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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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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自由

“沒生氣,只是在想顧大人在審何人。”

這幾日並未聽聞詔獄來了什麽難撬開的,多是查到確鑿證據才扔進去。

只怕是……宋世榮那方的人罷。

黑暗裏看不清什麽,顧衍只嘆了口氣:“霍大人當真是查案好手,前日裏一連扔了好幾個人過來。千叮嚀萬囑咐要我親自審了別給他們鉆了空子。”

“霍姑娘,你爹不待見我啊……”

霍青青擡手捏他下巴:“我爹那也是為了以防萬一,顧大人還有什麽要說的嗎?說給我聽聽,說不準我明日還能給顧大人討個公道。”

“罷了,霍大人也是秉公辦案為百姓謀福,這些人扔給我便是信我。”顧衍說著話聲音又低下去:“聖上不下旨,未到提親時,霍姑娘,這如何是好?”

“顧大人,這我可沒法啊……”霍青青勾著他垂下來的幾縷發。

雖說他們二人無所謂什麽禮法,但還得看看如今是個什麽時候。若是把有些人直接逼得狗急跳墻還好,就怕一下清理不幹凈留了後患就麻煩了。

“不若……霍姑娘給我立個字據?”顧衍看著她的眼眸發亮:“霍姑娘欠我那六千六百六十六兩該還了。再給我另立一張字據,就寫,霍家青青欠顧衍的一萬三千三百三十二兩紋銀從每日還一文改為每月還十兩,直至還清。”

霍青青一楞,心裏一盤算有些哭笑不得,這都什麽啊?

偏偏顧衍還說得一本正經。

這不像是還債,倒像是給他發月銀。

顧大人可真是……

顧衍見她笑了,才松了一口氣:“霍姑娘這下可高興了?”

“嗯?”

“我備了生辰禮,既還未到子時,也算得沒有錯過霍姑娘生辰。”

“是什麽?”霍青青眼前有些模糊,索性閉上眼往他身側又靠了靠。

“上次能給的,都給了。這次是當真只餘下這條命。是生辰八字,若是霍姑娘看得上,就收下。若看不上……”顧衍頓了頓,壓下聲音道:“若看不上……那也無礙。”

“顧大人,總說些違心的話就不怕我當真?”

“怕得很,這不是知曉霍姑娘聰明知我嗎?”

“不說笑了,霍姑娘可想好幾時去世外谷?最好今歲便去,將身子養好些。明年怕是會亂起來。”顧衍斂了笑意,如今宋世榮是當真蠢蠢欲動了,他倒也不怕其他,只是若真的亂起來,青青如今這副身子骨,怕是有些撐不住。

他知她性子,她定然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

“那過幾日便開始收拾行囊吧,輕車從簡便好。我這方不必擔心太多,有十三樓幫忙遮掩,料想宋世榮察覺不到。反倒是顧大人你,那次去青州再是後來往陵水,都是影坐鎮京都。那日裏為了替我脫罪,這次怕是不好躲過宋世榮的眼線。”

“沒什麽,有霍大人助力,如今宋世榮被他搞得折了好些人,每日裏都想著如何幫著他手底下的人躲過他的搜查。怕是也沒那麽多心思來堵我了。”

霍青青聞言悶笑一聲:“好啊顧大人,我爹既幫了你,你還來我這兒告他的狀。”

“好了,不同霍姑娘說笑了。夜深該睡了。等收拾好行囊,我便一路送你過去。近日飛雪和破月都養在我府上,不若直接差人在城外備馬車罷。”

山遙路遠的,來去怕是又得月餘,還得休養好一陣兒。

霍青青點點頭,已是困極。

“睡罷,霍姑娘,好夢。”

……

第二日晨間,等霍青青醒時顧衍早翻墻出去了。

霍府這院墻被他翻來翻去,那處院墻下霍青青都沒敢種她的寶貝花草。

也不知……邊關如何了。

霍清風早些將信送到說是待他回來給帶些生辰禮。

可……將離的信件一直未曾寄來,派出去的人已去了月餘,算算日子,至多再過兩月也該回來了。

那便再等兩月。

若兩月還未回來,她怕是要去白沙關走一走了。

也正好,快些啟程去世外谷。

兩成啊……

霍青青撚著一頁書頁,極緩地翻過一頁去。

這是今日錦屏新買的話本,說是上面有新的戲文,她眼下閑來無事,也就想起來翻翻看。

翻開第一頁,還是往日裏那些民間雜事,後面便有……她那十三樓新進的那個殺手,近日裏風頭正盛。同小天魁莫天俞一來二去打得不可開交,如今話本子上都多寫了兩三頁,說是打了上百回合都未分出勝負。

霍青青不由得笑笑,無怪莫天俞那般生氣。

莫天俞在莫家莊是少莊主,在江湖上人人都尊一句小天魁。到得她家十三樓殺手那裏,卻一概不知了,莫天俞自是覺得在騙他。

打又打不過,罵了又不聽,莫天俞少年成名,如今雖已至弱冠之年,但亦是少年心性,那雙鞭無往不利,自是傲氣得很。

從前他敗在她破甲錐下一次,輸得心服口服才同她稱兄道妹,與十三樓行方便。

如今又敗在十三樓手裏,可真是……

也不知這兩人後面會如何收場,有她在中間頂著,應當不會鬧得太難看才是。

再多翻翻便是旁的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知是哪裏流出來的,五花八門,寫了滿滿一頁。

她還未翻看完,就聽著錦屏送來飯食,今日便在院子裏擺下就好。

疾風驟雨如今都送去滏南關陪著霍清風征戰,若有要事還能借它倆送個信。

昨日裏許多人歇好了後便陸續告辭,今日裏院中安靜下來,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好在蘭潯不多時就從外間回來,看著一桌子吃食大大咧咧在桌邊坐下,她拈起幾塊糕吃了喝上一盞茶水才緩過勁兒來。同霍青青說道:“小青兒,我早些去了一趟這邊主街,見有一間空鋪子想盤下來做點胭脂生意。”

“就在主街左邊橫數第三間。”

“我今日看了,京都這方胭脂鋪子都開在西街,主街這邊有錢大戶愛走,若是開個胭脂鋪一年定能凈賺幾百兩銀子。”

“小青兒,你覺著如何?”

霍青青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模樣不禁莞爾:“阿潯覺得好,盤下來便是,主街的鋪子……千兩可夠了?”

“可還需其餘的銀子?”

蘭潯連連點頭:“夠了夠了,千兩都有餘,剩下的拿來做工錢都得用好久。小青兒,你可知你如今手中的銀子有多少?還有那些鋪子歌樓田地莊子。裏面旺鋪不少,更莫說那些個歌樓一月的盈餘。”

聽蘭潯這麽一說,霍青青反倒是犯了難,她蹙著眉:“已許久未曾清點過了。”

見她這樣,蘭潯毫不意外。

十三樓的消息歸她理,賬目歸她管,莫說小青兒手中,就是她自己手中,這些年攢下來的月錢都夠盤下好幾間旺鋪了。

蘭潯擺擺手:“算了小青兒,你只需知道,你的家資比你們國庫都多好多了。大煜上下,唯你才稱得上富。”

朝廷裏的人,窮得她都不想說。

霍青青捧著熱茶聽她絮叨,從青州玉樓春說到之前新開的另一間玉樓春。聽著她說那家玉樓春裏招了些新人,那些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再說到她手中的好些旺鋪,憑給別人種著的田地,還有那些空置的莊子。

蘭潯慣愛這些,她最是喜歡聽銀子嘩啦啦的聲響,她說銀票子太輕了,哪有這些銀錠拿著安心?

她是從前被關在高門大院,一月裏都見不著什麽銀子。她只知有錢能使鬼推磨能給那些家丁讓他們待她好些,遂如今也覺得有銀子傍身才是最安心的。

她是被關怕了。

蘭潯喜歡銀子喜歡開鋪子,她就由著她。

時日一長,許多人都說霍樓主還是最喜歡蘭潯。

她每每聽見,也不反駁,只因阿潯真心。阿潯賺銀子也不為別的,都是在為她攢家資。

如今的世道裏,皇伯伯雖推新政,女子的路好走了許多,但還有那許多人都把女子看得太輕。

士農工商,女子又有哪一個做不得?

阿潯便是表率。

她十三樓又有多少女子?

只是那朝堂中,鮮少有女子罷了,如今朝堂之上只有守關的鋒銳騎淮月將軍。

再說青州學宮裏,男女皆收,只待有一個入內朝為官的女子,便能掀起新的天地。

她那皇伯伯非迂腐之輩,否則也不會推那些利好女子的新政,準淮月封將。

那這入內朝第一人……若是當真沒人,她做做也無妨。

許多事都得有人去做,有人做了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如南宮案重審,齊家當先,才有淇河文人紛紛為之申冤,聲討長生教。世上的人,多有鼠膽之輩,但若是混在一眾人裏,也會試探著伸張正義。

女子入內朝,還需一個契機才能開這個先河。

“阿潯,你可想入朝為官?”

蘭潯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小青兒,你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問問你。想破世俗眼光,我們還需一把火。”霍青青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看著她認真道:“你若是想,便去青州學宮那方。”

蘭潯楞了許久才笑出來:“不要了,我若是入朝為官,那小青兒,你的鋪子我可就管不了了。還是管著我家小青兒的鋪子要輕松些。”

“也是,我家阿潯,不該被朝堂那些破規矩拘著。”霍青青垂下眼睫,是她想岔了。

蘭潯塗了紅蔻丹的手指點在霍青青額頭:“你還知道。”

霍青青連連討饒:“知錯了知錯了,我家蘭樓主。”

“哼。”蘭潯輕哼一聲,想起什麽又湊過來問道:“你當真不要雁將離了?”

霍青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桃花眼瞇起:“我幾時說不要將離的?”

“別貧,你明知我不是問那個。”蘭潯掙脫開來,拿了一塊糕塞進霍青青口中,鳳眼一挑:“你就那般喜歡顧衍?”

霍青青被她問得一楞,旋即笑道:“倒不是別的什麽,我覺得該是他。初時,我本想著,師父讓我拉他一把,我便當送個人情。只是後來,你也知曉,經歷過這許多事。也能看清這個人如何。”

她摩挲著自己腕間兩個玉鐲子,接著道:“我同將離,你也知,我是當真沒起旁的心思。也同將離說過。”

“我……他過得太苦了,我只能將他從那泥塘子裏面拖出來讓他忘記那些往事。”

“我想讓他為自己活一次。”

蘭潯看著眼前又長了一歲的霍青青,才恍然想起。

是啊,她家小青兒總是能看透人心,總是對旁人太好,好到許多人都辨不清她的心思如何,只把她當成前方那盞不滅的燈火,藏下自己心中那份不明心意的喜歡。

她也忘了,小青兒將她從府裏拉出來時,便是想讓她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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