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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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江渝留在了懸崖邊,於四野甚至沒能來得及再仔細看上她一眼。

飛機在空中逡巡了兩圈離開了。

接下來他們該去哪裏?安揚思考著,絕望讓她的大腦幾近停擺,但她清楚,她是領隊,她得想,她得想下一步該做,她得想下一站該去哪裏。

飛機上有人痛哭出聲,剩下的人都陷入了徹底的沈默。

於四野看著懷裏六水不知所措,他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往常無論他離開多久,遭遇了什麽,再回家,江渝都會站在門邊微笑著等著他。有江渝在的地方就是家。

軍心渙散,除了駕駛員和安揚,大家在座位上都不知該做什麽。

但還有一個人沒有停止忙碌,餘波。

他是隊伍裏面的技術人員,在林北市生物實驗基地裏,他從數據庫裏拷貝了一些數據。此刻他緊張的檢索著,希望搜尋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安隊,我發現了!”眾人沈默時,餘波突然有些激動地叫出聲。

“這份樣本是一個來自於一個叫張濤的人,海雲大學附屬醫院提供的,或許那裏會有其他線索。”

聽見餘波的話,眾人死氣沈沈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反正現下是什麽都沒有了,基地也已經淪陷,不知道是否有人逃出來,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這樣。

眾人下定決心,前往雲海省海雲市大學附屬醫院。

海雲市內是一片荒蕪,飛機在城市上方逡巡一圈後,發現市中心的確是沒有喪屍。

於是飛機停在旁邊的車道上,徐風和阿明留在飛機上觀察情況,有異常及時起飛撤退,其他人會前往樓頂,等待徐風和阿明的接應。

海大附屬醫院內的環境被破壞得很徹底,畢竟作為雲海省內最好的醫院,病毒爆發初期,這裏收治了不少感染者。

安揚端著槍堅定地邁進了醫院,但其實她內心很忐忑,這裏似乎有著最後的希望,如果這一次依舊一無所獲……

她不知道接下來能幹什麽,能去哪裏,如何面對小隊。

大樓內部光線昏暗,需要通過手電筒的光觀察情況。

高處的欄桿上還掛著開膛破肚的屍體,眾人也習以為常。

時間緊急,眾人只能分頭行動,海大附院醫療資源和手段是國內頂級的,面積大,各個科室也比較分散,一層層地挨著找下去,一天也找不完。大家只有分開去最有可能有線索的地方:病案室、ICU,以及醫院內的醫學實驗室。但在那之前,他們需要開啟醫院內的備用電源。

站在海大附院高聳的建築體內部,安揚難得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餘波和安揚負責啟動備用電源以及病案室裏的線索搜尋,於五山林言還有於四野去了重癥監護科,其餘人去了醫學實驗室所在的樓層,他們約定一小時後在急診大廳內匯合。若是聽到槍聲,就向樓頂撤離。

幾個地方,ICU所在的樓層最高,於四野他們到達16層後,拐過幾個彎,天井裏透過的光就徹底被遮擋了,眼前是完全的黑暗,透過手電筒的燈光,其實可以看到比起其他樓層,這一層要幹凈很多。但是大家都聞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很難以形容,且在空氣中格外濃郁,濃郁到讓幾人的大腦有些發暈。

但是他們並不好觀察觀察周圍的情況,只能悶著頭向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東西。

推開一扇扇門,越往裏走味道越濃。

直到他們來到一個掛著集中觀察室牌子的房間,這個牌子看起來非常新,上面也並未覆蓋血跡。

林言感覺自己身上的汗毛似乎在一根根豎起來,但那種感覺又不像是面對喪屍時的恐懼,相反看著面前觀察室的門,她的直覺是推開這扇門。

於四野推開門走了進去,林言緊隨其後。

進去後,那股難聞的味道濃度達到了頂點,林言甚至感覺自己的鼻子有些麻木。

面前是一個個病床,但是這些病床都被塑料膜罩著,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塑料膜反射光線,他們一時間沒能看清楚塑料膜裏是什麽。

這時候醫院的燈光一層層亮了起來,轟隆的聲音響起,是安揚和餘波啟動了備用電源。

隨著燈光的亮起,薄膜裏的物體也變得清晰。

但是林言看清楚的那瞬間,她寧願燈此刻是關著的。

眼前的場景讓三人頭皮發麻,病床上躺著一具具屍體,每一具都死狀淒慘,此刻三人在整個房間的正中央,被病床環繞著。

災難來臨時,他們是沒有能力移動的一群人,只能躺在病床上等待著死亡降臨。

實際上他們並沒有腐爛,甚至還能勉強看臨死時的狀態,但是顯然他們也並未死於喪屍口中。

能辨別出面容的幾人都是皮膚松弛,口鼻耳流血,指甲則是一種松動幾近脫落的狀態。

於四野走在前方,向病房最裏面走去。

最靠裏的一張床旁躺著一個穿手術服的人,那張病床的薄膜被撕開,病床上的人大睜著眼,脖子上是被啃咬的痕跡。

林言和於四野看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林言仔細檢查著地上穿手術的人,他的身上有多處齒痕,掰開眼皮和嘴唇,眼部的充血和牙齦的狀態明明顯示著這個人有過喪屍化的狀態,但是腦部並沒有傷口。

據他們所知,目前來說,唯一能夠讓喪屍不再動彈的方法,就是爆頭。大腦和腦部神經被徹底破壞,喪屍才會死翹翹。

林言不解的看著眼前的屍體。

於四野則是看著病床上的人。這人死之前肚皮被咬破,但是於四野並不能看出完整的內臟。他只看到稀糊糊的一團,他歪著頭看了半響。

“林言,我怎麽覺得有些奇怪。”他將林言叫了起來,一起看著那不辨形狀的一團內臟,“這是正常的嗎?”

林言看了半晌,沒有說話,而是抽出刀,走向旁邊的病床,撕開薄膜觀察病床上的屍體。

這具屍體還是完好的,也沒有被咬過的痕跡。

她手起刀落,將面前的屍體剖開,奇怪的是沒有外部的影響,面前的這具屍體,內臟也是不完整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溶解了一般。

林言沒有停留,走向下一具屍體,狀況也是如此。

以後一連剖開幾具,情形一模一樣。

最後她看向了地上穿手術服的屍體,蹲下,剖開,同樣內臟是稀糊糊的一團。

“在基地的時候,我看看過那些感染者。”林言邊思考邊說,“他們除了肺部嚴重受損,其他的器官並不會有這樣嚴重的影響,只是會隨著時間慢慢腐爛。而且這具穿手術服的屍體明顯是已經感染屍變後才死亡的。”

但是還沒等她思考出結果,槍聲從遠處傳來。三人立刻動身向外撤去。

五樓,安揚一群人被喪屍緊追不舍,於四野在高處舉槍射擊,但是抵不住喪屍來勢兇兇,安揚幾人處境艱難。

他們順著樓梯向上奔跑,但是突然走在最後的人停了下來,那是安揚小隊中的一員,於四野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

那人向反跑去,等著安揚他們再上一層樓時,他拉開了一個東西,於四野看見那是手榴彈的拉環。

轟隆——

地面傳來震顫,安揚他們已到十樓,八樓的樓梯坍塌了,減緩了喪屍前進的速度,大家沒有時間產生過多的情緒,而是繼續向上撤離,但是大廳內空間寬敞,視野一覽無餘,幾人作為目標,位置過於明顯,喪屍攀爬的速度依舊比安揚幾人撤離的速度快。

大家只好走安全通道。

很快於四野三人就和安陽他們匯合,但是跑了兩層後,於四野突然想到了什麽,反身向16層跑去。

答案已經近在眼前了,他感到久違的興奮與激動。

是的剛才那些屍體,他們以及那句已經喪屍化的屍體,那樣的狀態絕非偶然,他沖進病房內,割下就近屍體的一塊組織,裝入帶內。

但是他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他們是接觸了什麽變成這樣的呢?

於四野的眼睛和大腦都在快速轉動著,他回想著一路經過的房間,有一間門大開著,地上是散落的白色紙張,有一張飄到了走廊上,他經過時看了一眼那張紙,紙張右上角貼著證件照,是一個帥氣的小夥,名叫金**。

於四野的眼睛掃視房間內的病床,每個床尾都有一張簡要寫著病人信息的牌子,他彎下腰挨個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叫金晨宇的人。

金姓並不常見,他拔腿向外跑去,隨著記憶來到剛才經過的房間,這下他看清楚那張紙上寫的姓名,金晨宇。

他顧不得三七二十一,快速將地上的紙張攏起,一份份資料劃過眼前,他捕捉到一個熟悉名字,張濤。

於四野很是激動,手甚至微微顫抖,以至於忽視了不遠處淩亂的腳步聲。

……

於四野在樓梯間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著,他很少有這樣的感覺,自己輕盈地像一陣風,身體似乎已經化成空氣,只需要細微的力量,便可以向前。但是手臂的微微刺痛提醒著他發生了什麽,那裏有一個牙印。

黑暗似乎沒有窮盡,向上是一個又一個循環,他樓梯間旋轉奔跑。

但他最終還是看見了光,那一剎那,他感覺自己像是見到了江渝,沖進那束光,江渝就會在他的面前微笑看著他。

但是什麽都沒有,只是到了天臺。

安揚掛在飛機垂下的梯子上,焦急地望著他。

一個完美的弧線,手中的包裹被他拋出。

安揚接住的那刻,他松了口氣,那一瞬間他已經想明白自己要做什麽。

他走到天臺邊,張開雙臂,風吹了個滿懷,那感覺就像是擁抱。

他向前摟去,就像他曾經抱住江渝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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