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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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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以元妃之名,步步緊逼,讓黛玉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然而北靜王去而覆返,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帶出鳳藻宮,不但讓在場之人瞠目結舌,便是黛玉自己也始料不及,久久不能回身。

心神迷茫中,北靜王已經帶著她,施展輕功,在重重宮殿之間如飛穿梭而過,臨到宮門時,方才小心放下她,以言語震住守護宮苑的侍衛,順利帶她出了宮。

直到晚風吹拂而來,懵懵懂懂的黛玉方才清醒了一些,剛要開口詢問水溶,不想卻有侍從牽了一匹白色的駿馬過來,恭敬地向水溶行禮。黛玉杏眼圓睜,心中越發驚訝,不料還未驚叫出聲,水溶已經攜過她的手,將她放在馬背上,隨後他也翻身上馬,環住她的纖腰,再伸手挽住韁繩,嘴裏打了個呼哨,馬便飛奔起來,將身後的宮墻和一切剪不斷、理還亂的紛爭遠遠拋開。

黛玉素來是以花為貌,以水為容的纖弱女子,何嘗坐過這樣的快馬,只覺得身子顛得厲害,恍若騰雲駕霧一般,與書上的描敘有著天壤之別。此時雖然已是年後,卻依舊是料峭時節,迎面的冷風刮在臉上,仿佛細針刺在皮膚上一般,黛玉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慌亂,無計可施之下,只能拼命閉上眼睛,什麽也不敢看,腦海中更是昏昏沈沈的,什麽都想不明白。

不知過了多久,馬速終於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完全停下,水溶呼出一口氣,率先翻身下馬,旋即伸出手,將黛玉也抱下馬。直到此時,黛玉方才鼓起勇氣睜開眼睛,此時天色暮沈一片,借著月光看時,方才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座四合院前,四周萬籟俱靜,聽不到半點聲響。

此時黛玉已經明白,水溶將她從鳳藻宮帶出來,是為了救自己,只是剛剛脫險,又不知這兒是什麽地方,心中猶自驚惶難安。

正默默思忖之際,水溶回眸一笑,溫聲道:“林姑娘,我們進去罷。”說著,果然擡手推開竹籬柵欄,帶著黛玉進去。

入得房中,水溶取了火石,將紅燭點燃,室內光線甚是明亮,仔細打量,便發覺室內空無一人,房間不算大,但收拾得甚是幹凈,古樸中透著清雅,各樣案幾陳設都以碧色青竹制成,窗下擺著一張古琴,另有幾樣錯落有致的古董,在燭火的掩映下,房內落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彩,讓人心神恍惚,仿佛置身夢中一般。

黛玉慢慢定下心神,擡眸四下一望,目光定在水溶身上,心中滿腹思緒,羞澀中夾雜了感激、震撼,化作良久的默然無言。

水溶看在眼裏,眸中有流光一閃而過,須臾拱手道:“今日之事,雖然事出突然、情況緊急,但溶唐突了姑娘,卻是不爭的事實,溶不敢妄求姑娘原諒,只希望姑娘念在溶不得已而為之的份上,不要記恨太久。”

黛玉面上緋紅一片,恰如紅雲漫卷,半晌方嘆道:“北王爺何出此言?我就算再糊塗,也明白王爺之所以有此舉,全是為了救我,絕無半點別的心思。”

水溶聽了,眸中浮現出一抹淺淡的輕松之色,須臾接著話頭道:“雖然姑娘明白事理,但追究起來,姑娘清譽受損,皆是水溶之過,溶不敢多做辯解,只想告訴姑娘一聲,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雖然今日姑娘被人陷害,身陷逆境,但是非曲直,自有公論,萬裏烏雲總會有玉宇澄清之日,此是千古不易之理,還請姑娘保重自身,靜候來日。”

見水溶一臉忐忑關切之色,黛玉只覺得溫意頓生,心中的陰霾也不知不覺淡了一些,擡眸對他投去淡淡一笑,不緊不慢地道:“聲譽什麽的,我並不擔心,畢竟北王爺是正人君子,名重天下,絕不會有人懷疑我與王爺,退一步說,就算旁人要說閑話,也由得他們,我心中並不在意。”

眸光輕動,停了一下,旋即又道:“至於今日之事,我會聽王爺的話,慢慢靜候時機,總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水溶聽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終於放下心頭大石一般,輕輕道:“能得到林姑娘的諒解,溶實在三生有幸。”

黛玉搖了搖頭,咬著唇道:“北王爺這些話,我實在當不起,方才在鳳藻宮,雪雁因為北王爺獨自離開,說了不少偏激之詞,便是我,也誤解了王爺,不想王爺去而覆返,不但與皇後周旋,還將我救出困境,我……”說到這裏,聲音漸低漸微,再也無法續下去。

水溶擡手輕擺,語意溫然如剪水而過的一縷清風,不以為意地道:“剛才溶的舉動,的確太過突然,姑娘誤會在所難免。”

黛玉凝眸於他,娥眉深蹙,仍舊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澀聲道:“王爺救了我,我很感激,只是今日之事,實在不比其他,王爺是皇親國戚,自小便在宮闈走動,對宮廷的熟悉,非一般人能及,我是知道的,可是,方才在鳳藻宮,太後已經徑直離去,分明是要置身事外,皇後執意要處置我,王爺卻將我帶了出來,公然拂了皇後的面子,且不說今後皇後會時時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就算出宮那一段路,也走得驚心動魄,只要內侍的腳步再快一點,我自是死無葬身之地,王爺自己,只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水溶回望著她,一字一字地道:“當時的情況,容不得我多想,當然,就算有時間思量,我依舊會這麽選,因為,在我心中,沒有什麽比你的平安更重要,遇上阻礙又如何?我自會拼命護你周全。”說著清逸的長眉一攏,顯得十分冷峻,渾身上下,更散發出一種迫人的光彩。

黛玉不覺有些失神,怔怔看著水溶的臉,就像是初次看見他,以前沒有見過似的。

眼前這個男子,素來溫雅如玉,舉止優雅,有一種閑步庭院的從容與適意,靜靜流溢於他身上,似乎不會被任何人改變一般。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堅決地說,會竭盡全力保護自己,伴隨著他的話語,是他絕然無悔的神情,讓人覺得,這絕不是一句空話,而他身上,有一種“神擋殺神,佛阻殺佛”的魄力。

這是第一次,她見到這麽與眾不同的水溶,而這一切的起因,皆是因為她。

心神飄飛之際,黛玉突然有心悸之感,雖然與水溶並不陌生,但此刻在燈火下看著他的面容,他溫柔而堅決的目光,將她心靈最深的那根細弦悄然波動,激起奇異的感覺。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便是如此了吧?

心中柔腸百轉,黛玉陷入沈默中,再擡頭時,見水溶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神色湛然如皎皎明月。

黛玉突然回過神來,方才的思緒宛如一杯烈酒,融進五臟六腑,叫她生出羞赧之色,眸光低回避開他的眼睛,轉換話語道:“看王爺的模樣,似乎對此地很熟,莫非這裏屬於北王府?”

“不錯,”水溶看出她的心意,體貼一笑,毫不忌諱地道,“這個地方,是前幾年我命人備下的,偶爾想散心休憩,便到此地來,旁人並不知道,林姑娘盡可安心留在這裏。”

黛玉點點頭,不再說話,水溶突然想起一事,拍了拍額頭,說道:“我當真糊塗了,姑娘勞累了這麽久,想必早就餓了。”

說著,便嘆了一口氣,旋即道:“因我喜靜,平時這裏只有一個小丫鬟照料,還請姑娘稍候片刻,我去喚那丫鬟,讓她準備吃食,可好?”

黛玉沈吟片刻,搖頭道:“天氣這麽冷,王爺的丫鬟必定早就睡著了,外面這麽響,她都沒醒轉,必定是累壞了,何苦再去打擾?還請王爺指點竈房的路徑,我去弄點吃的送過來。”

身為郡主的黛玉,竟依舊有體貼一個小丫鬟的心懷,水溶靜靜聽了,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擔憂,軒眉道:“姑娘十指不沾陽春水,要姑娘親自下廚,溶如何安心?”

黛玉容色溫婉,不以為意地道:“王爺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如今不過是些須小事,算得了什麽?只希望東西煮出來,王爺別嫌難吃才好。”

水溶聽了,朗笑道:“這便是姑娘過慮了,姑娘蕙質蘭心,煮出來的東西這麽會難吃?”他停了一停,接著道:“就算不好吃,我也會一掃而空。”

兩人計議妥當,水溶便起身帶路,一同步往竈房,黛玉因笑道:“剛才騎了半天的馬,王爺必定有些疲乏,不如出去歇著,這裏交給我罷。”

水溶聽了,雖然心中不願意,但因從未違逆過黛玉的心意,便點了點頭,起身步出竈房,悄然無聲地立在廊下觀望。

這裏黛玉四下看時,見房內有米有菜,甚是齊備,但她到底是世家小姐,從未下過廚房,只瞧過底下的有丫鬟以銀火爐熬粥、燉燕窩,此時沈吟半晌,嘆息一聲,只能依樣畫葫蘆,取水將米浸沒,放在火爐上熬制。

月色如水,籠在地上,淑影似柳,靜靜落於窗欞,雖然依舊是寒冷時節,水溶心頭卻溫情頓生,原來,於他而言,幸福竟是如此簡單。

雖然前路依舊迷茫,佳人心意不明,但有此刻,一切的艱險辛苦,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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