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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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這都說的是什麽啊!

不知道是今天累了還是怎麽的, 陳澗感覺自己有點兒耳鳴。

有那麽幾秒鐘他連單羽在說什麽都沒聽清。

耳朵裏全是“滋——滋——”的聲音。

直到單羽坐回床邊靠好,沖他打了個響指又喊了一聲:“陳店長!”

他這才回過神,從旁邊拉過椅子, 坐到了床邊, 手忙腳亂但又無比熟練地低頭開始消毒。

新棉簽, 沾碘伏,擦, 扔掉。

剛單羽說什麽來著?

拿新棉簽,沾碘伏,擦, 扔掉。

什麽睡……

陳澗手抖了一下, 剛拿起來的棉簽掉了。

“怎麽劉悟他們還要用會議室啊?”單羽說了一句。

陳澗往他那邊看了一眼, 發現單羽重新拿過了他的那個本子正看著。

“他們還有些室內娛樂活動, 那個會議室按小時租給他們的。”陳澗說,低頭重新拿起一根新棉簽。

包廂裏的事兒其實陳澗並沒有太細想,有種說不上來的尷尬感, 讓他不願意多回想,很多事兒他都會這樣扔在腦子的某個角落裏等它自己慢慢變淡。

一直到剛才單羽說了什麽睡……

這時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或者說他這時才猛地面對了現實。

“什麽叫室內娛樂活動,”單羽嘖了一聲, “聯誼啊?”

老板喜歡男人!

還要睡。

“他發了個活動流程給胡畔,有些需要我們幫忙準備的, ”陳澗有點兒晃神,“你要sh……”

睡睡嗎?

陳澗及時停下, 狠狠咬住了差點兒要脫口而出的話, 清了清嗓子。

“看看嗎?”他問。

“誰看那玩意兒, ”單羽很不屑, “不看, 你看完了控制一下流程就行,別有太鬧騰的環節,吵著別的客人我當晚就趕他們走。”

“十五間房五天呢。”陳澗提醒他。

“他才能來幾次,別的客人我得罪不起,”單羽說,“得罪幾個劉悟還是沒問題的。”

“我會盯好他們的。”陳澗說。

“讓陳老板弄倆人站會議室門口把著。”單羽說。

我們是個民宿!

“大學生還是很……配合的。”陳澗說,這幾天他跟劉悟溝通時間挺多的,感覺這幫小孩兒挺老實。

“你看我腿是不是好差不多了?”單羽突然問。

這話題更換之快,陳澗本來就凝滯了的腦子差點兒跟不上。

“就……還挺好的,”他盯著單羽的腿看了一會兒,“但是也不知道裏面骨頭怎麽樣,外傷是看著還行。”

“你按一下。”單羽說。

我瘋了嗎我不敢這又是口子又是眼兒的還有個支架。

陳澗看著他:“啊?”

“按一下,我看看還疼不疼。”單羽說。

“……你自己夠不著嗎?”陳澗問。

柔韌性這麽差嗎?

“我不敢,”單羽說,“下不去手。”

我就下得去手了嗎?

“你找陳大虎吧,”陳澗沒敢按他的傷腿,繼續小心地消毒,“他絕對下得去手,他能幫你把架子都拆了。”

單羽笑了起來:“哎。”

“忍忍吧,劉悟昨天還提醒我了,讓我告訴你不要急,下月底去覆查一下,”陳澗說,“到時說不定好了就能提前拆了。”

“我快煩死了。”單羽嘆了口氣。

別嘆氣。

缺氧啊。

消毒這件事上,陳澗已經算得上是個熟練的護理人員了,沒多大一會兒就消毒完了。

他拿過自己的那個本子,把三餅的培訓計劃夾了回去:“趙姐做了宵夜,你吃嗎?”

“她怎麽還做宵夜了?”單羽問。

“明天開始大批客人就要來了,今天大家都挺忙的,”陳澗說,“我就讓做了點兒。”

“還是店長靠譜,”單羽說,“我不吃了,我一會兒就睡了,這兩天都沒睡好。”

睡。

睡睡。

“嗯。”陳澗點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把房門帶上之後憋著氣快走了幾步,到樓梯口了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單羽這兩天都沒睡——好。

他今天晚上怕是都睡——不著了。

“操。”陳澗小聲罵了一聲,搖了搖頭,想把腦子裏跟強迫癥犯了似的一些車軲轆話甩出去。

大家都還沒休息,趙芳芳剛把明天有人入住的房間又檢查了一遍,陳二虎他們幾個剛巡了一圈,這會兒和胡畔在餐廳一塊兒吃著糖水小湯圓看著電視。

“明天早上八點就有人到了,”陳澗說,“該休息的早點休息了。”

“興奮,”胡畔說,“睡不著。”

“我今天晚上值班的,明天一早我直接開車過去先把要接的那幾個客人接過來了再睡,對了陳澗你說說,”陳二虎說著指了指咖啡廳那邊,“你去看看,我寫那個條有什麽問題嗎?”

“一會兒我就給它換掉。”胡畔說。

“什麽條?”陳澗走到了咖啡廳,一眼就看到了老板新買的那個怪瓶子上貼了張紙條。

走到面前才看清上面的字,估計是陳二虎手寫的。

-不要摸!不要動!

“……寫這個幹嘛?”陳澗有些無語。

“提醒客人不要隨便上手動,”陳二虎說,“我剛拿起來看了看,這玩意兒應該是手工做的,很薄啊,不小心磕一下就是個碎,到時賠不賠的又得扯皮。”

陳二虎的想法是合理的,這東西如果是給陳大虎準備的,那是得確保在陳大虎跟它相遇之前是完好的。

但這個紙條……

寫得也太豬圈安保團了。

“倉庫裏不是有臺卡嘛,”胡畔說,“一會兒我打張小卡片就行了,就寫易碎物品僅供觀賞之類的。”

“我寫半天呢,”陳二虎很不爽,“用毛筆寫的!就這麽扔了啊?”

“要不給裱上貼四樓辦公室裏,”陳澗說,“你跟單老板交流一下書法。”

“巡院子去嘍,”陳二虎站了起來,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這個地位啊,是比不了店長……”

“該休息的都休息了,”陳澗往樓上宿舍走,“明天挺忙的。”

“知道啦——”胡畔他們幾個靠在椅子裏拉長聲音回答。

三餅今天是要在宿舍睡覺的,陳澗趕在他回宿舍之前收拾完了躺到了床上,閉上了眼睛。

說實話挺累的,有那種忙了幾天的累,還有一種奇妙的累。

是在單羽說出了“你有能力勝任”,那種壓在心裏的無形重量被猛地移開之後,整個人松弛下來的疲倦。

舒適的疲倦。

他很快就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也許是睡著了吧,畢竟已經開始做夢了。

包廂裏。

單羽看著他。

距離很近,他能看到單羽眼睛裏映出的自己。

……我操!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怎麽了?”旁邊傳來三餅驚慌的聲音。

“嗯?”陳澗轉頭看了一眼,發現三餅拿著準備換洗的衣服站在床邊,被嚇出了一個後傾的姿勢。

“你詐屍啊!”三餅說。

陳澗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坐了起來。

“……做了個夢。”陳澗躺回枕頭上,“幾點了?”

“一點多。”三餅說。

“這麽晚了?”陳澗有些吃驚,他上來的時候還沒到十二點,就做了這麽個三秒鐘內容的夢,居然過去了兩個小時?

“嗯,”三餅點點頭,“大家都睡了。”

“你怎麽這麽晚。”陳澗轉頭看著他。

“我剛回家一趟,”三餅說,“我媽頭疼,我給她買了止疼藥送回去。”

“那還過來幹嘛,在家陪她啊,”陳澗說,“你今天晚上也不值班。”

“沒事兒,明天十幾間房呢,”三餅說,“一早二虎哥去接人,店裏我怕人手不夠,還是住宿舍算了。”

“三餅,”陳澗枕著胳膊,“你以前也沒怎麽打過工是吧?”

“嗯,”三餅靠著旁邊的桌子,“我不像你那麽能幹,我一直就瞎混。”

“現在比混的時候累吧?”陳澗笑笑。

“不一樣,混的時候也沒多輕松,”三餅想了想,“主要是心慌,你可能不理解,你一直挺努力的,我這種心慌就是……你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要怎麽辦了的那種慌。”

“我其實……”陳澗頓了頓,“以前就沒想過這輩子的事兒。”

“現在真挺好的,錢不多,但活也不算多,還不累心。”三餅說。

“嗯。”陳澗點點頭,“去洗澡吧。”

這一夜三餅睡得是挺香的,陳澗覺得自己應該是睡了,雖然一直能聽到三餅的呼嚕聲,但似乎只聽了十幾分鐘,天就亮了。

接著三餅的手機鬧鐘就響了。

“你這幾點的鬧鐘啊。”陳澗有些無語,抓過枕頭包住腦袋。

“六點半。”三餅跳下了床,“我先起了啊店長。”

“我也起了。”陳澗坐了起來,低頭楞了一會兒,腦子裏過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兒,這是能讓他迅速清醒過來的方法。

七點鐘他下樓到前廳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起來了,趙芳芳今天要準備客人的早餐,所以起得格外早,陳澗本來說要是忙不過來,員工的早餐就自己出去吃得了,但趙芳芳還是一塊兒都做了,蒸了一大屜包子,聞著很香。

“陳店長早呀。”胡畔站在前臺電腦後頭,手裏拿著個包子。

“早。”陳澗過去拿了個包子,走過去看了看電腦,看到上面被標記出已預訂的房間時,心裏一陣踏實。

“陳二虎已經去接客人了,”胡畔說,“最早到的那兩間房的客人也馬上到,開的夜車,剛打電話說找不到路了,老五開摩托去領路了。”

“嗯。”陳澗點點頭。

看來把陳二虎的人都叫過來是沒錯的,這種突發事件碰上就會缺人手。

“單老板的早餐,”趙芳芳拿了個餐盤過來,“給他拿上去吧,他說沒事兒他今天都不下來吃了。”

“為什麽?”陳澗楞了楞。

“怕礙事兒唄,”胡畔說,“他又幫不上什麽忙,拿哪兒不是哪兒的。”

這老板當的。

陳澗接過餐盤,又問了一句:“他起了?”

“起了,”趙芳芳說,“六點多下來一回了都,看早點還沒好才又上去的。”

餓成這樣了?

電梯停在三樓,單羽估計沒在辦公室,在三樓上吊。

這一大早的突然這麽自律。

陳澗猜得沒錯,三樓健身房裏的燈是亮著的,他走到健身房門口先叫了一聲:“單老板。”

“在呢。”單羽回答,伴隨著一聲啞鈴扔地上的聲音。

本來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剛才樓下轉一圈,感覺已經一切如常,但現在聽到單羽聲音,昨天他說的那些話又回到了腦子裏。

“你……”端著餐盤走進去的瞬間,陳澗有點兒不受控制地同手同腳,“趙姐說你要在樓上吃早點。”

“嗯。”單羽拄著拐杖走過來,看來是真的在運動,上身只穿了件背心。

陳澗把餐盤遞給他,今天才看清,單羽頸側的那根黑色細線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胳膊上,線的盡頭是一個細細的小蝴蝶結。

單羽接過了他手上的餐盤:“你們今天忙自己的活兒,不用管我。”

“嗯,”陳澗收回視線,“你其實不用起這麽早。”

“睡不著,”單羽說,“起來體驗一下被員工嫌棄的老板的一天。”

“就早上這會兒忙一點兒,”陳澗說,“過了這陣兒到中午都沒什麽人,客人大多下午到。”

“我一會兒出去轉轉。”單羽捏了個包子吃著。

“去哪兒轉?”陳澗下意識地馬上跟了一句。

單羽因為食不言,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去哪兒關你屁事你一個店長還管老板去哪兒!

“這麽忙的時候,老板不在,要碰上什麽事兒……”陳澗說。

單羽不急不慢吃著包子。

手也沒洗一下,那啞鈴趙芳芳雖然擦過,但用的也是抹布……

不過單羽最後沒吃手指捏著的那一小塊,放回了餐盤裏:“有店長呢,能有什麽事兒,無非就是碰上事多的客人,實在麻煩的趕走就行。”

口碑啊老板!

胡畔不讓你在樓下待著是對的。

“順小路一直往裏走,是有條小路能進山吧?”單羽又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你開輪椅進山啊?”陳澗看著他。

單羽沒回答。

陳澗只能杵旁邊等著他食不言。

“那是進山的步行道,”陳澗說,“輪椅走著會有點兒費輪子。”

好在趙芳芳做的包子都是小包子,兩口就能吃完一個,單羽吃完這個包子才又說了一句:“又不是山路,我看挺好走的。”

“你有腿走嗎。”陳澗說。

“這話說的,多少還是有個一條半條的。”單羽拿起第三個小包子。

“說完再吃吧你這個食不言太耽誤事兒了。”陳澗忍不住說。

單羽拿著包子笑了起來:“說吧。”

“你要是能走著進去那路也行,”陳澗說,“輪椅你開進去翻了怎麽辦。”

“我走進去。”單羽說。

陳澗沒說話,之前單羽就總想到處轉轉,山啊河啊林子啊,但是腿不方便加上事兒多,他也就去了一趟村子一回老鎮,然後就一直被困在民宿裏。

去個市裏還……

陳澗吸了口氣。

“沒事兒,不走遠,”單羽說,“要怕我摔死了找不著人就去把瓶子裏那個定位器摳出來先粘我身上。”

“那你去吧,”陳澗沒再阻止,“別往林子裏鉆,進去了容易迷路,每年都有人在裏頭迷路。”

“嗯。”單羽晃了晃手裏的包子,“我吃了啊。”

陳澗嘆了口氣。

缺氧。

單羽拄著拐杖從後院的小門順著小路走了。

陳澗回到前臺,老五開著摩托帶著一輛小車開進了院子,迷路的客人到了,一家五口,進來就抱怨路不好走,岔路也沒個標志。

“你們這服務還是不行,”老頭兒一臉嫌棄,“提前也沒跟我們說還有岔路。”

“還是得跟著導航走,”胡畔說,“這條路導航很準的,你們吃早飯了嗎,餐廳現在有免費的早餐提供哦。”

“導航是死東西,能有人靈活嗎,你們還是得提高……”老頭兒說,“吃點兒吧。”

早餐是提供給前一天入住的客人的,但這會兒卻能很好地讓幾個不爽的客人緩和下來。

三餅把一家人帶到餐廳那邊去了,胡畔轉頭沖靠在後面墻邊的陳澗吐了吐舌頭。

“挺好。”陳澗笑笑。

這撥入住的客人剛被三餅帶上樓,陳二虎接的客人又到了,幾個年輕人,從下車起就舉著手機一直拍著。

陳澗從前臺讓到了旁邊,胡畔動作很利索,他幫不上什麽忙。

這幫年輕人辦好手續之後並沒有直接去房間,行李都堆在前臺,人都去了花園裏。

陳澗過去把行李一件件地移到旁邊。

“要不要幫他們拿上去?”胡畔問。

“沒這個服務。”陳澗說。

“這話感覺像是單老板說的。”胡畔笑了起來。

陳澗剛想說話,老五從外面跑了進來:“陳澗,完了。”

“你給我重說一遍?”陳澗回過頭。

“來了兩個人,”老五壓著聲音,“陳大虎的朋友,麻煩了。”

在他說話的同時陳澗看到了那天跟陳大虎一塊兒過來找麻煩的打手。

陳澗嘖了一聲。

只要不是陳大虎那個腦子失控的過來,就這倆打手,他根本無所謂,何況單羽也不在店裏,那才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陳澗走了過去,把倆打手堵在了門口。

“怎麽?”一個打手看著他,“你們民宿就這麽做生意的?”

“歡迎光臨大隱。”陳澗站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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