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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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方轍在集團總部處理工作時,想給倪姝打個電話,問問她身體好點沒。電話時間不可能短,但安格斯時不時就拿幾份文件進來找他,導致方轍一直沒找到機會。

而方轍不想與倪姝通話時,被人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盯著。

不知道簽署了第幾份文件後,方轍終於忍不住道:“你什麽時候走?”

安格斯拿著文件的手一頓,不解:“老板,我去哪兒?”他心想:難道自己忘記方轍交給他的別的任務了嗎?

這種低級的錯誤,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吧。安格斯調動大腦記憶,快速回想著。

“隨你去哪兒。”方轍淡淡說。

“……”

好吧,安格斯明白了。

就說嘛,如果真有別的工作任務,他不可能忘記。

安格斯看了眼手表,距離午休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一時間也摸不透方轍的心思,秉持著在其位謀其職的職業素養,非常認真道:“方總,還沒到下班時間,我不能走。”他得為公司鞠躬盡瘁!

方轍的眼角跳了下,斜睨他,費解:“搞不懂你們這種愛上班的。讓你走你還不走?”

安格斯無語了,表情呆滯了兩秒。

他有過四份工作履歷,所有老板裏,方轍是最反感上班的那位。

不過安格斯也不是愛上班,他只是愛賺錢,方轍舍得給他開薪資,他沒有理由不給方轍打工。

畢竟誰會嫌棄錢多呢。

想完又覺得這個觀點太絕對了。

眼前的這位,好像對錢就沒多大感受。

或許有些人覺得,不在乎錢的人是因為沒有窮過。真正窮過的人,必然會對錢看得極重。可這種觀點,在方轍身上就是不成立的。

*

安格斯第一次聽說方轍的名字,是在公司的一場慶功會上。當時賀峰手上的一項大單子暴利,高興得賀總在一家頂級會所宴請了多位高層。

酒過三巡,賀峰突然給一人打電話——

“餵,小子,今兒哥高興,過來陪哥喝酒。”

彼時的賀峰已經聲名大噪,沒有幾人不敢給他面子。

可電話裏面的人偏偏就敢不給。

“你他媽的……”賀峰對著電話吼,“你到底過不過來?”

“撒酒瘋別沖著我來。”

啪嗒,電話掛了。

賀峰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氣氛一下子尷尬極了,旁人也不敢多說。最終,還是賀峰自己氣消,攬著其他人繼續慶賀。

那個時候安格斯進公司不久,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所以看到那一幕心裏別提有多吃驚了,可周圍那些元老人物,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安格斯作為一個給資本家打工且對錢情有獨鐘的人,必然會去主動了解下。酒席上,他發揮自己卓越的語言能力,從賀峰的秘書那裏知道,敢掛賀峰電話的人,原來就是賀峰的過命兄弟——

方轍。

自此,安格斯就把方轍的名字記住了。當時的他當然不知道,幾年後,方轍會成為他的老板。

在賀峰手下做了一段時間之後,安格斯憑借著出色的專業能力以及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逐漸地成為賀峰的親信之一。

一旦被信任,自然就能多了解一些事情。

安格斯慢慢地知道,賀峰打地下黑賽後被人報覆偷襲,是方轍救了賀峰一命;又知道,為了報恩,賀峰把他的所有存款給了方轍,原因是方轍的師父得了重癥,需要巨額醫療費。只是很可惜,有些病就是花再多的錢都救不回。

當兩人的存款都耗盡,一貧如洗時,為了茍活下去,他們一起走上了勇闖曼哈頓之路。

闖蕩曼哈頓的那段日子裏,兩人之間的感情愈來愈深。

這些都是賀峰告訴安格斯的,而安格斯通過賀峰提及方轍的頻率以及言辭來看,心裏也清楚,賀峰很是欣賞,甚至無比疼愛、關懷方轍。

即便方轍很少出現在賀峰的公司裏,也很少陪賀峰應酬,但只要是賀峰的親信,都知曉方轍的存在,且非常尊重他。

賀峰絕對不允許自己的手下對方轍不敬。換句話說,就連賀峰本人,都是讓著方轍的。他那樣叱咤風雲的一個人物,除了事業以外,最在乎的便是他的這位生死兄弟了。

安格斯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有人拿方轍的性命來要挾賀峰,問他要事業還是要方轍,賀峰可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方轍吧。

畢竟沒有方轍,就沒有賀峰。

而作為賀峰的第一律師,對賀峰手裏的業務情況,安格斯清楚得也不少。他記得賀峰說過,幹凈的那幾筆業務想交給方轍來做。

只是方轍天生對做生意毫無興趣,賀峰硬塞給他,他也不要。

當時安格斯還疑惑,怎麽會有人跟錢過不去。

這不是傻子嗎。

現在想想……

好吧,就像方轍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愛上班,同樣,他也不能理解方轍為什麽會不愛錢。安格斯清楚,方轍創建淩天,把淩天做大,其實都只是為了覆仇。

否則,依方轍的性子,他是絕對懶得去經營這些的。

或許,是因為每個人在乎的東西是不一樣的。對於安格斯來說,他很在乎錢,可對於方轍來說……

安格斯的目光回到了方轍身上,眼前清俊的小夥子,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熟了許多。雖然他的面貌看起來還是那麽年輕,可是安格斯知道,方轍的心態已經變化了許多。

他想了想,方轍最在乎的應該是情。

這個外表看起來冷酷的小夥子,雖然是個孤兒,但其實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只是他的感情很吝嗇,僅限那幾位。

而其中兩位已經永遠離開了他,如今,只剩下了一位。

如果那一位也不在了,安格斯不敢想象,到時候方轍會怎麽辦?

有幾個夜晚,安格斯看著在黑夜裏吞雲吐霧的方轍,總覺得他被一股巨大的孤獨吞噬著,仿佛下一秒,那份孤獨就會把他永遠帶走。

每每看到那一幕,安格斯就有些心疼,所以他才會想著帶方轍去他老家玩玩,讓他多感受下人情味。

他不知道自己那麽做是不是多此一舉,但他就是……不忍心啊。

如賀峰曾經告訴他,“我和方轍都吃了太多苦了,尤其是小轍。如果可以,我希望護我的兄弟,一生周全。”

*

“這樣,我準你提前走。”方轍的話打斷了安格斯飄遠的思緒,“你別留這裏了,我看著煩。”

“……”

安格斯傻了,是不是多此一舉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確實挺自作多情的。安格斯內心第無數次罵自己,他是真的賤啊。

不賤,他幹嘛關心這小子呢。

人家又不需要。

“臉抽抽地想什麽呢?”方轍聲音提了提,眉頭輕皺了下。他還在說話呢,安格斯就敢走神了?

“咳咳……”安格斯輕咳兩聲,吞吞吐吐:表情掩飾:“……沒,沒什麽啊,老板你接著說。”

方轍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安格斯雖然心虛,但是梗著脖子裝模作樣。

他跟方轍也有一段時間了,知道不是什麽大錯誤,方轍不會跟他計較。

果不其然,方轍沒再理他,繼續說:“你去幫我問問齊雲,我的心理醫生找得怎麽樣了?他天天忙著動手術,沒空來見我……”說到這裏,方轍的語氣突然變狠,“這個王八蛋,連我的婚禮都只是來下半場……”齊雲若是在這裏,方轍可能真的會揍他一頓解解氣,“不過現在我也抽不出空去見他,你去幫我跑一趟吧。”

這確實是個好理由。

為了老板的公司和為了老板的身心健康,本質都是為了老板。安格斯打工人的心理得到了有效安慰,他點頭,“好,那我下午過去。”

話音落,安格斯感受到一道恐怖的視線投了過來。

怎麽了嗎?

難道他下午去都不行嗎?

安格斯吞咽了下口水,他算是明白了,方轍看不慣他,不想他留在這裏。

好啊,他走就是。

“那我現在就去?”安格斯小心地問了句。

“嗯,去吧。”

恐怖視線瞬間收回。

果然如此!

安格斯心碎得徹底,拿著文件有些落寞地走出總裁辦。

到了門口時,秘書溫蒂又拿了幾份文件過來。安格斯給了她一個同情的眼神。

溫蒂不明所以,“安格斯先生,您這是?”

安格斯搖了搖頭,“沒事,溫蒂。好好上班。”

溫蒂:“???”

幾分鐘後,溫蒂出了總裁辦,算是明白了安格斯剛才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了。好吧,今天的老板也是不想上班的一天。

不過溫蒂作為一個已婚女人比安格斯能理解多了,換作她新婚第二天就來上班,她也高興不起來。說不定,一封辭職信已經利落地甩到老板桌子上了。

*

安格斯和秘書走後,方轍總算能給倪姝打個電話了。

別人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新婚的第二天,看不到自己老婆,那是一分鐘好比幾個秋。可還沒等到打給倪姝,他的私人手機鈴聲響了。

來電人的備註是一串數字編碼。

看著那串編碼,方轍的神色變得嚴肅。能挑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想必事情有了挺大進展。

方轍沒猶豫,接通。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有些幹澀,知道方轍新婚,也說了句客套話——

“新婚快樂。這個時間打給你,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你的好事。”

“呵,”方轍冷笑聲,並不想和他交流這個話題,“既然你也知道這個時間比較特殊,所以如果不是什麽重要消息的話,我一定會生氣的。”

對方聽此,深吸了一口氣,腹誹:真是個不可愛的小子,從小到大都是。

只是如今,他沒那個勇氣當面說出來,心裏有怨言,也只敢爛在肚子裏,緩了緩說:“是有個重要消息。”

“哦?講來聽聽。”

黑暗的酒吧,男人坐在一個角落裏,盯著不遠處的一個漂亮男人,目光陰鷙,“……我找到蕭子延了。”

桌上的鋼筆被彈得轉了兩圈半,停下。

方轍半瞇眼,問:“什麽時候?”

“三天前。本來想第一時間告訴你,可我知道你在籌備婚禮。”

椅子被壓低了一些,方轍往後倚靠,語氣不佳,“我是該感謝你為我考慮,還是該給你點懲罰?”

“……”

“算了,繼續。”

蕭子延在酒吧裏如魚得水,只是眼神偶爾也會往四周看看。

盯著他的男人偏了下身子,將自己隱蔽更深,聲音很輕,但能保證方轍能聽得到,“你之前說過,如果找到蕭子延,不介意暴露。現在,我估計蕭子延已經把有人跟蹤他的信息傳了出去。接下來還要做什麽?”

總裁辦陷入了沈寂。

酒吧裏嘈雜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過來,片刻後,方轍給了個回覆,“帶走他。我要看看,誰最急不可耐。”

“……好。”

男人已經起身。

“但是不要傷害他,他還有用。”

“明白。”

男人飲下最後兩口酒。電話卻沒掛斷。

消息說完了,本來方轍可以先掛的,似是料到對方還有話未說,他微微一笑,聲音透著狡黠,“怎麽,還有別的什麽事嗎?”

男人聲音似乎更幹澀了,沙啞的音色傳來,帶著忐忑,“你……你打算什麽時候放過我?”

“嗯?”方轍嗤笑,可憐的鋼筆又回到了他手裏,他耍蝴蝶刀一把好手,耍起鋼筆來也是有模有樣。

男人等得有點急,可又不敢催促。

幾息後,方轍語氣輕蔑,道:“事情才做這麽點,就想著罷工?難道我現在看起來特別像一個偉大的聖父?所以對於一個差點要了我命的男人,能一笑泯恩仇?”

男人聽此,心裏霎時狠狠一跳,垂在褲子兩側的手緊緊握拳。

方轍從桌上煙盒裏拿出一支煙,點燃,輕輕吐出一口氣,以一種更放松的姿勢靠在椅子上,聲音懶懶散散:“虎子,你說如果換做是你,你會那麽輕易就放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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