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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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蒼天有眼,天道輪回,從來都是不錯的。京城的一場大雨許多日都未停歇,似乎是人間有人做錯了事情,若不是這錯事被洗刷,這雨水就不會停下。

坐在龍椅上的人忌諱這些,城中的流言皇上都已經知曉,一個小小的官員就有這樣只手通天的本領,將他的天下他的朝堂顛覆,來日必定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龍顏震怒,顧卿安和蘇懷仁手握著笏牌,神情依舊堅定,前路漫漫,但是他們仍然執意往前。朝中也總是有些還沒有被玷汙沾染的正直的人的吧,不斷有人紛紛站出來,要皇上徹查羅進禮,當然也有羅進禮的一派中的人,看到了這樣的大局不能挽回,叛逃出來,明哲保身。

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

人性就是如此,因著利益而來,也會因為利益而去。顧卿安冷眼看著那些站出來的人說出那些冠冕堂皇,天理昭昭的話,仿佛曾經說著羅進禮為了天下做了許多好事的人不是他們。

但這些都不重要。

羅進禮草菅人命,罔顧朝堂法紀,收受賄賂,勾結黨羽,甚至企圖銷毀證據,將人證一一逼迫致死,理當入獄,以告天下。

顧卿安手中都是證據,身後還站著那僅存下來的一位鹽商作人證,實在證據確鑿,羅進禮抵賴不得的。

羅進禮被人押上了朝堂,幾日的閉門思過並未讓羅進禮消瘦半分,而羅進禮上朝的第一句話,便是向皇上訴說自己的委屈。

“皇上,臣冤枉啊,這些時日臣在家中並不好過,都是念著皇恩浩蕩,忐忑度日啊。”

“忐忑度日,可愛卿的臉較之從前,像是更圓潤了不少呢。”皇上已然不信,他冷冷呵斥著羅進禮,將折子全都打在地上,朝堂之中回蕩著皇上的怒氣,天子發怒,雨水連天,都城馬上都要被淹沒。

羅進禮本來還想要爭辯,可是看到顧卿安身後站著的那個安然無恙的鹽商,他楞了:“你不是死了嗎?”

“若不是假死,我都沒辦法站在這裏,為那些死去的冤魂申訴。”

羅進禮一句你怎麽在這裏,比什麽證據都管用。皇上徹底冷了臉,他本想要讓刑部來人把羅進禮帶下去,可是刑部尚書季松茂這個時候上前來,還要為羅進禮求情。

啊,都要忘記了,羅進禮的親家,可是刑部尚書季大人呢。

先前的流言都有了全貌,原來羅進禮阻了自己女兒和蘇懷仁的婚事,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等到今天周全自己。

“皇上,羅進禮此話已經漏洞百出,不可輕信,季大人若是還要維護,那麽定然是和羅進禮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勾當了。”

蘇懷仁趁機站了出來,對皇上說道。

“蘇大人為何如此胡攪蠻纏,我的意思只是想著不要冤枉了羅大人,我可沒有說羅進大人沒有罪。按著規矩,也應當先審問,沒有先定罪的道理。”

“是啊,本該如此,但是朕此刻擔心若是我把羅進禮交到了你的手中,你會如何呢?你是會包庇,還是會直接把人保出來?一想到這裏,朕實在是覺得惶恐,不敢如此啊。”

“蘇懷仁聽命!”皇上看著蘇懷仁臉上的傷痕,那一道難看的毀了容貌的疤痕實在是太觸目驚心,皇上也知道,這一道疤痕就是蘇懷仁受的委屈,他的語氣裏帶著皇家的尊嚴,帶著天命。

“如今擢升你為刑部尚書,替朕辦好審理羅進禮這一案子,勢必要用心查處,不要徇私。”

“臣領命。”蘇懷仁立刻跪下來,謝皇上的恩典。

“而你季大人,身為羅進禮的親家,還是好好避嫌,在家中等待傳召吧。”

塵埃落定,一朝算計都落了空。羅進禮如同被抽走了線的木偶一般,沒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副空殼。朝堂上,季松茂的哀嚎和求饒回蕩在殿內,滿眼看著這朝堂上,正直的人挺起胸膛,心虛的人已經開始擦汗,甚至還有的人頭也不敢擡。

這還沒完,顧卿安站了出來對著皇上道:“皇上,臣還有一件事情要奏。”

“何事?”

“臣的夫人,乃是陵陽城鹽商之女,四年前她的父親也被羅進禮誣陷致死,全家除了她,無一人幸免。臣聽聞當初皇上並未要他們的性命,可是羅進禮卻說他捧了聖旨來,殘害了我的岳丈一家,而臣的夫人,守著證據顛沛流離過了四年的淒苦的日子,為的就是能替自己的父母覆仇,讓真相公之於天下。臣懇請皇上,滿足她的心願,也將此案一並重審。”

“她有證據?”皇上問。

“是,她此刻就在宮外,隨時等候傳召,她有著羅進禮當時收受賄賂,打壓當地鹽商,又如何借著搜刮鹽商的家產,上位到檢鹽司的位子上。當年也正是因為羅進禮找不到這證據,才大肆虐人性命,甚至還欺侮了臣的夫人的隨侍丫頭。”

“朕記得,前些日子,不是就有你夫人的丫鬟被折辱嗎?”

“悲劇不能重演,皇上,請開恩。”

“好,宣她進來。”

宮門加急來報,穿過暴雨簾幕,尤清蓉從未看到這樣的場景,天地馬上就要傾倒了,她置身在這一邊冰冷之中,擡起頭卻能隱約看到天光。雷聲隨後從頭上炸開,像是對著她在叫囂。尤清蓉沒有再害怕,她神情嚴肅,蓮荷在她的身邊,替她撐著傘,手中也拿著匣子,在宮人的引領下,一步步走進了宮墻高院之中。

尤清蓉沒有想過她的人生中,還能走進朝堂之中,還能面見天子,得見這世上最大的權力中心。她雖未淋到雨,但是衣擺和身子上也有雨水的冰冷,她盤著的頭發已經有幾縷散落下來,可憐地耷拉在額頭,但也讓她如同清水芙蓉,綻開在這一片利欲熏心的淤泥之中。

“民女,拜見聖上,請陛下為民女做主,還父親清白。”

尤清蓉不卑不亢地將東西呈上,眼中更是有著誓死的決心。

那些證據確鑿,實在不能抵賴。羅進禮看到那幾封有著檢鹽司自己特制的信,就知道自己不能度過這道坎了,那厚厚的本子他也認得,他找遍了尤府的上下,都未能找到,原來是在尤清蓉這裏。

羅進禮明白了他初見尤清蓉的時候,為什麽會覺得熟悉了,他沒見過尤清蓉幾面,而尤清蓉的眉眼之間,是有些尤璉琛的模樣的。經年歲月,羅進禮自己都要忘記了,原來他還害過一個小小的鹽商。

尤璉琛並未在羅進禮的記憶中留有什麽印象,羅進禮想起,腦海中也是辨認了許久,等他想起自己發家的金銀,才想到了尤璉琛。

羅進禮荒謬至極,他伸出手指著尤清蓉:“是你,可你不是死了嗎,當年那個小女孩,不是你嗎?”

“那是秋月,待我如同親姐姐的人,也是她替我受辱,替我去死的人。羅進禮,你還記得嗎,那是一個雨天,你做了什麽,你都還記得嗎?”

遲來了許多年的對峙,尤清蓉的淚水不可能止住的,但是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懦弱。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讓自己的眼淚不要落下來,這些年她受的委屈太多了,她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那些確鑿的證據,讓皇上的憤怒更大。皇上憤怒的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檢鹽司主事都能有這樣大的野心,爬到這樣的位置,那麽更大的官員呢,那麽又沒有人覬覦他的皇位呢?

皇上要保住皇位,要維護著天子的尊嚴,當然也需要讓最底層的百姓相信他,能護著一方百姓,能讓天地之間仍然有真理存在,這樣他才能長長久久坐在這個位子上。

人心都是為了自己,都是為了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但只有找到了能這之間互通可利用的點,想要做的事情,才能行得通。

皇上說:“顧愛卿放心,你的夫人來自百姓,是天下的心聲,朕一定會給一個交代。”

塵埃落定,尤清蓉等這一天,終於等到了。

宮中來了人,拖走了羅進禮和季松茂,很快,二人倒臺的消息就傳出了宮外,但這些都不是尤清蓉和顧卿安應該在意的事情了。

下了朝堂,這雨也慢慢停了下來,顧卿安上手,輕輕攬住尤清蓉的肩膀,讓尤清蓉看向他。顧卿安溫柔地詢問他:“夫人,冷嗎?”

“不冷,顧卿安,我的心熱得很。”

心熱,可是尤清蓉的身子都在顫抖。顧卿安不顧著自己身上的尊貴衣裳,將尤清蓉一把攬在懷中,顧卿安說:“蓉兒,你的身子都在顫抖,你需要我。”

殿外的風雨停歇,拂面而來的風也帶來些暖意了,缸裏的荷花經過這樣一場雨水的洗滌後,變得更加出塵,閃著熠熠的光,而不遠處,太陽也終於露了頭。

“顧卿安,謝謝你。”

如果沒有顧卿安,如果不是他的鼎力相助,這一場一步步走來的伸冤,尤清蓉一人微弱的力量,是如何都不能達成的。

尤清蓉想,顧卿安是可以依靠的人,那麽她也是可以稍微依靠一下顧卿安的吧。她閉上眼睛,慢慢呼吸著這雨後清涼的氣息,在沒人的角落裏,她輕輕伸出了手,抱住了顧卿安的腰。

其實剛才在朝堂上,她一個人對峙,就想要抓住顧卿安的手。但她知道,為父親伸冤,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必須自己面對,她知道,顧卿安就在她的身後,她靠著這麽點相信和勇氣,自己走出了殿內,完成了自己的夙願。

努力之後的疲憊,尤清蓉撐不下去,她只想要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在顧卿安的懷中得以庇護和喘息。

“沒關系的,你很厲害。”顧卿安的手摩挲著尤清蓉的肩頭,他的吻,輕輕落在尤清蓉的耳尖。他問尤清蓉:“夫人,還能不能走,不能走,為夫可以抱你出宮的。”

“想不想,讓我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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