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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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要地震了?”許樓正在吃飯,聽到她媽來上這麽一句,喝了一大口熱湯,燙得她面部猙獰,“媽,你聽誰說的,可別往外說啊,這都是造謠。”

“你譚阿姨說的,她老公不是在機關單位上班嗎,都說政府在搬遷了。”李燕聽見斜她一眼,“而且你沒看電視上成天都在放嗎?2012世界末日。”

“這你也信,講點科學依據好吧,政府大樓都多少年了,早該搬了。人家那是瑪雅人過新年,開始新的一個輪回。”許樓知道講得太覆雜李燕女士不能理解,便隨便將新聞裏面的東西諏了一諏。

李燕放下筷子,舀了一勺湯,嘆口氣說到,“行吧,也是。比起這些不著邊的,你的成績更讓人操心。快期末了,你覆習得怎麽樣?”

“啊,這,還行吧。”許樓頂著她媽嚴厲的目光,眼神左右飄著。

“你能不能上點心。”

“知道了,知道了。”

……

許樓是初二的學生,人腦子挺靈光,但心中裝著花花世界,只有一小片凈土留給學習,成績只能說是過得去。聽見她媽問這些,心裏發虛。

不過作為初二的少女,每天各種各樣的小說還看不完,飯桌上的談話很快被她拋在了腦後。

一個月後,她坐在考場上,12月25日,正好那個預言的日子。她抓耳撓腮,在腦子裏苦苦搜索老師上課的內容,卻發現是一片混亂的記憶,她想起了那場飯桌上的談話,要是末日是真的就好了。

早知道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少看點小說。

欲哭無淚的她並沒有發現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

與此同時,距許樓100公裏外,西南地區的某大山深處,黑壓壓的鳥群盤旋在密林上空,為剛才劇烈的震動而驚慌不安。穿過層層土層,地底看不見的地方,堅硬的巖石,裂開成兩半,透出地下寬闊的空間,本應清澈的地下水被攪得渾濁不堪。再往深處,一道微小的縫隙暴露在河底,氣泡從縫隙冒出向上,翻滾,越來越小,最終泥沙的滾動將其覆蓋,一切恢覆如初。

地下河道,曲折婉轉,河水七彎八繞,成為汩汩清泉,從地面冒出。

新聞報道:

2012年12月25日,雲海省林桐市望鄉縣突發六級地震,震源深度10公裏。

2013年6月,B國科學家在南極冰川內發現古生物化石。

2014年3月,臨海某市魚群因不知名原因大量死亡,當地漁民受損慘重。

2015年9月,A國某沙灘,大批瓜頭鯨擱淺。

2016年7月,震驚!B國候鳥大批死亡,原因竟然是自殺。

2017年5月,某市爆發禽流感,目前未發現感染人的現象。

……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2022年12月15日,許樓穿行在校園,過去十年裏,她初三奮發苦讀考上一所不錯的高中,大學順利地進入了一所211 ,如今是一名研究生,學計算機,看上去是末世小說中不會出現的專業,畢竟都斷水斷電開荒了,機械農業什麽的更實用。

同樣的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她依舊在為期末考試發愁。

早知道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少看點小說。

不過還好有十天,她相信自己能創造奇跡。初二那年,她考了全班倒數第九,那頓竹筍炒肉的滋味她現在都還記得。

餵,醒醒,自己是25歲不是15歲欸。

坐在圖書館,打開某大眼軟件。

【35歲男子身患怪病】雲海省某三甲醫院收治一名35歲男性,該男子全身器官衰竭,由多種不知名病毒引起。專家:該病毒不具有傳染性,尚不知該男子如何感染,目前治療情況並不樂觀。

往下一翻

【冬季流感高發期,如何防護】

確實最近感冒的人很多,圖書館裏大家咳成一片。

【正確洗手小技巧,五個步驟,你學會了嗎?】

事實上,張濤此刻躺在ICU裏,已經意識模糊,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工作於一家外貿公司,熱愛旅游,是個背包客,沒事喜歡到處走走,看看大自然的風景。他去過雲海,去過北疆,躺過高原的草地,嘗過林間的清泉。

從國外回來後,他就開始這次旅行,持續了兩個月,實際上他一路上都有點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他把這歸結為在工作遺留的疲倦,外加從國外回來有些感冒,過段時間就好了,但始終,那種疲倦感揮之不去。

最後在雲海省省會海雲市,他打算見見朋友,吃個火鍋。好久不見,兩人把酒言歡,說得正高興他覺得鼻腔濕潤,拿手一抹,血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他有些尷尬,剛想拿起紙擦一擦,手還沒伸出去,就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醒來,卻是在醫院,海雲大學附屬醫院,這是雲海最好的醫院,醫生對他的情況很重視,甚至組織了專家研討會,各種藥物用在他身上。沒有效果。他感受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他回想這一路上做了什麽,想不起來,頭很痛,他的大腦也在被病毒蠶食,他的身體內像被人丟了微型炸藥,五臟六腑一片破碎。

疼痛中似乎有一絲清明,他想到了在望鄉喝的那口山泉。望鄉是個風景秀美的地方,是他旅途的第一站。大山深處,現在即使是望鄉本地人也很少去了。那是郁郁山林裏流出的一汪泉水,看起來如此的清澈,如此的美好。他用手掬起,嘗了嘗,很清甜。

要是能再去一次就好了,意識墮入黑暗。

嘀——,心電圖上已是一條直線。醫護人員急匆匆地趕來,卻已回天乏術。

於此同時,中部地區林北市,全國唯一一所4級生物安全實驗室裏,實驗員分析著海雲大學附屬醫院送來的張濤血液樣本。

12月25日,許樓依舊坐在考場為面前的題目抓耳撓腮,絞盡腦汁。

望鄉,震動從地底傳來,地下河水劇烈的翻滾著,巖石形成斷層,下面的東西完全暴露出來,是一群古生物的化石,他們的交錯著,重疊著,死前似乎經過激烈的打鬥。河水湧入,將這裏淹沒再溢出,地下的空間最終坍塌,形成新的河道。一切終歸於平靜,河水匯入新的暗河中,再流向附近的村落。

2023年1月22日,春節前夕,萬千的人已在回鄉的路上。高速公路上一片紅色(剎車燈的顏色),火車大廳裏人頭攢動。

許樓拎著箱子在湖城市3號線的地鐵上,她準備坐地鐵到10公裏外的飛機場,再坐飛機回老家。3號線是湖城最擁擠的地鐵線路。許樓的箱子39斤(因為再多一斤就不能免費托運),裝了各種各樣的專業書籍,然而從她站到地鐵上的那刻起,她的箱子就沒有著過地。卡在她和她前面的人之間,不上不下。她戴著口罩,面無表情地盯著地鐵上的路線圖,紅燈閃,綠燈亮,又到了一站,還要這樣站一個半小時,這條線路經過了5、6所大學,都是回家的學生吧,人人都拎著箱子。非常非常擠。

與此同時,許國強開著車,帶著李燕在回老家的路途上,二人吃過午飯,只能無聊地看堵車,高速上已是紅色的長龍,汽車走走停停,坐得人頭暈眼花。

葉雪青此刻已在高鐵上坐定,給父母說一聲後,他打開筆記本,戴上耳機,湖城是始發站,列車還有十分鐘左右發車。

【到機場沒?許小樓。】微信上發出消息,沒有回應,他看看時間,估計還堵在地鐵上。

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找位置,放行李,時不時響起咳嗽聲,他打開耳機的降噪,放下手機,專心地看起論文。

變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許樓擠在人群中,心裏是帶著麻木的不爽。人很多,地鐵裏本來就很吵,但現在許樓覺得地鐵裏更吵了,隔壁幾節車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人全在往她這節車廂擠。

還好我的箱子質量好,她心想。

但是3號線本來人與人之間就沒有什麽空隙,現在擠一擠更是密不透氣。她費力踮起腳尖,一是想呼吸呼吸新鮮空氣,2是想看看那邊發生了什麽。

但看見的,除了人頭還是人頭,一片嘈雜什麽也聽不見。

晃眼間,她隔著一節車廂,看見某種紅色的液體濺在了白色的車廂頂部,先是一點,然後越來越多,並且朝她的方向蔓延。

搞什麽鬼,那邊怎麽這麽吵,有人打架嗎?

嘈雜聲似乎也越來越清晰。

“啊————”那是人群驚恐的尖叫。

“嗬——”還有某種詭異的聲音。

她看清楚,那濺在車廂頂部紅色的液體是血,順著燈管和扶手在向下滴。

人潮還在向她這節車廂擠,包裏棒球棍硌得她下巴有些痛。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不會是隨機砍人吧。

她腦子有些蒙,但濺血的地方似乎離她更近一點,不對勁。

強烈的詭異感,讓她飛速的思考起來,還有兩分鐘才到下一站,得下車,換下一班坐。

到底什麽情況,人群越來約躁動,大家都註意到那邊的動靜,伸長脖子向擁擠的源頭望著。

“擠什麽擠。”有人不滿地抱怨著。

“不是我啊,那邊擠過來的。”被說的是個男生,表情無辜。

“MD,那邊到在幹什麽,地鐵上的工作人員呢,去處理下啊。”一位身高一米九的大哥,扯著嗓子吼著,“這邊擠死了。”

事態漸漸蔓延到隔壁車廂,她看見那頭的人詭異地抽搐著,他們仿佛陷入了一種集體的狂躁中,車廂關節處的人背對著她,一節車廂20米,兩節車廂的距離,隔著人頭,她看不清楚。

當那個人終於轉過頭時,她看見那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眼神透露出驚恐與絕望。但很快那種眼神就被另外一種死氣代替,那像是人死之後,瞳孔完全擴散的眼睛,沒有任何光。突然,那人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瘋狂地啃食起來,地鐵的擁擠讓被啃的人動彈不得,只能揮舞手機砸向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漸漸地手臂不再揮動,而是以一種奇特的姿勢扭曲,隨後一彈,似乎又恢覆了生機。

她終於看清楚,人們都在互相撕咬著,血才會到處都是,地鐵工作人員,也早已加入了撕咬者隊伍。盡管只有幾十米距離,但那節車廂像是煉獄。

許樓看得一動不動,忘記呼吸,周圍的人不再抱怨,陷入了寂靜。

“臥槽,又喪屍,快跑啊!”隔壁老哥的一嗓門,人群回過神來。

“喪屍!”

“什麽鬼啊,讓我下車!”

“啊——”尖叫聲此起彼伏。

“神他媽喪屍,不要慌,不要慌。”有的人被遮擋,看不見那血腥的場景,還以為是周圍在大驚小怪。

這節車廂的人群徹底慌亂起來,彼此推搡著向門邊扒去。但跑是跑不掉的,太擠,動都動不了。

她腦子轉起來,還好是冬天,穿得很厚,她戴上羽絨服帽子,拉鏈拉到頭,只露出眼睛。還好上車的時候,人就很多,她只能站在離門比較近的位置。

事態快速蔓延著,隔壁車廂已是一片血紅,血液掛在燈管上,透出紅色的光。

地鐵上的美食節目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新聞,“湖城市出現不知名病毒,感染者會出現撕咬他人的情況,請各位市民待在家裏,鎖好門窗,非必要,不出門。”

沒有人看見。

“救命,有沒有人啊,開門啊。”靠近門的使勁拍打著,發出砰砰砰的聲音。有些力氣大的甚至試圖扒開車門。

“火車北站到了,對側開門。”機械的播報女生響起。

許樓瞳孔收縮,危險讓心臟猛烈的跳動,不行,火車站人更多,這是春運!!!

往哪裏跑?往哪裏跑?怎麽辦?怎麽辦?她焦急地思考著,時刻準備沖出去。

地鐵緩慢的滑入停靠點,她絕望地看見外面一片血紅,行為詭異血肉模糊的人拍打著玻璃窗,地上是殘肢斷臂,有人被開膛剖腹,內臟掛在身前。

或許已經不能稱為人,而是沒有情感,沒有思考,只對血肉有本能渴望的,喪屍。

哇——,終於有人受不了,一口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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