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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劫 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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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劫造反

江蒙在一陣顛簸中醒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昏暗大牢裏,如今眼一睜,卻看見廣闊的原野。她楞住,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才意識到自己竟是在野外。

然後她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腦袋下面是軟的。她迷茫地一轉頭,就見上方竟是一張如玉的面容。

這張臉確實是江蒙見過最俊美的,距離又如此之近,一時間沖擊力極強,她呼吸都頓了一下。他正撐著腦袋睡覺,雙目閉合的線條如工筆畫般流暢優美,即便閉著眼睛,也有種令人移不開視線的恬淡的美麗。

江蒙躺在他腿上,楞楞的看著他眉眼。

“恩人。”這時有人叫她,“您醒啦?”

是趙小鵝。江蒙連忙起身,四下張望,才發覺她在一輛由兩匹馬拉著的板車上,正在清晨的原野上疾馳。太陽還未完全升起,遠處地平線上散出紅彤彤的晨光,照在廣闊的草地上,絨絨的芳草、遠處的樹木,一切朦朧而清新。濕潤微涼的勁風拂面而過,將她一頭亂發吹得盡數向後,連夜裏的困意、疲倦一並吹走。

江蒙站起身,迎著風將身上囚衣一把脫掉,丟到空中。風瞬間將那灰撲撲的粗布卷走,極速拋在腦後。

她高高興興地坐下來,感到頭腦完全清醒,渾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氣。對面趙小鵝在沖她微笑,她也沖趙小鵝露出兩排牙,一面笑,一面想她為什麽在這兒?

我為什麽在這兒?

腦筋轉動一會兒,江蒙臉上笑容逐漸凝固。

“你劫獄啊?!”她瞪大眼睛。

這也是他倆運氣好,正好碰上了趙小鵝他們劫獄,又正好碰到了趙小鵝,才能如此順利地出來。

不過,趙小鵝又冷笑,說其實也不用他們劫獄,過不了幾日,那狗縣令自己就會放他們出來。

江蒙不解:這話怎麽說?

趙小鵝便解釋,原來這定城縣令是出了名的貪官,最會盤剝,慣用的一招是胡亂判案,把無罪的人也定成有罪,關進大牢,讓人在裏頭熬兩日吃盡苦頭,他再派個人去討要銀錢。這時人都只盼著早些出去,哪怕他要的價再高,也沒有不點頭答應的。就這樣,全部身家就都讓他賺了去。

這次這狗官怕是看裴預衣著不凡,覺得他們有錢,就故技重施。恐怕過幾日,他就該派人來問江蒙要銀子了。

江蒙聽得咬牙切齒,下意識把手伸進懷裏,再晚幾日,她這幾張銀票還真保不住。

“可恨我放了這廝!”她怒道。

趙小鵝卻寬慰她,說恩人放心,昨日他們燒了縣衙之後,順手就把這幫狗官拎出來殺了。

至於他們為什麽會劫獄,這來龍去脈,得從半個月前說起。

“恩人可知上月豫州劉鳳舉事?”

江蒙搖了搖頭。她這一個月先是趕路,繼而就進了無極教,後來也都是在醫館躺著,對這周邊大事並不清楚。聽趙小鵝這一說,才知道一個月前,豫州有個叫劉鳳的造反了。

很快聚集了兩三千人,毀官府、殺官吏、開倉放糧,周濟窮人。這之後各地紛紛響應,包括他們白河鄉,也在半個月前揭竿而起。可惜後來被官府發現,抓了好些人。

直到昨日他們攻打定城,才將這些兄弟放了出來,現在定城已被他們拿下,一些兄弟守在定城,她則帶江蒙她們回起義軍的大本營。

“朝廷已派豫州指揮使前去剿匪,劉鳳事敗已在旦夕。”這時背後傳來裴預的聲音,“你們現在最好的選擇是解散潛逃,不要再執迷不悟,否則等官軍來剿滅,就是死路一條。”

江蒙從他腿上起身時他便醒了,只是一直沒說話。一夜未睡,後半夜更是背著江蒙跑來跑去,直到天快亮才小憩了一會兒,此時很是疲憊。

江蒙一扭頭,就見他面無表情,臉色看起來很差。

趙小鵝當即掉下臉來,指著他道:“你說什麽呢。”江蒙連忙攔住她,她也能理解,畢竟人家是太子,在他面前公然說要反他爸,還是太過分了。

應該背著他說嘛。

“要是能好好活著,誰想造反?”趙小鵝氣鼓鼓道。

皇上遠征,要他們造十萬套盔甲兵器,月底交工。時間如此緊張,又趕上瘟疫橫行,工匠紛紛染病,但發著高燒也不敢停,只得撐著病體幹活。有些人燒到暈倒,一頭紮進鐵水,登時連屍骨也化在裏面。轉眼工匠死了大半,剩下的人緊趕慢趕、晝夜不停,眼看要到月底,卻完成了還不到一半。

可督造官卻不肯給他們寬限一點時日,說要稟告朝廷重罰他們,甚至要連坐。可笑趙小鵝母女倆剛死裏逃生回到鄉裏,就得知她們馬上要被連坐而死。

對於鄉裏人來說,自己死可以,但家裏老人、老婆、孩子都是無辜的,憑什麽也要死?大家終於忍無可忍,振臂一呼:反了!

兩三百個鄉民聚集起來沖進庫房,搶了盔甲兵器,砸了鐵爐,看著傾瀉而出的鐵水喊聲震天。繼而以白河鄉為據點,招兵買馬,引得城裏城外兩三千人來投。因著這一帶地勢平緩,容易被攻打,他們便轉移到離這裏二百多裏的瓦石山上,安營紮寨。那裏地勢險峻,四周都是絕壁,易守難攻。

就算官軍來打,他們也不怕。

聽完這一番話,江蒙不禁鼓起掌來。而裴預只低著頭,手指揉著太陽穴,不發一言。

不過造反雖然大快人心,但趙小鵝畢竟才十六歲,不該摻和進這麽危險的事兒裏。江蒙想了想,學著記憶裏吳嬸的樣子,板起面孔教訓她道:

“造反,那可是一不留神就要殺頭的,你這孩子剛從無極教裏撿了條命回來,現在又跟義軍混在一起,萬一真出了什麽事,你娘怎麽辦?快別胡鬧了,回家去吧,別讓你娘操心了。”

她說完,見趙小鵝楞了楞,以為這孩子是聽進去了。卻不想對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您說什麽呢!”趙小鵝笑起來,“我娘她可是義軍的頭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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