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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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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

大三這年暑假,聞溪去了趟杭城,從大一念到大三,總嚷嚷著假期要去徐朝陽那實習,兩年了終於來了機會。

徐朝陽在杭城的電商事業穩步向好,在創意園區那有個小兩層的辦公區,面積加起來四百多個方,還簽了幾個負責直播賣貨的主播,算徹底擠進這個賽道。

聞溪去,主要是負責商務這塊,排查品牌溝通合作,制定和跟進業務策略直至流程落地執行。

第一天她還有些拘謹跟茫然,覺得工作內容和她專業知識不相符,不明白徐朝陽為什麽會把她安排在這個位置上。

徐朝陽也沒多解釋,叫了個人過來,告訴聞溪:“這位是閔小暢,從今天起就是你的老師,好好和她學。”

閔小暢研究生畢業就被徐朝陽招進公司,不到兩年時間就成長為商務部副總監,足見徐朝陽對其欣賞和看中。

很快,在她的帶領指導下,聞溪也逐漸上手,發現學的知識還是能運用上。如果說之前學的都是課本上的理論案例,真正實操要從前端推到後端,理想狀態是做甲方。

那閔小暢現在教給她的,就是站在乙方的位置,去跟甲方聊項目。從乙方角度去分析甲方產品是否有合作空間,從甲方角度去判斷自身產品的商業價值。

“你明年就大四了,有什麽打算嗎?”

午間吃飯,閔小暢問起聞溪的規劃,在她看來,讀這個專業有條件的話還是選擇深造比較好。

“我打算讀研。”

這點,聞溪和顧嶼珩是有達成過共識,也都在看學校,顧嶼珩想申請本校的研究生,聞溪還沒定。

借著這個機會,她也想聽聽閔小暢的建議。

“那你可以考慮申請一下國外的學校,不一定非要留在國內讀。有條件,出去拓展一下視野,會得到更多啟發。人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往前去冒險,千萬不要一直待在溫室裏。”

聞溪捏緊手裏的筷子,認真吸納閔小暢說的每句話:“謝謝暢姐,我會再仔細想的。”

“選學校上要是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找我,畢竟專業一樣,而且我當年也是自己申請的,這方面有點點經驗。”

“太好了暢姐,謝謝。”

聞溪撥弄著碗裏的飯,陷入沈思。

暑期結束,回校後就是大四,升學遞申請迫在眉睫。同寢室的周琳上學期開始就在刷雅思,家裏有意送她去澳洲學習,英語這關得先邁過去。

如果聞溪想去國外讀研,同樣也需要考雅思,準備起來時間有些緊,好在基礎不錯,刷刷題上6.5應該不難。一旦萌生了這個想法,瞬間覺得日程裏擠進了很多安排和需要推進的事。

充滿幹勁的同時也隱隱有憂慮——她出國讀研,顧嶼珩呢?

-

“這麽晚了還不睡?在想什麽?”

徐朝陽從書房出來,就看見聞溪趴在陽臺欄桿上出神,眼望著外面的星空月亮,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等顧嶼珩的電話,您忙完了?”

“對呀,準備去洗漱休息了。”徐朝陽一聽聞溪在等電話,看了眼自己的手機,沈默一瞬:“這都十一點多了。”

聞溪下巴墊著臂彎,點了點:“他這段時間忙到都沒怎麽回消息。前天我們約好今晚打電話的,飯後我給他打電話,他掛了,說是在開會,晚點再回我。”

顧嶼珩暑假在一家技術公司實習,忙到回消息的時間都很少。起初聞溪還覺得太誇張,後來有個晚上,顧嶼珩給她打視頻,手機就放在一邊,然後不停地開會、覆盤、寫報告……

真的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別等了,有什麽事情留個消息,第二天再回覆也不遲。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

“媽媽。”

聞溪叫住徐朝陽,心念陡起:“能聊一會嗎?”

徐朝陽驚訝,覆又溫柔地笑了笑:“當然。”

大學和高中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階段,高考,可以是目標一致,但上了大學,因為專業選擇不同,人生規劃不同,軌跡會悄然發生變化,很難達成一致。

很多事情上的看法,選擇,聞溪能明顯感覺到和顧嶼珩的偏差,他們不再像剛在一起時那麽無所顧忌,開始聊規劃,聊選擇,聊興趣。

“今天暢姐和我說出國讀研,我是有點動心的,私心想出去歷練歷練。但顧嶼珩未必會和我一起。”

“顧嶼珩還有個弟弟對吧?在上初中了?”

“對,今年中考,這會還沒出成績。”

徐朝陽對顧家還是有印象的,小康之家,經濟來源全靠顧爸爸。供兩個孩子讀書,提供良好的教育環境,在做父母這方面,他們無可挑剔。

“你現在在發愁什麽?怕他負擔不起出國留學的費用,不和你一起申請國外的學校?”

聞溪被徐朝陽直白的話驚得一怔:“您猜得真準。”

“找個時間和他聊聊,聽聽他是怎麽想的。如果他也想要出國,申請上了,這部分費用媽媽可以先幫忙承擔,等他畢業賺錢了,再還也不遲。”

徐朝陽揉揉聞溪的頭發,及時提醒:“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但你要清楚,現階段首要任務是認清楚你自己想要做什麽,怎麽規劃你自己的未來。”

心底原本漫得快要溢出來的焦慮情緒被徐朝陽兩三句話如開閘似的放掉,聞溪逐漸冷靜下來,點點頭:“我明白了,謝謝媽媽。”

“有什麽疑慮,隨時跟我交流,實習結束回去就是大四生了,想好要什麽畢業禮物了嗎?”

在媽媽面前,聞溪永遠能像小寵物一樣撒嬌,雙手緊緊抱著,窩在懷裏哼哼唧唧。

如果有“媽寶女”一說,那聞溪就是具象化。

第二天一早,顧嶼珩趁著吃早餐的間隙給聞溪打電話。

“顧嶼珩!”聞溪拉長了尾音喊他,擺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你昨晚放我鴿子!”

“對不起小溪,我昨天結束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多了,不敢給你發信息怕吵到你。”

顧嶼珩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聞溪忍不住心疼:“你們公司是要累死實習生嗎,什麽工作八小時完成不了,還得幹十二小時。”

“別說我了,你怎麽樣?”顧嶼珩吃完最後一口湯面,抽過紙巾擦了擦唇角,適時調整話題:“之前說28號回,還按原計劃嗎?”

聞溪:“嗯,到時候你去機場接我?”

顧嶼珩:“好。”

“你別答應得這麽快,到時候又忙到消失找不到人。”

聽筒另一端傳來淡淡的笑聲,顧嶼珩寵溺道:“不會的,我已經提前跟組裏說好了,那周我有事請假,只上三天班。”

“行。”聞溪聽著顧嶼珩的聲音,舍不得掛電話,吸了吸鼻子,嬌氣道:“我好想你。”

片刻,對面傳來沈靜的聲音:“我也想你。”

-

轉眼到了28號,杭城實習告一段落,徐朝陽親自送聞溪去機場,登機前還不忘提醒她,如果決定申請國外的學校,要抓緊準備雅思。

一路上聞溪都在組織話術,想著要怎麽跟顧嶼珩說這件事,想象著他各種反應,擔心多過期待。

但落地看到顧嶼珩時,她又瞬間開心起來,差點把行李丟掉,像小孩似的沖向他。

“瘦了。”

顧嶼珩一把將她抱住,死死地抵緊,一個月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得到釋放,骨節清晰的手掌著她的後背,聞溪不說喘不過氣,他都不想松勁。

“沒瘦,你就是太久沒見我了。”

這應該是自高考後,兩人分開最久的一次。前兩年假期,他們都會先出去玩一圈再各自回家,沒多久就又開學見面了。

這次滿打滿算一個月,聞溪擡頭看顧嶼珩,手指摸了摸他下巴冒出的青色胡渣:“怎麽來接我,都不知道做一下形象管理?”

“早上臨時有個會,結束後有點來不及,我就直接出來了。”顧嶼珩松開聞溪,一手牽著她,一手拎過行李箱:“先去吃飯?”

“嗯,你晚上住哪裏啊?回學校嗎?”

先前為了實習方便,顧嶼珩和師兄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小房子,兩室一廳。

“我實習還沒結束,暫時不回學校,要不……”顧嶼珩握緊行李箱拉桿,試探性地問,“你去我那住?”

聞溪楞了楞:“可你不是和師兄一起住嗎?不方便吧。”

“我們是loft,他住樓上,我住樓下的房間,平日裏基本沒有碰面機會。”顧嶼珩把主動權給聞溪,“吃完飯我帶你去看看,如果你覺得回學校住比較方便,我再送你回去。”

聞溪點點頭。

顧嶼珩租的公寓離公司直線距離不到兩公裏,平時走路十分鐘就能到。晚飯後回家,會經過公司大樓,高層的燈都還亮著。

聞溪想象著顧嶼珩在裏頭上班的樣子,估計也是坐在電腦前瘋狂敲打鍵盤,忙得沒空挪動椅子欣賞一下落地窗外的夜景。

“往常這個點,你應該還沒下班吧?”

“嗯,飯可能也還沒吃。”

顧嶼珩的語氣聽上去漫不經心,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聞溪想了一下,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背:“你想過出去讀研嗎?”

“出去讀?去哪?”

顧嶼珩一開始沒聽懂聞溪這話,以為她的“出去”是指去北城以外的城市。

聞溪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氣試探:“出國,出國讀研。”

車輛經過鳴笛,聞溪嚇了一跳,過度緊張導致一點小動靜都讓她嚇到。

顧嶼珩垂眸看她:“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你想申請國外的研究生嗎?”

話題打開到這裏,再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聞溪咬咬牙,點頭承認:“我目前有這個打算,所以想聽聽你的想法。”

披著月色推開公寓房門,兩人一前一後進屋,呼吸都是謹慎、深沈,已然沒了參觀欣賞的心情。

顧嶼珩將聞溪的行李推到自己房間門口:“你坐會,我去給你倒水。”

戀愛三年,他們沒超過一次架,這一點就連祝冷都覺得很神奇,她不得不多問一句,你們是在互相忍對方嗎。

聞溪有瞬間沒有回答上來,與其說忍,倒不如說是因為了解對方,所以提前避開了那些敏感區。

就算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三兩句反駁也能找到觀點契合的臺階順勢而下。

但今天沒有,顧嶼珩一句話不說,讓聞溪忐忑了一路,她甚至有點害怕這種肅冷的氛圍,比大吵一架更難熬。

“你想好申請哪個學校了嗎?要幾年?”

顧嶼珩給聞溪遞了杯青檸汁,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這氛圍下開口,語氣依舊很平靜。

聞溪都佩服他情緒管理的能力,所以到底什麽事才能讓顧嶼珩有情緒波動?

“我想看英國的學校,碩士是一年制。”

“什麽時候開始申請?需要雅思成績吧?那你豈不是要開始備考雅思?”

顧嶼珩一個問題接著一個,聞溪卻沒耐心回答了:“你要不要和我一塊申請,出國讀研?”

問完,她整顆心都懸起來了,視線緊落在顧嶼珩臉上,半天不敢挪開。

呼吸在這一瞬仿若靜止,片刻後,顧嶼珩苦澀掀了下唇角:“聞溪,我不會選擇出國讀研的。”

“為什麽?”聞溪迫不及待地問,甚至是沒有思考就脫口而出:“是因為錢嗎?我媽媽說了,如果……”

“聞溪!”

顧嶼珩猛地打斷她的話,生怕聽見一些不合適的內容,打破他們一直以來那道安全界限。

他們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了,除了感情以外,也當思考一些現實問題。聞溪父母生意做得很大,從小她便是衣食無憂,想要什麽父母都能給。

但顧嶼珩不是,他是顧家長子,很早就有意識到要承擔起這個家的責任,父母對他,和對阿善的態度是一樣的,越是如此,他越想要盡自己的力去幫父母減輕負擔。

不管父母態度如何,他和聞溪在一起,只是因為喜歡,並不是因為她的家庭。

這也是顧嶼珩一直警醒自己的點,如果想要跟聞溪一直走下去,那就要讓聞溪父母看到,他有能力給予聞溪優渥的物質條件。

出國留學,這本就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超出能力之外的事,他不會想要去爭取。

聞溪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警戒線旁邊,在被顧嶼珩這一聲打斷後,因為著急和不理解,情緒直接攀至最高點。

“為什麽?你難道不想和我一起出國嗎?”

“為什麽一定要一起?”顧嶼珩覺得聞溪陷入了一個誤區,他甚至覺得有點疲倦。

“你什麽意思?”

聞溪目光裏暗藏著失望,在顧嶼珩說出這句話後,她理解出現了偏差。

“我意思是,我可以接受異國戀。”顧嶼珩微微彎曲脊背,呈現一個傾向於聞溪的交談姿勢,嘴唇翕動:“不就是一年嗎?眨眼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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