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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劫 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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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劫軟禁

“他說,我是真龍。”

“昂。”

“他說,我生病是因為邪氣纏身。”

“準確的說,是妖氣。前朝餘孽作祟,放出黑山老妖給你灌註妖氣,這才導致你生病。而且這妖力很強,大帝昨日只拔除了一部分,只能讓你走暫時不會病死。以後大帝定期會來施法拔除,等妖氣幹凈,你的病也就好了。”

“我是聶小倩嗎還黑山老妖?”裴預額頭繃出兩條青筋,“江蒙,你聽聽這像話嗎?”

今早一覺醒來,他發覺自己躺在床上,額頭敷著濕布巾。以為自己是得到醫治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從江蒙那裏得知:他們現在身處邪.教老窩裏。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裴預兩眼一黑。偏偏江蒙還無知無覺,高興地跟他說那個什麽無極大帝有多牛,不僅可以知曉過去未來,還可以治愈百病,甚至大變活人,無中生有。

“停。”裴預聽不下去了。

他可太清楚這些人的底細,每年他案頭總會有那麽幾個折子,要求清繳邪.教。

這些邪.教的手段大同小異,一般而言,先是會造出個“無所不能”的神,例如無極大帝這樣,讓百姓相信敬仰他。其次,宣揚歪理邪說,特別是滅世論,利用信徒的恐懼控制他們。最後,他們會把信徒集中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徹底洗腦。

這三步走完,信徒們便如同木偶一般,任由他們隨意操縱。

可恨這些所謂的“神仙”、“大師”,利用下三濫的手段招搖撞騙、斂財無度、為亂一方。偏生他們最得百姓信賴推崇,官府很難治理。裴預越說越頭疼,一轉眼看見江蒙臉上的表情,心裏一沈:“你不信我?”

江蒙撓了撓臉。

“不是不信你……”她目光飄忽,最終還是在他目光裏敗下陣來,說了實話:“哎呀,你們這些大老爺嘴裏的壞蛋,那確實,不一定真是壞蛋嘛。”

遠的不說,就說她們村裏不交糧的兄弟們,官老爺肯定得說他們都是殺千刀的刁民。可他們真是嗎?縣裏有個青天大老爺,鐵面無私斷了個強搶民女案,卻因此得罪了不知上頭哪一位,被定了罪綁著游街,說他受賄亂斷案,是個大惡人。天老爺,那家老頭帶個閨女賣唱,賺的兩個子兒還不夠糊口,哪兒還能行賄?

“這,”裴預啞火,“這豈可一概而論?”

他猛地坐起身,額頭上濕布巾都掉了下去,起猛了,又是一陣頭暈。裴預捂著額頭,深感無力。

“罷了,你信也無妨。那現在我暫且無性命之憂,咱們還是出發趕路吧,你的那些兄弟可還等著你回去救呢。”

說到這江蒙更高興了,說不用著急,大帝開了天眼,能望見千裏之外,看見狗坨他們已經被救了出來,早就回了村。她再也不用著急了。

“什麽、”裴預驚呆,“這你也信?!”

“為啥不信?”江蒙也很費解,“到現在為止大帝有說錯過嗎?我的來歷,你的身份,他說的都對呀。”

“什麽都對,我的身份他分明說錯了,他……”

裴預忽然噤聲。

好險,差點說漏嘴。看著江蒙迷惑的目光,裴預緊緊閉上嘴巴,把話憋了回去。不能說,若是坦白他不是太子,騙了她一路,只怕不等他死在那什麽大帝手裏,現在立刻就要被江蒙給掐死。

但是這麽一來,就沒法拆穿那邪.教頭子的謊言,裴預捂著頭,看著江蒙一臉清澈的愚蠢,恨鐵不成鋼。這個家夥,怎麽就這麽容易輕信別人呢!

信他裴預是太子也就算了,怎麽還能信別人是玉皇大帝的親兒子?!

到了午間,裴預退燒了。

這讓江蒙十分高興。盡管裴預跟她解釋說,他大概根本不是瘟疫,只是普通的風寒,休息了一天也該退燒了,然而江蒙卻還覺得這是大帝的神力——她甚至還去聽了下午的講經。

回來之後,言之鑿鑿地告訴裴預,她現在確信,無極大帝確實是玉皇大帝之子,如來座下弟子,東方天庭、西方極樂世界的主人,下凡普度眾生的聖者。

裴預還有些虛弱,哼出一個鼻音:“哦?”

江蒙掰手指頭跟他算:第一,大帝出生時紫雲漫天,這是神仙下凡之征兆。第二,無極大帝俗名張午清,姓張,玉皇大帝俗名張百忍,也姓張。第三,玉皇大帝的兒子和張午清從沒有同時現身過。第四,張午清認了這麽久的爹,玉帝都沒有降下天雷劈死他,可見他沒有說謊。綜上所述,張午清,確乎是玉帝之子,神仙轉世。

“天哪。”裴預仰天長嘆,“你才是我的神啊。”

江蒙靠不住,裴預只好靠自己,等她出去聽講經,他拖著病體費勁兒地下床。

邪.教似乎是有意想把他們和其他人隔開,他們現在住在一個僻靜小院,接觸不到其他人。裴預走到院門,那裏甚至有一個信徒在把守,一見他想出去,立刻攔住了他。

“大帝有令,你身上妖氣未除,不可隨意出去。”

明明江蒙可以隨意進出,他卻被軟禁起來。裴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們的算盤。不由得心下冷笑。

那守門的信徒是個四十歲左右的農婦,個子高得離譜,都和裴預差不多了。身軀壯碩,孔武有力,立在那兒,比他這個男人氣勢還足。

難怪會派她來守門。裴預掂量了一下,他似乎,大概,真的打不過這農婦。

江蒙大概可以,但她……裴預搖搖頭,這家夥現在指望不上。

硬闖是不行,裴預只得懷柔,試圖聊天拉近距離。

“大姐,貴姓?”

“趙。”

蹦出這一個字,農婦那兩片薄薄的嘴唇就跟黏在一起了一樣,再不張開了。

“……我是說,您叫什麽?”

“俺叫趙燕紅。”

趙燕紅說完,嘴巴一閉,又不吭聲了。接下來裴預無論再問什麽,她都好似沒聽見,一句不言語。整一個油鹽不進。

“我要見你們大帝。”最終裴預忍無可忍,撂下這句話,拂袖而去。

在他等待邪.教頭子現身對峙的這兩日,江蒙也和那幫邪.教徒越走越近,她去聽他們的講經,參加他們的新教徒皈依儀式,整日和他們廝混在一起,裴預幾乎看不見她。

到晚上時她才會回來,滿臉興奮,跟他說她今日又有什麽見聞。她說她好像知道了生命的真諦,感受到渾身充溢靈力,從未狀態這麽好過。

她說起其他信徒是如何虔誠。張三變賣了全部家產奉獻給無極教;趙四帶著妻兒拋棄城裏的祖產來到這裏,全憑大帝驅馳;王五為了侍奉大帝不惜退婚……她說起這些時,很是動容。

第三日午間,江蒙仍舊出去聽講經,而裴預終於等來了無極大帝。

大帝仍舊是那身青色長袍,飄飄欲仙,一見他,二話不說倒頭就拜,口中說著什麽“太子”、“真龍”……聽得裴預雙腿直發軟,也想給他跪了。這麽久了,每次聽到這種話還是心驚肉跳,有種下一刻九族就上天的刺激感。

“老神仙快快請起。”他把人扶起來,請到屋裏。

“我這次染上瘟疫,本以為無藥可醫,沒想到得遇老神仙,救我一命。”裴預感激道,“請大帝受我一拜。”

無極大帝連忙也把他扶起來。

大帝並非是孤身前來,還帶了以為信徒,正是那夜引著江蒙來此的大嬸。她慈眉善目,見縫插針地向裴預描述他當時的情況是如何兇險,而大帝又是如何費力救他。

裴預聽了臉上的表情更感動。一低頭,拿袖子揩拭眼角。他盛讚大帝的神通廣大、菩薩心腸,並表示之後一定要請大帝赴京,進宮為皇上驅邪賜福。

大帝身軀不明顯地一震。

他似乎還是那副淡然模樣,但撚著胡須的手頓住了,兩只眼睛也放出亮光。

這些反應被裴預盡收眼底。他面色不動,卻在心裏輕蔑地冷笑。

這老神棍,打的什麽算盤他一清二楚。把他軟禁在這裏,無非是看中他“太子”身份,不願意放過這條大魚。試想一下,若是“太子”都信了他的邪,那麽無極教豈不是能一步登天。

既然如此,他就順著他,讓這老神棍把美夢做下去。

“請大帝務必答應我。”裴預親手給他遞上一杯茶。

張午清接過,給面子地呷了一口,卻沒有立刻答應。反倒問起裴預的經歷,是為何不在京城,而在涿郡,又是如何淪落成這副模樣呢?

對於這試探,裴預微微一笑。

他張口就編出一個邏輯清晰、細節詳實的故事。他是如何對江蒙驚鴻一瞥、一見傾心,又是如何為了追隨她離京,卻意外遭遇暗殺,護衛隨從與賊人同歸於盡,他和江蒙則淪落至此。

“啊,元來是一出‘紅拂夜奔’。”張午清聽罷,捋著胡子笑道,“風雅,風雅。”

“人生際遇,總是陰差陽錯,難以預料。”裴預這句感慨倒是發自內心,又道,“當然您通曉古今未來,自然沒有這份苦惱。”

“哪裏哪裏。”張午清微笑道,“您謬讚了,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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