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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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單羽也轉過頭看著他, 沒有馬上回答。

也沒有拒絕回答。

陳澗本來覺得自己在這份沈默裏應該感覺到尷尬,或者後悔問出這麽一句來,但他很神奇地並沒有。

因為看得出來, 單羽的表情很認真。

“我朋友……告訴我, ”單羽是在思考, 要怎麽說,“我合夥人放出來了。”

“那個詐騙坑了你的合夥人嗎?”陳澗問。

“嗯。”單羽低頭看了看手裏已經吃空了的醬香餅紙袋。

“他幹什麽了嗎?找你麻煩了?”陳澗又問, 猶豫了一下,他打開了車門,“你等我一下。”

單羽沒出聲, 只是看了他一眼。

陳澗跳下車, 跑進了路邊的一家烘焙店, 買了一個菠蘿油, 又跑回了車上,把袋子遞給了單羽:“沒吃飽吧?”

單羽接過袋子:“我以為你買瓜子兒呢。”

“……什麽亂七八糟。”陳澗說。

零食超市離這兒半條街呢。

單羽拿著菠蘿油,低頭吃之前很貼心地先回答了陳澗的問題:“他是我發小, 跟我爸媽都很熟,出來以後,他去我家了。”

“去你家?”陳澗楞了, “他哪兒來的臉呢?”

單羽的確是沒吃飽,一個菠蘿油咬了沒幾口就吃完了。

“誰知道呢, ”單羽說,“街上撿的誰不要的吧。”

“什麽?”陳澗沒聽明白。

“臉啊。”單羽說。

“……你爸媽沒抽他嗎?”陳澗說。

“他們是很知書達理的人, ”單羽抽了張紙, 一根一根手指頭地慢慢擦著手, “他是我的朋友, 在不清楚我要用什麽態度對待他之前, 我爸媽是不會……”

“他都那麽坑你了啊!”陳澗說,“我要是你爸……”

“哎哎哎,”單羽看著他,“聊天兒就聊天兒,怎麽還占上便宜了。”

“你要是……”陳澗說一半又停了。

“你不是我爸我就是你兒子,就非得父子關系是吧?”單羽問。

“你要是我哥,”陳澗終於從父子關系裏繞了出來,“我早動手抽他了。”

單羽笑了笑,把擦手的紙和紙袋什麽的收拾了,拿個小袋裝著:“你跟劉悟在這一點上有同齡人的感覺了。”

陳澗拿過他手裏的袋子,從開著的車窗裏直接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當初他們是勸過我的,覺得方旭不靠譜,”單羽把椅背往後調了一些,枕著胳膊,看著前方,“但我的態度是不用他們管,所以他們就……也不會用自己的態度參與我的決定。”

“他們這麽……放心的嗎?”陳澗跟父母在一塊的時間不多,他生活裏需要做重大決定的時刻也不多,不是很能理解這樣寬松的相處模式。

“不放心又怎麽樣,不服管啊。”單羽說。

陳澗靠在車門上,側著身看著他,感覺單羽說這話的時候跟說別人似的。

“我跟方旭一塊兒長大,一塊兒瞎混……怎麽說呢,要說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那不可能,”單羽說,“只是覺得他不會坑我。”

“結果坑了個大的。”陳澗說。

單羽偏過頭,看了他一會兒:“嗯。”

“那他去你家幹嘛?為坑了你道歉嗎?”陳澗皺了皺眉,雖然這事兒要說道歉也是應該的,但聽著又很憋氣,這事兒是道歉就行的嗎?

“也說不定是為我的腿道歉。”單羽說得很輕松,還晃了晃腿。

“你腿,”陳澗看著他的腿,“到底怎麽傷的?”

“被打的,不是跟你說了麽。”單羽說。

“被誰?”陳澗問,“他的同夥嗎?”

單羽沒說話,轉過頭看著他。

陳澗也看著他。

怎麽,越界了嗎?

都越了這半天了,不差這一句了吧?

而且是你自己開的頭。

“嗯,”單羽點了點頭,“但我沒證據。”

陳澗沈默了,應該是對單羽舉報的報覆吧。

“走,”單羽坐直了,把椅背調正,拍了拍方向盤,“回去吧。”

“你……要吃個飯嗎?”陳澗問。

“你不是為了防止我吃飯又給我塞了個菠蘿油麽?”單羽說。

“那個就是墊墊啊,”陳澗說,“怕你餓了。”

“誰用一個醬香餅一個菠蘿油墊墊啊。”單羽轉頭看著他。

“……我啊。”陳澗說。

“你爸給你買的那個盒飯你是不是沒吃飽?”單羽問。

“飽也飽了。”陳澗說著摸了摸肚子,還按了按。

“吃也能吃。”單羽說。

陳澗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對這片兒挺熟的?”單羽發動了車子。

“嗯。”陳澗點點頭。

“以前你一般去哪兒吃?”單羽問,“就你打工啊,曠課啊的時候。”

“我那都隨便吃,”陳澗說,“有時候就蹲路邊兒的那種小店。”

“我現在不隨便的也吃不下。”單羽說。

陳澗沈默了一會兒,往前指了指:“往那邊開吧,有個賣炒餅的店,我以前經常在那兒吃。”

“行,炒餅。”單羽彈了彈方向盤。

“你倆要一份炒餅啊?”老板看著他倆。

“對,”單羽點頭,“再給我個小碗。”

“那沒有,”老板說,“我這兒都是大盤子。”

“那就再給我個大盤子。”單羽說。

“盤子是裝炒餅的。”老板看著他。

“對,”單羽點頭,“我就是裝炒餅。”

“裝一份炒餅的。”老板已經開始不爽。

“不用了,老板你正常炒一份就行,”陳澗過來抓著單羽胳膊往旁邊拽了過去,把他帶到店側面小巷的一張小桌前,踢了張小凳子到他腿邊,“坐這兒。”

“這服務態度,”單羽坐下了,“要擱以前……”

“你把人攤子掀了唄。”陳澗坐在了他旁邊。

“我站那兒罵,什麽時候給我個碗什麽時候停。”單羽說。

陳澗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低頭笑了起來。

“對面是不是個奶茶店?”單羽問。

“嗯,”陳澗回頭看了看,“你想喝?你不是剛喝了嗎?”

“沒喝成。”單羽說。

“人家不收現金啊?”陳澗問。

“拒收現金違法知道麽,”單羽說,“再說我有支付寶。”

陳澗沒說話,起身過了街,去給他買了杯奶茶,還按單羽的要求換成了代糖。

“你不用微信是因為……”陳澗想了想,“那個事兒嗎?”

“因為的多了。”單羽喝了口奶茶。

“你換個號唄,”陳澗說,“要不找你不方便,發個短信你也不回。”

“我不回是因為我沒看,”單羽說,“用微信手機能拍我一巴掌讓我看消息麽。”

倒也的確是這麽回事。

“回去了弄了一個。”單羽說。

“嗯。”陳澗笑了笑。

“炒餅好了!”老板在那邊喊了一嗓子。

陳澗起身過去把炒餅端了過來。

挺大一份,如果陳澗沒吃盒飯,這一大盤他能全吃了,吃了盒飯,就可以跟單羽分。

“我去旁邊買個……”他想說去買個一次性餐盒。

但單羽已經拿著筷子開始吃了。

“就這麽吃嗎?”陳澗坐下。

單羽點了點頭。

陳澗只得也拿過筷子,從自己這邊開始夾。

“挺好吃的。”單羽吃了兩口之後停了。

“不吃了?”陳澗看了看他那半邊,只吃出一個小缺口。

“說句話就被取消吃飯資格了嗎?”單羽拿過奶茶喝了一口,“比我爸嚴格。”

“你吃吃吃吃。”陳澗說。

老板還探頭往這邊看了看,像是要確定他倆是不是真的兩個人吃一份。

這老板態度一直不太好,死摳,但炒餅是真挺好吃的,所以陳澗以前也總在這兒吃,這個小破店都是打工的人來吃,基本飯量都大,有些小姑娘都能吃完一份,他倆大男人吃一份的確不多見。

老板探頭看的時候陳澗沒理,單羽正好停了筷子,於是也轉過了頭:“有碗嗎?”

老板把頭縮了回去。

“我真服了你了。”陳澗說。

“畢竟是你老板。”單羽說。

陳澗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低頭也食不言。

這盤炒餅單羽差不多吃了一半,剩下的陳澗都吃了,吃到最後的時候其實已經很撐了,但習慣性盤子裏不剩東西,所以他都給扒拉光了。

單羽在旁邊看著他吃掉最後一根兒青菜的時候說了一句:“看來大隱的老板不怎麽行啊。”

“嗯?”陳澗看著他。

“店長平時在店裏都吃不飽吧。”單羽說。

“不想浪費,”陳澗捂著肚子,“你……等我一會兒。”

“你腸子直的嗎?”單羽皺著眉嘖了一聲。

“我不是要……”陳澗站了起來,“我去旁邊藥店,買盒健胃消食片。”

“我跟你一塊兒去,”單羽站了起來,“好久沒感受腿上沒東西了,我遛達幾步。”

一共就遛達二十米。

藥店的人拿了一盒健胃消食片給陳澗,他看了看,又讓人給換成了小孩兒的那種。

走出藥店,單羽看著他手裏的兒童版健胃消食片:“為什麽買小孩兒的?”

“小孩兒的藥片兒是脆脆的,”陳澗拆了幾顆出來放到嘴裏哢哢咬著,“味道也好吃,甜一些。”

“我嘗嘗。”單羽伸手。

陳澗把藥放到他手裏:“你沒吃過嗎?”

“我沒事兒吃什麽消食片啊。”單羽說。

“那你現在又吃。”陳澗說。

“我吃撐了。”單羽把藥片放進嘴裏,哢哢嚼了幾下,“真脆,腦漿都給我震勻了,陳二虎他們小時候是不是總吃。”

陳澗笑了起來:“說真的,你有沒有因為說話太放肆被人揍過?”

“沒有,”單羽伸了個懶腰,“我只在打不過我的人面前嘴欠。”

相當有道理。

陳澗看著他。

單羽舉起胳膊的時候,衣服袖子滑開,露出了手腕上帶著的那條手串。

這陣天涼了,都穿著外套,陳澗很久沒看到單羽手腕了,甚至也沒太註意自己的手腕,現在猛地看到這條手串時,有點兒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那條,不知道為什麽,一直也沒摘。

好像習慣了,平時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等註意到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戴了這麽長時間。

已經找不到摘下來的理由。

出差照例是要幫店裏采購的,這次大家沒什麽要買的,單羽找了個零食店,買了一堆吃的,其中咖啡廳裏平時會備著的小餅幹買得特別多。

“這個老鎮能買到,”陳澗說,“不用買這麽多,沒有的時候陳二虎他們開個摩托去老鎮就買了。”

“就是因為都是他們買回來的,”單羽嘖了一聲,“陳二虎不讓我吃。”

“什麽?”陳澗楞了楞。

“他不讓我吃這個餅幹!”單羽說。

“他這……”陳澗頓了好一會兒,“很有主人翁意識啊。”

“你叫什麽陳魚落雁,”單羽說,“你叫陳迷和稀泥得了。”

陳澗笑了起來:“那怎麽辦,我去把陳二虎打一頓給我們老板出氣。”

“算了,”單羽付了款,抓了一把小餅幹放到自己兜裏,“老板自己買了自己吃。”

回到大隱的時候,離吃晚飯還有一會兒,趙芳芳正在忙活著做飯。

胡畔頂著一個巨大的爆炸頭,正在咖啡廳外面的花園裏往三餅頭上繞卷子。

“回來啦!”她轉過頭沖陳澗和單羽喊了一聲。

單羽沒忍住笑了起來。

胡畔頭上還紮著一根紅色發帶,誇張的囂張裏帶著幾分可愛。

“怎麽樣。”胡畔晃了晃腦袋。

“挺好。”陳澗笑著說。

“像個化妝刷。”單羽坐到了咖啡廳裏,摸出了一塊小餅幹吃著。

胡畔手裏揪著三餅一撮頭發笑得很響亮:“我也覺得像,不紮發帶就沒那麽像,紮起來特別像我那把大散粉刷。”

“頭發頭發頭發……”三餅的腦袋趕緊跟著她的手移動。

“別動!”胡畔往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是我動嗎!”三餅喊了起來,“你都快把我腦袋拎出門了!”

陳澗把買回來的零食放到吧臺的櫃子裏,跟前臺坐著的陳二虎打了個招呼。

“這周末訂房的少。”陳二虎說。

“正常,葉子快落了,”陳澗說,“山上下雪還得有半個月吧起碼,這陣兒來了沒什麽可看的。”

“嗯。”陳二虎點點頭。

“沒什麽事兒你去歇會兒,我在這兒就行。”陳澗說。

“在這兒也跟歇著差不多。”陳二虎頭上的各種傷已經好了不少,也不用裹著繃帶了,情緒卻還是挺低落的。

“行吧。”陳澗沒再多說什麽。

陳大虎那邊估計就這兩天會判了,陳二虎作為親手抓住他哥的人,心情多少是會有些波動的。

陳澗回到咖啡廳,想看看胡畔給三餅是怎麽弄頭發的,晚上她肯定得把這第三顆腦袋給燙了,陳澗得有點兒心理準備。

“給做杯咖啡。”單羽說。

“速溶嗎?”陳澗問。

“就那個機子萃兩份濃縮隨便倒點兒奶進去就行,”單羽說,“又不要你打奶泡也不用你拉花。”

“一會兒陳二虎說你。”陳澗走到咖啡機後面,開始做咖啡。

單羽拿起手機,對著旁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給錢了。”

“給五塊就行,”陳澗說,“我做的真的很難喝,不知道為什麽。”

單羽掃了五塊錢。

陳澗給他做了一杯拿鐵,放到了他面前。

單羽拿起來喝了一口。

陳澗看著他,等他的反應。

但他低頭看著手機,沒有任何評價。

“什麽味兒?”陳澗問。

“咖啡加奶的味兒。”單羽說。

“難喝嗎?”陳澗又問。

“你自己都說難喝了,”單羽說,“我說好喝有點兒太假了吧。”

陳澗笑了起來。

“五塊錢還是值的。”單羽說。

陳澗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有好友申請。

點開的時候他楞了兩秒才擡頭看向單羽:“你啊?”

“這還用問嗎?”單羽說,“這麽明顯。”

乏單可陳。

這個名字讓陳澗有些楞神,畢竟跟自己曾經用過的太相似了。

陳澗通過了好友,順手給單羽發了個表情,又點開他資料看了看:“新號嗎?”

“嗯,”單羽點點頭,“只有你一個好友。”

“我把畔畔他們的號推給你吧。”陳澗說。

“先不急。”單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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