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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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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頭

運動會那天,艷陽高照,藍天白雲很好出片。祝冷是廣播站的,早早就得過來幫忙審稿。

聞溪本打算在家做題,但前一天祝冷告訴她,運動會開幕式,顧嶼珩會作為學生代表扛旗跟發言。

她想了想,那就來看看吧。

二中運動會的氛圍很濃烈,光開幕式就兩個多小時,囊括了領導講話、藝術體操表演、舞獅表演、運動員出場和代表宣誓等環節。

聞溪到的時候,正好到舞獅表演,她找了個陰涼的位置站著,一邊給祝冷發信息。

祝冷沒回,很快聞溪就聽到廣播裏熟悉的聲音,是她在報幕。

操場靠樹蔭下的地方圍了一圈課桌椅,是班級應援區,每個班會提前搬幾張課桌椅過去布置,方便給班裏運動員提供水和零食。

同班同學看到聞溪,招呼她過來“壓陣”。

“待會運動員就要出場了,到我們班的時候,應援聲要高!”

同學給聞溪演示了一遍口號。

聞溪:“好。”

同學:“記得大點聲,早飯吃了吧?”

聞溪忍俊不禁,點點頭。

同學給她遞了瓶娃哈哈:“給你,潤潤嗓。”

“下面有請各班運動員依次入場。”

廣播裏,播音員聲情並茂地朗讀每班解說詞,能看得出各個班級風格都很不一樣。有些班級解說詞又紅又專,有些班級俏皮又可愛,有些班級詞藻浪漫一聽就知道是文科班的風格。

“到我們了到我們了!”

伴隨著同學一聲喊,聞溪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舉著牌子走在班級隊伍最前頭,旁邊是老班,一臉樂呵呵的笑容。

運動員都穿統一白色底,深藍色條紋的運動服,繞著跑道走半圈,經過班級應援區後轉入運動場中心的隊列。

八班隊伍走過來時,啦啦隊就開始喊口號——

“八班八班!猛虎下山!八班八班!非同一般!八班出擊!永爭第一!”

聞溪有點跟不上,只能在人群裏張著嘴渾水摸魚,結果顧嶼珩看過來,視線正好和她對上,眉頭微微一皺。

似乎是看出她光張嘴不發聲,聞溪的心砰砰直跳,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顧嶼珩!加油!”

身邊的同學都看了過來,聞溪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發抖,解釋:“他看過來了,我意思意思鼓勵一下。”

同學:“參賽的同學那麽多,你只給他一個人加油,有點厚此薄彼哦。”

聞溪尷尬地扯了扯唇角,敷衍過去。

運動員入場結束,主裁判和運動員代表分別上臺宣誓,從聞溪這個位置很難看到臺上的人,只聽得見他的聲音。

辛磊背著包過來,就看見聞溪坐在椅子上扇風張望。

“你什麽時候來的?剛才沒看見你。”

聞溪:“舞獅的時候我就來了,你不會剛到吧。”

辛磊誒嘿幹笑了兩聲:“難得能睡個懶覺,睡過頭了。”

聞溪給辛磊騰了個座位,事實上她都想找機會偷偷溜了。

辛磊:“阿珩呢?”

聞溪:“那。”

運動員陸續退場,廣播裏已經在喊參加五十米的同學前往檢錄區排隊準備,項目沒開始的運動員也陸續回到班級休息區。

顧嶼珩看見辛磊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幹脆別來得了。”

辛磊訕笑:“還是得來一下的,陪你熱個身?”

“準備回家吃午飯了。”顧嶼珩把目光挪向聞溪,問:“你走不走?”

“啊?”聞溪楞住,“真回啊?”

-

阿芳小炒。

聞溪翻著菜牌看半天,就點了一份肉絲蛋炒面和小份海鮮湯。顧嶼珩和辛磊明顯是這裏的常客,看都不用看,直接下單。

說要回家吃飯的人,把她領到小飯館。

辛磊:“男子一千米明天下午幾點比啊?”

顧嶼珩脫下校服外套,捋平了搭在椅背上:“四點。”

辛磊:“那得祈禱這天陰涼些,不然到時候沒累死,先熱死。”

顧嶼珩抽過紙巾擦了擦勺子和筷子,遞給聞溪,聽到這句,擡腿踹了下辛磊的凳子:“不會說話就別說。”

辛磊嘖了聲:“我這說實話呢。”

聞溪受寵若驚地接過筷子,說了聲謝謝。

顧嶼珩頭也不擡地問:“明天打算幾點才來?”

聞溪以為他是在跟自己說話,握著筷子擡頭,局促道:“啊?我嗎?”

辛磊替顧嶼珩回答:“他應該在說我,因為要給他遞水。放心,我一定準時到,午覺都不睡就過去。”

顧嶼珩:“那倒也不必。”

聞溪的炒面最先上,倆男生都讓她先吃,用不著等。

原以為三人吃飯氛圍會很尷尬,還好辛磊在,話題一個接一個,聽得聞溪都舍不得動筷子,一個勁在那刨根問底。

特別是聊到二中升學玄學的時候,更是吃驚且好奇:“真的每屆都有黑馬嗎?”

辛磊咬了口酥肉,含糊道:“嗯,反正次次第一那個,最後一定沒有第一,前三都排不上。”

顧嶼珩沒出聲,專註扒飯,像是早上沒吃飽一樣。

辛磊:“港城的升學率如何?你都在港城上學了,怎麽戶口不遷過去啊?”

聞溪都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解釋戶口的事情了,如今倒顯得有種雲淡風輕的感覺:“我倒是挺喜歡穗城的,港城節奏太快了,壓力很大。”

“難怪你來這也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就連辛磊也瞧出來了,每天見聞溪在座位上不是做題就是看書,祝冷拉她去樓下丟沙包、踢毽子,她都不去。

“你不會是想進重點班吧?聞溪。”

辛磊耿直發問,聞溪下意識看向顧嶼珩,只見他已經吃飽,抽過紙巾擦了擦嘴角,聽見這個問題時也輕飄飄投過來目光。

聞溪啞巴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想考高分有錯?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早早就定好出國留學的計劃了。”

顧嶼珩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像順便搭把手給聞溪解圍一樣。

聞溪這才知道,辛磊已經決定聽父母的安排去加拿大留學。難怪他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不是玩游戲就是搞模型。

辛磊:“那就祝你倆期末考高分,心想事成!”

沒有茶杯,辛磊舉了碗湯要幹杯,顧嶼珩自然是沒搭理,怕他冷場的聞溪端起自己的碗碰了一下。

辛磊笑瞇瞇:“還是聞溪夠義氣,你這個哥們我認定了!”

聞溪尬笑。

飯後回家,辛磊和顧嶼珩、聞溪不同方向,直接在小飯館門口道別。顧嶼珩騎著自行車,微微壓低車位。

“上車。”

聞溪下意識看了眼四周,確認沒有同學後才坐上後座,雙手緊緊把著皮座下方,心想,是不是該買輛自行車了。

顧嶼珩的車速很快,風吹得他的校服外套往後鼓起,好幾次面料都掃到聞溪的臉了,不得不往後仰。

鼻尖聞到一股很淡的皂角香,癢癢的。

她松開一只手,撓了下鼻子,誰知前方有個小坑,顧嶼珩沒來得及避開,猛地顛簸了下。

聞溪猝不及防,差點被甩下車,啊了一聲,手忙腳亂拽住顧嶼珩的校服。

顧嶼珩瞳孔驟緊,猛地回頭看:“不好意思,我沒看到有個坑。”

聞溪嚇到尾音漂浮:“沒……沒事。”

嘴上淡定,心裏著實還是丟了魂,以至於攥著顧嶼珩校服的手都忘了松開,直到進小區大門才後知後覺。外套下擺已經有褶皺了,足以見聞溪有多用力。

“謝謝你送我回來。”

顧嶼珩把車停好,從車筐裏取出書包背上:“不客氣。”

兩人一前一後往樓棟走,分開前,聞溪鼓足勇氣道:“明天一千米加油!”

顧嶼珩頓了頓,淡淡點頭:“嗯,知道了。”

-

顧嶼珩一千米比賽,聞溪沒去看,辛磊無意中的一句話點醒了她。只要努努力,未必不能進重點。

老班也說了,她進步很快。

所以有這時間,她只想多做兩套題,鞏固知識點。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的男子一千米場面非常壯觀。操場內圈圍滿了給選手加油的同學,大多都是為了顧嶼珩來的。終點線還有人捧著花束等待,場面堪比奪金。

操場廣播裏響起的助威詞,都說是重點班的鄒晴專門給顧嶼珩寫的。鄒晴是誰,理科第一,作文經常被印成範文分發給同學學習的那位。

而且那天,她就站在終點線,給顧嶼珩遞水。

一時間,有個說法傳了出來。

聞溪不知道她沒來竟錯過了這麽精彩的畫面。

她很想知道顧嶼珩有沒有接那瓶水,祝冷卻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從那之後,聞溪經常聽見鄒晴的名字,明顯能感覺到她出現在八班的頻率變高了。

有次辛磊甚至開玩笑提到了鄒晴,問顧嶼珩是不是就想跟鄒晴一個班,才這麽拼。

聞溪沒聽到顧嶼珩回答,他似乎罵了句什麽就起身走了。她不敢回過頭去看,裝作很認真地寫題,實際草稿紙上是在很機械地抄題目。

轉眼到了期末考,考前一周聞溪都沒睡好,白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學校,祝冷見了都心疼。

“沒睡好嗎?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就是淺眠,睡不踏實。”

聞溪苦笑著坐下,從包裏取出筆袋,下一秒監考老師就進來了,催促著把和考試無關的物品放到走廊架子上。

聞溪拎著書包出去,碰巧遇上顧嶼珩,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動聲色地接過聞溪的書包,放到架子上。

聞溪:“謝謝。”

顧嶼珩:“不客氣。”

聞溪轉身準備走,顧嶼珩往前一步,用著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量說:“放輕松,好好考。”

理綜考完那天,下了場超級大的雨,算是降溫預警。很多人都沒帶傘,擠在走廊那對答案。

徐潮浠提前給聞溪打電話,說要過來接她。聞溪想問問顧嶼珩要不要一塊走,畢竟住同小區,結果教室裏外都沒找到人。

“辛磊。”

聞溪看見和同學勾肩搭背蹭雨傘的辛磊,忙叫住他:“你看到顧嶼珩了嗎?”

辛磊:“你也找他?”

“也?”

聞溪茫然:“誰也找他了?”

辛磊想都沒想就直接說:“鄒晴啊,你沒看到嗎?考完試就過來了。”

聞溪確實沒看到,她默默收起臉上驚訝的表情,扯了扯唇角:“好,沒事,我就隨口問問。”

剛考完試就過來,不會只是對答案那麽簡單,興許會問他,有沒有信心下學期一塊做同班同學。

聞溪想象著兩人站在一塊的畫面,有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耿耿於懷。

-

“考得怎麽樣啊?今晚想吃什麽,帶你去吃大餐!”

一上車,徐潮浠就給聞溪送了朵小紅花,順路剛好有花店,不顧下雨就下去買了支玫瑰。在浪漫這件事上,徐潮浠在聞溪心裏永遠第一名。

“謝謝小姨。”

徐潮浠打轉方向盤,控制車速:“這天氣說下雨就下雨,降溫了,要不我們去吃火鍋?”

聞溪:“我都行。”

選了離家最近的一個商場吃潮汕牛肉火鍋,徐潮浠一邊燙碗筷一邊問起聞溪的寒假計劃。

“我媽前天問了我幾號放假,說要給我訂機票。小姨,你要不和我一塊回港城過年吧。”

“你看看,你用了回這個字。”徐潮浠笑瞇瞇地糾正聞溪,“對你來說,是回,但對我來說,是聚。我有自己的安排啦,就不硬擠進你們小家團圓了。”

聞溪:“怎麽會是硬擠呢,小姨也是一家人啊。”

“等你長大就懂了。”

徐潮浠點完菜,又問聞溪有沒有其他想吃的,自己補充,她一貫很尊重這個外甥女,沒把她當小孩看。

“我啊,現在要珍惜每一個假期,多出去玩。爭取六十歲前能打卡二十個國家,沒法兒做到環球,但二十個總可以吧。”

聞溪很是佩服徐潮浠:“小姨你真帥!”

徐潮浠:“所以你打算訂幾號的票?”

聞溪搖搖頭,她確實還沒想清楚。之前聽祝冷說,考完試一周後需要回校開班會領成績表。

所以她怎麽也得多待一周再走。

“下周我們還要回校開班會拿成績單,之後再走。”

提到成績,徐潮浠這才想起來小姑娘方才都沒回答自己的問題:“考得如何?有信心進班級前十嗎?”

聞溪都沒和徐潮浠說,自期中考後,她就已經穩進班裏前十了。不過做人要謙虛,而且她這次也不是很有把握。

“理綜有點難,數學也是,我也不是很有信心。”

徐潮浠若有所思地點頭:“嗯,不過你也不要太焦慮,小進步也是進步。不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成績和名次上,業餘愛好放松心情也很重要。”

徐潮浠一貫不喜說教,怕聞溪剛轉學過來,不適應、壓力大,她也不敢插手插腳什麽,強加意識給對方。

但她確實留意到聞溪的學習狀態和作息安排有點緊繃了。

她時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松弛感和活力感。

“期末考結束就算給這個學期畫上一個句號了,別多想。”

“嗯嗯。”

想起什麽,徐潮浠從包裏翻出幾張游樂園的門票,遞給聞溪:“放假,趁還沒有回港城,約幾個同學一起,去游樂園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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