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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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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女子,皆有戀慕榮華之心,誰都不能例外,這樣的話從元妃口中吐出,篤定而從容,王夫人臉色微微發沈,卻登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時元妃看她一眼,隨即淡緩了語氣,慢慢道:“本宮知道,恭人一直不喜林表妹,但是,本宮想選她,是有原因的。”

唇角勾起,露出一縷隱諱而淡漠的笑意,聲音卻清冷如斯,似浮在水面冷冷相擊的碎冰一般:“本宮仔細思量過,三宮六院的妃嬪,風姿各異的女子,皇上不知見過多少,如今既要舉薦人,要新奇一些,才能入皇上的眼,不然,一番心思,豈不是白費了?”

“探春美而有才,進退從容,能吟詩作對、刺繡繪畫,性情也爽利大方,自然是極好的,但是,卻還是不夠,放眼這後宮,誰不是綺年玉貌、多才多藝?若是只選她一人,如何能協助本宮保住貴妃之位?”

“林家表妹就不同了,她的容色,不單單只是美麗,還在清純倩麗中,帶了一絲清寒冷傲,更兼一縷清愁,氣韻獨特之處,無人能及,當真是姑射仙子一般的人物,不沾染一點世俗塵灰,這樣的她進了宮,如何能不得寵?”

她說得井井有條、有理有據,竟叫王夫人說不出反駁的話,思忖許久,卻到底還是有些不情願,遲疑著道:“娘娘心思細膩、蕙質蘭心,所言自是極有道理的,但臣婦心裏卻另有一層顧慮,不能不告訴娘娘。”

“娘娘欣賞林丫頭,這本是無可厚非,但林丫頭到賈家,已經有十年的光景,這些年相處下來,她的性情,臣婦也是大致知道的,當真是又冷傲又決絕,且極有主見,絕不是願意受人擺布之輩。”

“所以,即便退一步,念在皇上身份尊貴的份上,林丫頭願意服侍了,只怕這個人也是極難控制的。何況,娘娘也說了,以林丫頭的品格,攀龍附鳳、一步登天,本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到時候,倘若她生出異心,倘若皇上被她迷住了,允她與娘娘分庭抗禮,那可如何是好?”

她說到這裏,擡眸看元妃一眼,語重心長地道:“這些都是臣婦的真心話,還請娘娘細細思量,再作決斷罷。”

她說得憂心忡忡,元妃輕軒纖眉,面容卻是紋絲不動,淡然道:“恭人這番話,自是一心為本宮著想,只是,恭人實在過慮了,本宮並不是糊塗人,這次除了她之外,本宮還選了三妹妹,到時候,她們兩人,自會相互制衡,平分秋色,至於本宮,在後宮浸潤了十多年,才得到貴妃的封號,這樣的位分,豈是林家表妹能夠輕易越過去的?”

瞥一眼袖口露出的尖尖十指,指甲上鳳仙花染出的痕跡清晰嬌媚,她的聲音卻清冷而漠然,隱約還帶著輕描淡寫的意味:“何況,後宮妃嬪的榮寵,雖然多半是依靠自己的才貌得來,卻也離不開家族勢力的支持。”

“林家表妹再出眾,終究不過是一介孤女,以她那樣的身份,想要在這勾心鬥角、是非不斷的宮闈立足,除了依靠本宮之外,還能有別的選擇嗎?本宮自信,如今有能力將她弄進宮,將來自然也能控制她,讓她對本宮言聽計從,只怕比起三妹妹,還要更恭順一些。”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夫人也不能不讚同元妃的機巧心計,若是想選為己所用的棋子,有什麽比身無依靠的孤女更合適更恰當?

在宮闈裏歷練了十年的元妃,增長的不止是年齡,還有清醒聰明的頭腦,及步步為營的心計。

念及此,王夫人心中的顧慮稍減,卻因素來對黛玉有成見,依舊皺眉道:“娘娘思量周全,按理臣婦不該再多說什麽,只是,林丫頭這個人,臣婦很不喜歡,倘若將來讓她得了恩寵,即便娘娘真能鎮住她,臣婦心裏必定很不舒服,還請娘娘再考慮一下,當真非她不可嗎?”

見說了這麽久,王夫人言語中仍舊帶著遲疑之意,元妃鳳眸一轉,不免流露出一絲不悅之色,卻也只是一閃而過,口中徐徐道:“恭人看事應該長遠一些,雖然恭人與她有間隙,但是,此時她能為本宮所用,其餘的,又何必太計較?”

她這番話說得淡緩無波,並不怎麽嚴厲,王夫人卻是倏然一驚,連忙斂了神色,謙卑欠身,誠惶誠恐地道:“娘娘說的是,的確是臣婦想偏了。”

元妃淡淡一笑,也不再介懷,眸光卻漸次轉為幽深,聲音裏亦有著冷凝之意,仿佛聚雪含霜一般:“事已至此,本宮索性將話全說了吧,本宮堅持要選林表妹,不止是因為她氣質出塵、無依無靠,還有別的思量。”

這樣幽暗難辨的神色,王夫人從未見過,不由得驀然一驚,一時也忘了別的想法,只瞪大眼睛,詫異地道:“娘娘何出此言?”

元妃擡起手,端起青釉茶杯,長長的攢珠金護甲硌在茶盞上,“叮”地一聲響,如冷冰輕擊一般,卻及不上此刻元妃清寒而蕭索的聲音:“恭人忘記了嗎?上次恭人來覲見,說起林家表妹身體素來怯弱,加上恭人又在她日常服用的藥丸裏加了東西,將來她註定落個少年早夭的下場,即便將來她生了異心,哪裏還有命跟本宮爭?”

她有這樣的想法,王夫人始料不及,沈吟半晌,皺眉看向元妃,聲音中含著不解之意:“既然娘娘知道林丫頭命不久矣,將來她進宮,能協助娘娘的時間,必定不會太長,這樣勞心費力,到底有什麽意義?若是只扶持探春,不是更直接更省心一些嗎?”

元妃鳳眸中有犀利的光芒一輪,似笑非笑地道:“本宮執意要選林表妹,自然是有深意的。”

說到這裏,將目光轉向窗外,聲音中多了一絲深邃冷靜:“恭人必定不知道,在這世上,最令人難以釋懷的,是得到之後,又猝不及防的失去,無論是凡夫俗子,還是君臨天下的帝王,都不會有半點例外。”

聞言王夫人依舊茫然不解,擰眉看著元妃,驚詫地道:“娘娘的意思是……”

元妃嫣然一笑,描畫精致的長眉,似煙霭悠遠般微微揚起,神態自若地道:“本宮是想告訴恭人,後宮爭寵,往往要出其不意,才能夠得到皇上青眼相加,本宮自問年華漸長,實在沒有資本讓皇上長久恩寵。”

“相反,林家表妹容華清麗、文采斐然,更兼有一縷清新脫俗的獨特氣質,這樣的絕世芳華,必定能叫皇上耳目一新,讓他一見之後,再也不能忘懷,從而青眼相看,三千寵愛在一身。”

她說到這裏,停頓須臾,聲音漸次冷下去,帶著森然冷寂的意味:“即便將來林表妹香消玉殞,皇上心底,始終還是會保留一份回憶,朝朝暮暮,時刻不忘,到那時,念在林家表妹的份上,皇上要善待眷顧的,便不止是本宮,還有與林表妹血脈相連的賈家。”

“這一點,單靠一個才貌出眾卻稱不上絕代佳人的探春,是永遠也不能做到的。”

“所以,林表妹的作用,比三妹妹強了一百倍還不止。”

“本宮言盡於此,恭人難道還想不明白嗎?”

聽完元妃的長篇大論,王夫人終於徹底釋懷,連忙站起身來,低眉順眼道:“娘娘將事情設想得如此周全,臣婦豈能不答允?”

見王夫人終於松口應承,元妃眉眼間浮現出一縷笑意,松了一口氣,須臾卻又輕顰長眉,聲音中有著淡淡的焦灼和擔憂:“這件事情,本宮已經有了決斷,林表妹那邊,也自信能夠掌控,只是,老太太一向將林表妹視為掌上明珠,宮闈生活又十分艱辛,須得步步為營,不知她是否願意讓林表妹進宮?”

王夫人輕輕一笑,不假思索地道:“這便是娘娘多慮了,對林丫頭,老太太的確很疼愛,但老太太是經歷過大風大雨的人,若是明白了娘娘讓林姑娘進宮的苦心,必定會以娘娘與賈家為先,如何會出言反對?”

聽得她信誓旦旦,言語中沒有絲毫遲疑憂慮,顯然已經成竹在胸,元妃不由點了點頭,粲然道:“若當真能如恭人所言,本宮就放心了。

擡手挽一挽鬢邊垂下的金步搖,眉眼間笑意盈然,接著道:“行了,既然恭人沒有異議,那麽,再來說一說細節吧。”

纖手在案幾上輕敲,一面凝眉思量,一面道:“本來舉薦女子進宮,多半是要選秀女才行,若是要走這條路,得等到明年開春,實在太慢了,何況,到那時候,有權有勢的女子多不勝數,若是要脫穎而出,恐怕得費一番功夫才行。”

經歷今日之事,王夫人已知元妃頭腦清醒、心思縝密,對她心悅誠服,聽了這話,忙垂問道:“娘娘顧慮得是,不知娘娘心裏,是否另有打算?”

元妃點了點頭,細白整齊的牙齒在嬌艷欲滴的紅唇上一咬,冷然道:“這一點,本宮已經想過了,宮闈雖是禁地,但想讓林表妹、三妹妹進來,卻也並不難。明兒個本宮便去回了皇上、皇後,說是近來心情抑郁煩悶,時刻惦記著家中親眷,想傳舊時姐妹進宮一聚,排遣寂寥,念在本宮身懷有孕的份上,皇上、皇後自然不會拒絕。”

聽到這裏,王夫人已經明白過來,含笑頷首,聲音間便帶著歡暢輕快之意:“娘娘好計策,娘娘懷有龍裔,身份矜貴,皇上必定會時刻過來探望。只要讓林丫頭、三丫頭進了宮,到時候,擡頭不見低頭見,一切都水到渠成、滴水不漏,娘娘的心願,自然能夠實現了,最重要的,是這種做法不會落了刻意為之的痕跡,比起選秀來,當是上上之策。”

元妃淡抿紅唇,看向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和滿意,怡然道:“恭人所見不差,本宮心裏,的確是這麽打算的。”

沈吟須臾,臉頰上漫過一層深邃之色,隨即斂聲道:“事情呢,就這麽說定了,只是,本宮還想提醒一聲,本宮身懷龍裔,皇上雖然恩寵有加,其他人卻虎視眈眈,想鉆空子親近皇上,實在令人憂心,所以,倘若形勢允許的話,還是盡快安排林表妹與三妹妹進宮,也好早日讓本宮安心。”

王夫人聽了,連忙應允道:“臣婦知道深淺,待回府後,便去見老太太,再將事情告訴林丫頭、三丫頭,打點整齊,只待娘娘命人過去傳召,便即刻讓她們進宮。”

於是一辭別元妃,王夫人便到上房將此事告知,果然賈母聽說是元妃的意思,再無二話,立刻讓人分頭去傳喚黛玉、探春。

王夫人這般心思一動,黛玉已經從容行上來,斂衣一拜,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婉轉輕柔,有禮卻疏離:“見過老太太,二舅母。”

王夫人回過神來,因為有了謀算黛玉之心,此刻再對著黛玉,不但消解了厭惡之心,反而還滿面堆笑,伸手相扶,溫然道:“大姑娘來了,快坐下說話。”

見王夫人言笑晏晏,一反常態,黛玉心頭不但不覺得輕松,反而還漫生出一絲寒意來。

經歷了這麽多的風風雨雨,她自問對王夫人的性情,已經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王夫人會在短短幾天之內,變了心性。

所以,當她對著自己微笑時,必定是另一場算計、風雨的開始。

念及此,黛玉心中警惕而緊張,卻不肯在王夫人面前示弱,只淡淡一笑,在賈母身邊坐了,面無表情地道:“幾天不見,老太太的臉色,倒是挺好的。”

賈母眉目含笑,拉住她的手,細細打量兩眼,方道:“玉兒也出落得越發好了,瞧著實在叫人歡喜。”

她這般親昵溫和,黛玉卻是暗自冷笑,絲毫不以為意,只開口道:“已經入夜了,老太太、二舅母驀然傳召,內中緣故,玉兒不清楚,也不願問,倒是有一件事情,玉兒想回老太太,還請老太太應允。”

聽得黛玉言語冷淡,賈母臉上有片刻的僵直,卻很快鎮定下來,笑著道:“這兒都是親眷,玉兒有話但說無妨。”

黛玉泠然一笑,因早已經看清外祖母熱衷榮華、淡薄親情,自然不願再與她客套多言,啟唇舒出一口氣,直截了當地道:“算起來,玉兒在這賈府,已經住了十年,這些年來,無論賈府相待如何,總算是熬過來了。”

側眸看賈母一眼,眉眼間如籠煙寒水一般悠遠清冷,旋即淡聲道:“這樣寄人籬下、冷暖自知的日子,玉兒已經厭倦了,因此,玉兒想出去自己過日子,還請老太太應允。”

這是黛玉的見解,每個人的思緒,都只屬於自己,不受他人控制,她不能夠阻止二舅母、外祖母生出的算計心思,但是,最起碼,她能夠讓自己遠離,不受這些居心叵測之人控制。

但這番話落入眾人耳中,卻不啻於平地一聲雷。

賈母驟然變色,臉上的笑意凝在唇角,擡眼看著神色冷淡、意態從容的黛玉,震驚之餘,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賈母這般默默,一旁的王夫人卻已經皺起眉,不悅地道:“無緣無故的,林姑娘倒說起要走的話,又是這般冷淡的言語,若是讓旁人聽見了,還當我們刻薄了林姑娘呢。”

黛玉不由失笑,那笑意卻極淡極淺,如一點影子一般,幾近虛無,聲音中帶著並不掩飾的嘲弄疏離,卻也有幾分漫不經心:“刻薄與否,何必由他人評說,二舅母心底,自當心知肚明才是。”

她說得這般坦然明了,絲毫不留情面,倒叫王夫人登時語塞,雖然心中又氣又怒,卻說不出話來反駁。

凝滯般的沈默之後,賈母定下心神,擡頭向黛玉道:“罷了,都是一家人,何必爭辯這些?若是叫旁人聽了,當真要笑話了。”

牽住黛玉的衣袖,唇邊笑意如春風拂面一般溫暖和煦,慢慢道:“剛才你說想離開賈家,想來不過是隨口一說,到底你在這裏住了十年,感情已經極深厚,哪裏能夠輕易割舍?何況,舉目看去,除了我們賈家外,你再也沒有別的親人了,若是出去了,哪裏能夠單獨過日子?”

黛玉避開她的手,按一按鬢邊珠鈿,神態自若地道:“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外祖母說來有何用?我在這裏,懵懂了十年,如今終於將一切看清,也是該離開了,至於出了賈家怎麽過日子,本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敢叫老太太操心。”

見話說到這個份上,黛玉依舊不為所動,賈母不由眸色一涼,唇角的笑意亦漸次凝成僵硬的弧度,半晌才平覆下來,慢條斯理地道:“罷了,還是說正事吧,今兒個之所以讓你與探春過來,並不是想聽你說離開賈家的話,而是宮裏娘娘傳了話,說是有了身孕之後,心情郁郁,想將大觀園的姊妹傳進宮,陪伴她度日,排遣寂寥。”

說到這裏,目光在黛玉、探春兩人身上流轉,隨即溫然道:“上年元宵佳節,娘娘回府省親時,見了你們兩人,當時就喜歡得很,所以,這次娘娘特意點名,要你們進宮陪伴,暢敘姐妹之情,唔,能與娘娘親近,又能見識一下全天下最繁華的宮闈,這樣的福分,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聽了這番話,探春頗有些出乎意料,卻是又驚又喜,還未思忖元妃此舉的用意,便已經起身而拜,柔順地道:“娘娘一片盛情,探春感激不盡,自當遵從娘娘之命,在娘娘左右殷情陪侍。”

她答得這般爽快直接,賈母自是十分滿意,回頭再看黛玉時,卻見黛玉已經臉如寒霜,斷然道:“娘娘的好意,黛玉心領就是,至於宮闈,本不是黛玉久留之地,不如還是罷了。”

——無緣無故召入宮中,當真只是為了敘姐妹之情嗎?她若是相信了這種說法,便太天真了,也低估了賈家眾人的謀算之心。

在這種情況下,斷然決絕,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賈母眸色轉為深沈,隱約有不悅之色閃現,卻不能對黛玉發火,少不得深深吸一口氣,極力忍耐下來,依舊笑吟吟地道:“娘娘傳召,如何能說這樣賭氣的話?不如還是勉為其難,過去走一趟罷。何況,這些日子,玉兒一直心情不好,去那兒散散心,與娘娘敘敘情誼,豈不是好事一樁?”

黛玉淡抿丹唇,幾乎收不住唇角一縷嘲諷的冷笑,淩然道:“倘若只是為了敘敘情誼,老太太何必如此堅持?”

說著,便直直看著賈母,清水般的明眸倒映著明亮的燭光,襯得容顏越發明艷嬌麗,聲音卻淡到了極致:“娘娘召喚,到底有什麽用意,我並沒有興趣,今兒個我過來,只是為了回老太太要出府的話,如今話也說完了,我也該告退了。”言罷,便斂起衣襟,向賈母屈膝一福,欲要轉身離開。

“且慢,”王夫人行過來,一把將她拉住,皺著眉頭道,“事情還沒說完,大姑娘如何能走?”

黛玉冷笑一聲,眉眼紋絲不動,拂袖道:“那麽,太太到底想怎麽樣呢?”

王夫人沈吟須臾,便噙著笑意道:“罷了,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索性直說了,大姑娘所猜不差,娘娘召喚你與探春進宮,為的是將你們舉薦給皇上做妃嬪。”

說到這裏,唇邊笑意愈深,聲音中也多了一抹洋洋得意:“你們兩人,品格都是極好的,又有娘娘提攜,將來榮華富貴、錦衣玉食,自然是手到擒來,又能在宮中呼風喚雨,這樣的福分,真不知要修幾輩子才能擁有。”

“是嗎?”黛玉眉間似蹙,心底一片滑膩的厭惡,直視她道,“這樣的福氣,卻不是我想要的,二舅母當我糊塗也罷,當我不識擡舉也罷,反正我心裏已經拿定了主意,絕不會屈服於二舅母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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