影子?

無數的疑問像是泡泡一樣從心底湧上,不斷被仇恨與怒火的尖刺戳破,但總有幾個漏網之魚成功浮上水面。

奇怪、好奇怪……薩娜按住頭,感覺痛苦。

他們都是人渣,為什麽身上幹幹凈凈的,什麽氣味都聞不到?

殺氣,殺意,沒有,一點點都感覺不到,反而……

薩娜眼中的光暗淡下去,好像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吸引她,她轉頭看見樹屋前的神秘女巫。薩娜看見女巫掀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又漂亮的熟悉面孔,眼睛很大,眼角輕挑,有一種狡黠的氣質,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正回望著她,但薩娜看不見她慘白如死屍的臉色,發青的嘴唇和眉心處猙獰的惡魔之眼。

“多拉,多拉,是多拉……”

薩娜神經質地叨叨著,眼珠劇烈顫動,難以遏制的痛苦的在大腦中轟鳴,把一切思考都壓得粉碎,只留下應該留著的一切,眼前無名騎士和蒼虎剛剛有些清晰的身影再次扭曲起來,變成那兩個殺害了她至親的罪人。

神秘女巫吟誦了二階魔法雷電附魔的四小節密文,奴隸們手上的斧頭閃爍起雷光,不少奴隸因為攀到身上強烈的灼痛感哀嚎倒地,但也有不少忍住適應下來了的,薩娜是其中之一,她無視雷電灼身的痛苦,將目光凝在比阿斯特伯爵身上,伺機而動。

野獸的直覺向來敏銳,在被鎖定的瞬間蒼虎就發現了薩娜的存在,它判斷薩娜的危險性較高後一掌揮開和它纏鬥不休的血狼,搶先朝薩娜沖去。

眼前的人影又變成了一頭血跡斑斑的野獸,薩娜的腦子被惡魔秘術弄得亂七八糟,她頭痛至極心煩意亂,搞不這裏是哪裏,她為什麽在這裏,乃至她到底是誰……

蒼虎從正面撲來,臨到近處時足下一點突然閃到薩娜右側,張開滿是獸血的大口咬住她空空蕩蕩的袖子,圓圓的腦袋猛地一晃,竟是要直接將她拖倒在地。

薩娜的氣力不小,她也不是什麽愛惜衣物的人,她腰身扭轉,帶著旋轉的勢頭跳起,用右手的衣袖拽動虎頭,左手的斧頭輪了個大大的圓,飽含雷電之力的斧刃氣勢洶洶地朝虎頭劈去。蒼虎反應速度驚人,立刻松開口中的衣袖往前閃避,靈動的長尾一甩拴住薩娜的脖頸,猛地將她往地面甩去。

只聽一聲沈悶的聲響,錯誤估計了貓科生物反應力的薩娜吃了一嘴泥灰,但這一摔因為高度問題力道有限,和小時候走不穩路摔了個狗啃泥差不多,薩娜呸掉嘴裏的臟物重整旗鼓,看見蒼虎在前方不遠處橫身而立,一雙銅鈴似的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喉間滾出巨大的咆哮聲。

“吼——!”

看不見的音波氣浪以蒼虎為中心鼓徹而出,夾雜著細碎的冰晶,

這是寒冷的氣息,是故鄉的氣息,是靈魂的氣息……薩娜被這份熟悉的風掃過,奧修斯人的血統不住地開始跳動,無數條線擰成緊密的一股,從遺忘的深淵中拽出那些零星的光。

我見過它……

一個強烈的意志從記憶深處出現,連帶拖拽出另一件塵封往事。

我也見過她……

但也僅此而已了,一面之緣的虎與一面之緣的女人不能改變什麽,何況它們此刻是多拉的敵人!

“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薩娜握緊炙烤她皮肉的斧頭,嘴裏喃喃著那年後再也無法實現的諾言,一步一晃地朝前走去,創口崩裂的鮮血順著皮膚滾落,浸透的衣裳。蒼虎感覺到她危險的決意,不住壓低前身,喉間漏出威懾的低吼聲。

“住口——”面上的魔紋徹底被染紅,形成像是鱗片一樣的紋路,薩娜緊盯著半大的蒼虎,嘴裏吐出殘酷的語言:“早知道會這樣,我當時就不該給你活路。”

藍眼睛裏漆黑的豎瞳即刻擴大,殘暴的野性隨之湧現,虎掌在地上一旋揚起飛灰,蒼白的身影在極度的惱怒中拉成一道極細的長影,如箭矢朝薩娜飛射而去,就像她曾經朝虎射出的那一箭。

薩娜能看見虎的動作,但身體卻沒法跟上,她剛擡起斧頭,虎已經沖到她面門將她撲倒在地,一掌壓住她的左肩,一掌壓住的她的胸口,滿含的獸血的獠牙意欲扣上她的脖頸,染上人類的鮮血。

“住手!”

無名騎士猛地把手中盾牌擲出,但是魔法比她的動作更快,極細極迅速的雷光從神秘女巫手中炸響,準確無誤地射向蒼虎之眼。

“吼!”

蒼虎不管不顧地要咬死這口出狂言的人,頭低得更猛,暗雷灼傷它的左眼,鮮血淋漓,無名騎士的盾牌打到它側腹,發出沈悶的骨裂聲,同時薩娜並沒有坐以待斃,壓在身上龐大的虎身足有二三百斤,但對她而言並不是無法撼動的重量,借著蒼虎受創的瞬間猛地發力,硬生生地把蒼虎從身上掀翻,自己反騎虎腹上,揚斧欲砍。

虎奮力掙紮,一人一虎在地上開始纏鬥,薩娜的斧頭被拍飛,蒼虎的胸腹被拉出血痕,虎被激出了兇性,竟用長尾從背後勒住薩娜的脖子,薩娜也發了狠,左手用力抵住虎頭,頭一低,忍住窒息感把犬齒毫不留情地嵌入虎的耳朵。

虎的耳鼻皆是極為敏感的地方,帶來的痛楚勝過無名騎士的一擊盾牌,蒼虎發出痛呼,長尾一甩,同時揚起虎掌拍飛了薩娜,它疾步後退,左耳鮮血淋漓,右腹有不淺的傷痕,它定定地用右眼掃過無名騎士、神秘女巫以及薩娜,喉間發出憤怒的咆哮,遁入山林消失了蹤跡。

它雖通人性但不懂規矩,以為無名騎士背叛了它,殊不知要是它殺死一個聖血,幾乎立刻就會被邪氣侵染墮為狂獸。

無名騎士終於解決了前仆後繼的奴隸,以長劍抵住神秘女巫的脖子,女巫神情自若地看著她,嘴角甚至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想不到居然是你。”

無名騎士心中一震,她確信自己從沒見過女巫,而能讓女巫說出這樣的話,顯然是有所緣由的。

“好哇。”她突然一切都明白了,怒極反笑:“這一切都是你們在搗鬼吧!奧克塔是你們騙走的對不對,借著從我這裏搶去的影子去欺騙她!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東西!”

神秘女巫笑容不改,甚至還多了些輕蔑,她笑道:“哪個好人會和惡魔簽訂契約?你果然和阿萊西亞說的一樣天真。”

“阿萊西亞?黃昏魔龍?你果然是原初惡魔·深淵之眼的代行者,蛇鼠一窩。”無名騎士冷笑,她甩出光鎖拘束女巫,冷冷道:“你這樣輕松,是給她報信了對吧,正好,我們快二十年沒見了,可得好好看看她這些年是不是過得稱心如意。”

神秘女巫輕笑著,餘光掃過戰場邊緣,嘴裏諷刺道:“肯定比你愉快,無名的騎士?這是什麽苦兮兮的稱號啊。”

無名騎士順著她的餘光望去,看見再次爬起的血淋淋的人,喉間擠出一個音節。

“哈,真是死性不改,還在惦記聖血,這樣驅使一個小孩子你也好意思,她都這樣了還指望她來救你嗎?利用也有個限度吧。”

神秘女巫斂了笑,淡淡瞥了眼薩娜,冰冷的血瞳和被執念充斥的金瞳撞上,她聽到對方還在喃喃著多拉多拉,並努力對她伸出手。

一種近乎軟弱的情感從麻木的心頭滲出,又被強行冰結。

她扯開嘴角,低語:“人類都是愚蠢的,再好利用不過了,即使是聖血也不過如此。”

無名騎士走到薩娜面前,一記手刀把光明的能量打入薩娜體內驅除邪氣,她轉身看見一地狼藉和半死不活的奴隸,嘆了一口氣,吟誦起許久沒用過的大聖術。

無數光點從天上降下,如雨露甘霖,消除痛苦,緩解傷勢。

神秘女巫看著這些撞破烏雲飄落下的光點,心中並不否認這是極其美麗夢幻的場景,但她一看無名騎士又蒼白不少的面孔,對這些光的欣賞也就煙消雲散了。

神總是在壓榨信徒的力量,本質上和惡魔沒有區別。

“你現在費力在這些雜碎身上,等下要是遇上親愛的道恩,你的一世英名可怎麽辦。”

“我哪有什麽英名,而且那不正合你的意麽。”無名騎士不以為然,她確認這些人的傷勢不會在短時間內惡化後收手,說:“死在戰場上沒什麽遺憾的,死在戰爭後未免太過悲哀了。”

神秘女巫嗤笑一聲,不予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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