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初不明所以的跟在荀瀲身後走, 每往前走一步, 身後的燈就熄滅一盞，再回頭去看只能瞧見一片漆黑。

像是所有的退路都被人斬斷，夏有初光是看著就覺得壓抑。

“別看了, 往前走。”荀瀲回過頭來拉住了夏有初的手, 她的手總是溫熱的，莫名的就給人一種安穩的感覺。

夏有初就這樣被她牽著往前走, 一如她小時候牽著荀瀲一樣, 不過短短時間，當初那個還不及她腰高的小姑娘如今已經長得比她還要高出些許。

兩人走了一會兒, 道路變得越來越窄，幾乎要人側著身子才能通過。

而山洞裏的溫度也變得越來越低, 石壁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又走了一段，道路被巨大的巖石堵了起來，壓根無法通行, 而燈盞到了這裏也已經全部熄滅, 山洞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荀瀲手指一晃，一簇火苗就在她指尖燃燒起來。

“這裏有個洞口。”荀瀲指著巖石下的一處說道。

夏有初一看，只見那洞口還挺大，裏面亮晶晶的盛滿了水。

荀瀲放出神識一探, 地面的洞口正好連通巖石的另一側，兩人除了游過去別無他法。

可是夏有初剛一伸手就被那水凍得一哆嗦, 她如今靈力還沒恢覆完全, 怕冷是正常的反應。

荀瀲見了, 沒說什麽，一轉頭就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脫了下來。

“過來。”她對著夏有初說道。

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莫名的溫暖。

這句話，以前常常是由夏有初來說的。

荀瀲用那外袍將夏有初裹了個結實，又在她身周施了護體的術法，這才攬著她一同跳進那冰冷的地下水裏。

她指尖的火苗遇水也不滅，將水底照了個透徹。

荀瀲水性很好，幾個起落就帶著夏有初從那水道裏游了出來。

巖石後的路寬敞了許多，不像是個山洞倒像是個密室一般。

夏有初把衣服脫下來還給了荀瀲，因為有術法護體，兩人身上倒是一點沒打濕，夏有初第一次被荀瀲這樣照顧，新奇的同時又不免感慨。

她的小荀果真是長大了。

密室四處封閉，幾乎看不出那一面墻是出口，荀瀲放出神識探查也毫無結果。

“你不是說有什麽人要見我們麽，現在是怎麽一回事？”夏有初觀察了一下這個被打磨得光滑的密室，一點破綻都瞧不出，這可要怎麽出去。

荀瀲聳了聳肩，無所謂的道：“我是能感覺那條龍就在不遠的地方了，至於它為什麽要這麽折騰我們，那誰知道呢。”

“要是出不去，索性就將這密室一把火燒掉得了。”荀瀲說著手裏的火苗就向著石壁的方向飛出。

誰知道幽藍的火苗剛接觸到石壁，就突然熄滅了，別說是燒起來，就連一點灰燼都沒帶下來。

這下荀瀲皺起了眉，要知道她這妖火不說無往不利，也算得上天地間的至寶了，自她修煉出來這妖火，還沒有遇見什麽點不燃的東西。

夏有初勉強凝聚起靈力，淡青色的光芒在手心化成一把長劍，她這動作惹得荀瀲看過來。

“你...小心一點。”她本來是想叫夏有初不要出手的，但轉念一想，夏有初從來不喜歡軟弱，便也隨她去了。

那長劍帶著夏有初的靈力，神域劍修的威力非同小可，夏有初猛的劈向一側的石壁，卻分毫未見動靜。

兩人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面色一時間都變得嚴肅起來，開始更加仔細的四下裏查看。

可是這個密室就像是天然長成的，別說是破綻，便是一條縫隙都未曾尋見。

荀瀲開始不耐煩起來，她道：“大不了咱們原路返回好了。”

那巖石下相連通的水洞還在，要想回去自然不是什麽難事，但都走到這一步才回頭的話，未免有些可惜。

正在這時，密室兩側的墻壁突然震動起來，荀瀲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側的石壁突然洞開，無數的箭矢飛了過來。

荀瀲一驚，急忙伸手去擋。妖火在兩人身周形成一道屏障，卻並不能抵擋那箭矢的威力，不知是什麽材料做的箭矢穿過荀瀲的妖火，直直向著兩人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荀瀲一把將夏有初按在懷裏。

她如今還未恢覆完全，若是再受傷一定對修為有所影響。

那箭矢一點不客氣的刺穿了荀瀲的肩胛，劇烈的疼痛立刻從全身蔓延。

“小荀。”夏有初一驚，抱著荀瀲的手上已經滿是鮮血。

荀瀲咬著牙沖她一笑，低聲飛快的說了句：“這回沒辦法保證不凍著你了。”

說話的空當，又是兩支箭矢飛來，夏有初拿劍去擋，誰知道那箭矢就像是長了眼，根本格擋不開，眼看就又要沖著荀瀲而來。

夏有初哪裏能讓荀瀲為自己擋箭，手上一用力就要擋在荀瀲身前。

荀瀲卻大力的按住了她的手，笑著道：“別跟我爭了，我沒事。”

說完抱著她飛快的往巖石下的洞口而去，兩人再次沒入冰冷的水底，這次身後是哪個還帶著傷的荀瀲格外難熬。

夏有初提起最後一點靈力將她護住，荀瀲才好不容易松快了些。

即便是在水底也能聽見密室的箭矢打在石壁上砰砰作響的聲音，這箭矢來得古怪，兩個人的術法居然對它一點作用也不起。

除了躲起來，暫時還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荀瀲又挑起一簇妖火，兩個人向著來時的道路後退。

漆黑一片的水底，只有一點微弱的光芒，對於夏有初來說等同於無。

好在荀瀲還能看見，她傳了密語到夏有初耳邊。

“先回去，密室太奇怪了。”

夏有初無奈道：“你指路吧。”

荀瀲一頓，想起招搖山上的事情，她的妖火有何種威力自己自然是知道的。夏有初如今五感受損，和她分不開關系。

兩人在水底互相攀附著向前，水流劃過耳際眼睛，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好不容易到了出口的地方，才發現之前跳下來的洞口居然封住了。

荀瀲急忙伸手去推，才發現洞口是完完整整的被一整塊光滑的巖石封住，而這巖石和密室的石壁是一樣的。

這下退路也沒有了。

荀瀲這才著急起來，她早該想到的，從她們一進來開始，燈盞不停的熄滅，退路就完全被封死。可那時候她想著往前走，直到密室的時候她還想著大不了退回來。

但是現在，怎麽後退。

“是我太莽撞了。”荀瀲低聲道。

夏有初搖搖頭，這個時候可不是自責的時候。

兩人又回到密室一側的洞口，好在這個洞口還未曾封閉，只是箭矢的聲音還未消失，貿然出去還不如在水裏。

這水極冷，再加上荀瀲一直在動彈，血液也就流得更加歡暢，身周一片幾乎被染紅。

這點傷其實不算什麽，荀瀲也沒放在心上，只是短暫的恢覆後便又能自由活動。

她掙開夏有初，潛入更深的水底查看起來。

這密室下的水並不是死水，而是一條暗河，不斷從山的另一頭湧進來。荀瀲查看一番才發現，水流方向正好是和她們前進的方向相反。

也就是說，如果要借助暗河的水道出去，就是逆流而行。

這個發現可不得了，荀瀲急忙潛上去告訴了夏有初。

夏有初的靈力幾乎耗盡，泡在這水裏凍得骨頭都發疼，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她發現，隨著泡在水裏的時間越長，她的內丹運轉得就越緩慢。

靈力更是不受控制的外溢，她縱然修為高深，也禁不起這樣的消耗。

荀瀲剛說完暗河一事，夏有初就皺了皺眉。

“這水好像有問題。”夏有初再次用密語傳話到荀瀲耳邊，才發現她如今所剩的靈力竟然連這樣一個簡單的術法用起來都很吃力。

“我的靈力好像一直在流失。”

荀瀲聞言一驚，急忙伸出手去握住了夏有初的手腕。

一道靈力自她手腕打進去，不用多加探查，荀瀲就發現夏有初如今的情況很是糟糕。

甚至於糟糕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內府靈氣幾乎蕩然無存，原本有核桃大的內丹竟然縮小至和手指頭大。

這豈止是有問題，再多待上片刻，夏有初的修為就能毀於一旦了。

可是此時前有狼後有虎，到底往哪個地方走才是。

荀瀲拼命的用自身的靈力將夏有初護住，可卻見效甚微。

奇怪的是明明兩人都在水裏，這不知名的河水為何只消耗了夏有初的靈力？

荀瀲探查了一番自己的內府，她本是兩顆內丹，如今那顆妖丹卻將至純的靈力內丹包裹在了其中。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變化，荀瀲自己都不知道。

正想著，夏有初卻突然猛的一咳，毫無預兆的嗆了一大口水。

荀瀲大驚，慌忙一看，果然，夏有初內府那顆內丹已經裂開了一條不小的縫隙。

靈力消耗完畢哪可能繼續在這水裏待著不用呼吸，夏有初如今和凡人也並無什麽區別了。

夏有初一嗆水頭腦都開始混沌起來，她四肢發軟，幾乎快要拽不住荀瀲。

她就像一條溺水的魚，毫無辦法。

正此時，一個冰涼柔軟的東西覆上了她的嘴唇，渡來一口救命的氣。

荀瀲攬著夏有初，心知已經不能再水裏多待，出去便是被箭矢打個對穿也比在這水裏強。

這樣想著，她托著夏有初猛的往上一竄。

剛冒頭，箭矢就貼著頭皮打過來。

荀瀲沒法，只得用後背將夏有初護在懷裏。

兩人好不容易從水裏出來，荀瀲又挨了好幾下。箭矢像是一片橫行的雨柱，密密麻麻又極為迅猛，荀瀲簡直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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