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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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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

莫川林親自熬了藥給弟弟服下。說來也奇怪,自從莫吟嘯搬進這間屋子之後,病癥減輕許多,給他餵藥前就不再喊疼。

莫川林實在不敢將煎藥之事假手於人,除了莫吟嘯,他不信任同行的任何人。禦醫奉靖王口諭過來查看莫吟嘯的病情,莫川林趕忙向其詢問自己弟弟的病因。

“實不相瞞,老朽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莫小公子這樣的怪病。”

“那前輩可有法子徹底根治?我弟弟他每回發病,都十分痛苦。”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想來是老朽孤陋寡聞,若是這病非人力所為,莫大公子不如也試試怪力亂神。”

“這是何意?”

“在下聽聞梨國盛行巫蠱之術,莫將軍一家常年駐紮在兩國邊境,莫小公子這病,也許可以利用此法來解。”

莫川林不可置信,荷國的禦醫居然也提出這法子。

其實從前莫函也暗地裏請過梨國的大夫,那大夫說,莫吟嘯的病似有中蠱之嫌疑,若想根治,不如請梨國皇室的大巫醫瞧瞧。他跟苗宛商議此事,卻沒想到遭到苗宛一口回絕。她說莫吟嘯的病絕無可能是中蠱,因為苗宛出身皇室,她說的話比那大夫還可信,莫函只好另尋他法。

如今連荷國的禦醫也這樣猜測,莫川林難免心生疑惑,難道莫吟嘯的病真是巫蠱所致,那為何娘不肯讓梨國大巫醫給他治病呢?

每次莫吟嘯發病,娘都衣不解帶地照顧弟弟,親自熬藥餵莫吟嘯服下。莫吟嘯有幾分痛,娘只會更加難受。

有時莫川林也會羨慕苗宛對莫吟嘯的疼愛。但弟弟身體不好,他一樣心裏難受,他也和爹娘一樣疼惜莫吟嘯。沒有人比他們更希望莫吟嘯趕快好起來,到時候他們兩兄弟可以並肩殺敵,馳騁疆場!

要不是莫吟嘯被這副病軀所累,恐怕和莫川林的武功不相上下。無奈他只能學些輕巧不費力的武藝,比如射箭。小時候兄弟二人常常偷溜出去打獵,莫吟嘯的箭術就是這樣日益精進。

莫川林守在弟弟床前,想起他們一家從前歡聲笑語的時候,難得放松了身心。若是到了曲京,日子艱險,那就靠從前的回憶支撐他們,直到回去和爹娘團聚的那刻。

禦醫還和莫川林提起,等到了曲京,他可以去找人將藥湯做成藥丸,那樣方便攜帶和服用,以備不時之需。莫川林謝過禦醫,一一在心裏記下。

莫川林端了飯菜回屋準備和莫吟嘯一起吃,路過旁邊的屋子,房門沒有關嚴,他不經意間看見一個小姑娘躺在床榻上,旁邊坐著一個氣度不凡的少年。那少年捧著書,嘴裏似乎還念念有詞。

等進到莫吟嘯的屋子,他一邊吃飯,一邊和弟弟說起隔壁那屋的事情。

莫吟嘯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只是病去如抽絲,他懶怠動彈,就一直沒出過屋。

聽了他哥的話,也有點好奇,他知道那少年肯定就是世子華淵渟,可那小姑娘又是何人?難不成真是游扶雨!

她那日受了那樣重的傷,還被踢進水裏,這都能活下來?不行,等吃完飯,他必須去隔壁屋一探究竟。

趁著莫川林出去歸還碗筷的工夫,莫吟嘯假裝路過,想和守在屋外的侍衛套近乎。但是並沒人理會他,那幾個侍衛雷打不動,不讓人靠近那屋子半步。莫吟嘯見行不通,只能去找他哥玩。畢竟現在除了他哥,他不認識半個人。

驛站偏僻,沒什麽風景好看,更談不上有什麽好玩的玩意兒,不然靖王也不會心情煩悶。他們在此地稍作休整,補充供給,明日就又要繼續上路。

一個靖王就夠讓隨從頭痛,回去還要加上世子,還有那個躺著不能動,必須輕拿輕放的游小姐。這一路走得要多艱難有多艱難,他們計算著回程花費的時間怕是要比來時多一番。

現在又多了個病秧子莫小公子,隨從們私底下早就傳開了。說這莫小公子很得靖王歡心,生病的時候,他們可親眼瞧見靖王親自照顧莫吟嘯,而且還聽說這兩兄弟是靖王親自要來的人。

雖然大家不知道莫吟嘯是如何認識靖王,但三人成虎,都把靖王當作了他們兄弟二人的靠山。對他們二人,隨從們既不敢造次,也不敢接近。

莫吟嘯在驛站周圍轉了一圈,想找人說說話,但不管是誰,見了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他很納悶,難道生了一場病,他就這麽見不得人?還是他身上有什麽不好聞的味道?

莫吟嘯真就懷疑自己身上浸染了難聞的藥味,而且生病還出了一身的汗,他不願麻煩大哥,自己拿了貼身的衣物,打算去河裏沖個涼。男孩子麽,大夏天的,用不著浴桶。

還別說,真叫莫吟嘯找到一個水潭。他估摸著好像也沒人會經過這裏,莫吟嘯利索地除去身上的外衫,正要脫下褲子,突然看見水潭邊坐著一個垂釣的人。

剛才那人被長而密的蘆葦擋了個嚴嚴實實,他沒發現,現在看到有人,莫吟嘯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在這裏洗。但他又懶得再把衣服穿上,此刻想下水的心占了上風。

於是莫吟嘯從那人對面跳下了水,朝那人游了過去,停在兩人說話可以互相聽見的地方。

“餵!你在釣魚嗎?這裏水這麽清,不會有魚的!”

華暄在驛站待得著實無趣,華淵渟那小子整天守著游小姐,跟中邪了似的。隨從提議不如去垂釣,打發一下時間。華暄就只帶了幾個護衛,出來尋了一個陰涼的地方坐著,他也不是真出來釣魚。

莫吟嘯和他們來的路不是同一條,所以沒有碰上華暄的護衛。為了不打擾靖王,護衛離得也不近,是以沒有發現莫吟嘯。

華暄好像是才發現莫吟嘯,他沒有撫去臉上被莫吟嘯甩起的水珠。勾唇一笑,也不收起釣竿,緩緩地開口:

“是嗎,那我今日豈不是要失望而歸,多謝這位小公子提醒。”

“哎!客氣什麽!你是這附近的人嗎?我叫莫吟嘯,你叫什麽名字?”

“莫公子,在下華暄。”

華暄?怎麽也姓華?看岸上這人一身富貴人家的打扮,倒和華淵渟有幾分相似。一想到世子,莫吟嘯的好心情消散了大半,一頭紮進了水裏,憋著一口氣游了好幾個來回。

日光傾斜,照進水潭裏,水面波光粼粼,有些晃眼。華暄微微瞇起眼睛,盯著水裏歡快暢游的莫吟嘯,煩悶的心情一掃而光。

少年人精瘦的身軀,隨著水花翻湧,露出水面換氣的時候,幾縷陽光打在他的背脊處,穿透了滑落的水珠。剎那間又消失不見,留下岸邊人獨自晃神。

莫吟嘯對華暄的註視渾然不知,盡情地游著,等他回到自己跳水的地方,穿好衣物,才感覺到對面的人一直盯著他看。他訕訕地回頭,沖那人喊道:

“華暄!我回去了啊!後會有期!”

說完莫吟嘯頭也不回地跑走了。雖然他也經常和他哥一起游水,但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的人,有些不對勁。幸好也是男子,他怕什麽!

莫吟嘯回到驛站,莫川林看見他濕漉漉的頭發,就知道他跑出去玩水。伸手去拿莫吟嘯換下的衣物,想要幫他晾幹。莫吟嘯把衣服往後一藏,笑嘻嘻地對他哥說:

“不用了哥,我自己來,你忙你的!”

“你的衣服我又不是沒洗過,現在跟我客氣什麽?”

“真不用!哥~我餓了,晚飯他們做什麽?”

“我不知道,反正沒娘做的好吃。”

“那還用說!娘的手藝,天下第一!對了,哥,你說昨天是靖王幫了我們,我們是不是該去道謝啊?”

“還是別去了吧,我覺著他看起來不大好相處。萬一惹怒了他,我們又沒好果子吃。”

“那行吧,你見到世子了嗎?我……還沒見過呢,他們是叔侄,長得像嗎?”

莫川林正要回答他弟弟的話,突然正色向莫吟嘯身後作揖行了一禮。

“靖王。”

“想去瞧世子麽?本王帶你去,你好好看看我們兩個像還是不像。”

莫吟嘯還沒轉過頭,就覺得說話這人的聲音聽上去十分耳熟,好像就在剛剛他才聽過!

“是你!”

華暄好整以暇地看著莫吟嘯驚訝的表情,很有意思,這個小家夥比他的侄子有趣多了。華暄也不說話,只是向上挑了挑眉。

“你是靖王!哥,他是靖王?”

莫川林不知道剛才莫吟嘯在岸邊坦誠相待的事,怕莫吟嘯快人快語惹靖王不高興,叫他趕緊去擦幹頭發,把衣服晾幹。

莫吟嘯一聽才想起他手裏還抓著貼身的衣服,想到剛才水潭的事,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向靖王行了禮告辭。

華暄心情更好,看著比他矮了一截的莫吟嘯,笑說:

“莫公子,病才剛好,可不能太貪玩啊。不然又要喊頭痛了。”

莫吟嘯知道他生病時候的樣子,肯定被這個靖王看到過,然而他還不知道發病時抱著的人就是眼前的靖王。

莫吟嘯回到自己的屋子,等著他哥端飯菜過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他哥叫他出去吃飯。莫吟嘯心想,不會又碰到靖王吧!果真,桌上首位坐著的不是靖王又是誰!

“快過去坐吧,靖王你剛才見過了,他左手邊那個就是世子。”

莫川林輕聲說與他弟弟聽,免得沖撞了世子。

莫吟嘯想說,他能不知道世子麽,你弟弟我跟這世子緣分頗深啊!

“那我坐哪兒?哥,要不我們還是回屋吃吧。”

“怎麽還不過來?莫小公子的病還沒好嗎,要不要本王過去扶你?”

華淵渟頭回聽見他皇叔說這麽好心的話,以為他又在揶揄誰。他沒見過莫函,只聽華暄說皇上要召莫家人回京,正好順路就帶上他們一起走。

等莫吟嘯在他對面落了座,華淵渟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麽。安靜吃他的飯,等吃完飯,就又去游扶雨的屋裏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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