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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伯格綜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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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伯格綜合征

從餘詩晴說要過來後,路漫漫就有點奇怪,走動的次數變多,追著貓逗卻總走神,還偷偷看方菲菲,被發現後就別扭地避開視線。

方菲菲覺得她有點焦慮。第二天下午,路漫漫支支吾吾說要回公司加班。

路漫漫走後不久,餘詩晴發信息給方菲菲約她一起吃飯,方菲菲想起她之前說的“以後聊”,想定個個小包間,餘詩晴卻迅速把餐廳位置發給她了,說已經定好位置了。

兩人一見面,餘詩晴便開門見山直接問:“你們交往有幾個月了,你感覺怎麽樣?如果有什麽和漫漫說不了、問不了的問題,可以問我。”

方菲菲直直看著餘詩晴問道:“漫漫和你說的?”

“嗯,我們有很多約定,比如一年必須至少見一面、工作變動等要找我參謀參謀、確定戀愛前要先帶我見一見。”餘詩晴坦然回道。

“聽著像家長。”

“是,雖然我們同齡、但我是漫漫的媽粉來著。”餘詩晴笑著承認道,看著挑起眉毛的方菲菲,補充道:“不過重大事情的相關約定我是以正經家長身份過問的,我受她媽媽囑托,幫她把關人生大事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因為這方面漫漫很不擅長。”

提到路漫漫的媽媽方菲菲有些唏噓難過,“我一直不敢和漫漫提起,怕她傷心,阿姨是怎麽過世的?她還那麽年輕。”

“胃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中期了,堅持了五年。”

方菲菲垂下眼眸一言不發,難怪路漫漫大學時那麽忙、那麽累,是一直在兼職賺錢吧,媽媽生病她一定很難過。

餘詩晴在短暫的沈默後再次開口:“其實我之前就對你有些印象,好幾次在學院活動現場看到你,你長得很漂亮,很容易註意到。”餘詩晴笑了笑,接著說道:“對你印象加深,是因為你和我們專業的同學撕逼。”

方菲菲有些囧,想起那些人很不屑,“他們公然蛐蛐漫漫,還說很多子虛烏有的事情,我沒忍住就一盤子甩過去了。”

餘詩晴笑得合前仰後合,朝她豎起大拇指,“不是還在校內論壇撕了好幾輪嗎?”

“嗯,他們還有臉寫小作文,不過那時候大家挺講道理的,直接指出國獎評選和大賽隊伍參賽選拔都有公示程序,他們覺得有問題為什麽不提交證據走官方渠道舉報投訴······”

那時候路漫漫和餘詩晴兩人的雙子星名號已經很響亮了,那些人就是酸的。不知道是槍打出頭鳥還是方菲菲本身更在意路漫漫所以格外註意導致,她覺得大部分人都把矛頭指向路漫漫。

“我知道他們會說什麽,聽過很多了。”餘詩晴撇嘴嘲諷地笑了下,“打又打不過,只能背後嘴了、然後進行一些精神勝利法了。”

餘詩晴笑著喝了口果汁,又說:“其實我們漫漫拿的是打臉爽文劇本,就是她很悶不會炫耀。”

“他們就是單純嫉妒嗎?”

“也有別的原因。”餘詩晴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漫漫她······在社交上是存在一些問題的,她聽不懂冷嘲熱諷,也不懂什麽弦外之音,所以有時候挺讓人氣結的。”餘詩晴想起往事,笑著舉例,“像組隊參賽,開會討論時祖教授提問,漫漫都會認真思考然後回答;一些額外工作漫漫也總是毫無怨言接下,有次一個男生就陰陽怪氣,說她挺會表現的、怪不得祖教授那麽喜歡她。漫漫聽了這話很認真回他:是的,我參加比賽就是為了在創新學分這塊的表現能達到國獎要求,祖教授是說過她喜歡我,因為我是成員裏能力最強的、配合度最高的。”

方菲菲捂臉笑了起來,這很路漫漫,不過還是下意識維護:說的也是事實嘛。

“笑死,當時那師兄的臉跟霓虹燈似的,一會紅一會綠,其他人面面相覷一句話不敢說。”

“明面上不說,背後抱團蛐蛐……”方菲菲癟嘴接話。

“人性大抵如此吧。”餘詩晴有些感慨,“一開始我是覺得很尷尬,覺得漫漫這樣不妥,後面成長了,就覺得漫漫這樣直來直去更好。我要是教授,我肯定愛死漫漫了,一個人能幹三份活還毫無怨言、犯錯就接受批評的組員,憑實力和付出獲得的喜愛,有什麽不能言說的嗎?光明正大好吧。”

“一個人幹三份活······”方菲菲喃喃著,鄒起眉頭,這怕是有其他人故意推給她的原因在。

“我後來真的覺得漫漫這樣挺好的,對比就知道,漫漫從來就事論事,錯了就認錯然後改正;而其他人、也包括我,被批評總有一堆情緒,覺得難堪啊、丟臉啊、會揣測教授是不是故意打壓、就犯了一點小錯為什麽要當眾批評······內耗自己也外耗別人,有時候會因為受挫而故意唱反調、消極怠工。”

餘詩晴這番話,方菲菲也很有體會,她以前也這樣,工作後有些同事會有這樣的表現。

“漫漫的性格是很特別,我覺得挺可愛的,小呆瓜一個。”方菲菲有些寵溺地笑了笑。

餘詩晴也笑了,“是,所以兩極分化,在你眼裏是可愛,在一部分謎底迷妹眼裏是大佬風範、在一些有過摩擦、看不慣她或者嫉妒她的人眼裏就是古怪、有病。”

方菲菲頓住,臉色冷下來。腦海裏很多道聲音響起,以前很多同學也這樣說路漫漫:“有病”、“不正常”、“好奇怪”、“傻子”、“白癡”······

“其實漫漫從醫學上的確是有說法的,不過問題不大。”餘詩晴看著方菲菲,又瞥了一眼別處,才緩緩說道。

“什麽?”方菲菲楞楞問道。

“阿斯伯格綜合征、漫漫是阿斯伯格。”

方菲菲掏出手機打開搜索引擎噠噠噠一通輸入,接著認真看了起來,餘詩晴不打擾她,自己埋頭吃東西。

“原來是這樣。”路漫漫那些刻板的、旁人難以理解的舉動和方菲菲困擾卻不敢問的做法突然間有了參考答案,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方菲菲心底同時升騰起一股遺憾,如果她以前就知道這個,根據路漫漫的思維和習慣相處、她們會不會就不會空白這麽多年了······

但現實沒有如果。

餘詩晴一直看著方菲菲,確定她紛亂變化的表情裏沒有嫌棄、厭惡之類的,過了會又說,“以我這些年的經歷,我真的覺得和漫漫相處最輕松自在,直來直去,簡單純粹,做事專註,只是不擅社交、不懂人情世故而已。”

“是。”方菲菲點頭附和,“什麽時候查出來這個的?怎麽會想著去查這個?”路漫漫認知發育正常、能夠獨立生活、成績還很優異,雖然孤僻了些,但以前也和方菲菲交過朋友、大學也有餘詩晴,一般人不會想到這方面吧。

“大二的時候,那時候漫漫······怎麽說呢,在旁人看來很水深火熱,舍友覺得她不正常有些害怕,申請調宿舍搬走了;因為那個傻逼學長的追求,她之前模仿學姐的事一再作為黑歷史被拿出來說,在公司因為聽不懂老油條們的言外之意也備受排擠和欺壓。但漫漫自己沒有覺得,她覺得搬宿舍是別人的自由,模仿學姐是事實,工作是為了賺錢,只要做事拿工資就好了······那時候阿姨住院治療,應該是找人問了,身邊都是醫生給的建議和方向比較準確,後來阿姨就讓我陪漫漫去精神科掛號咨詢一下。”

“阿姨那時候很著急,她覺得漫漫太孤僻了、等她走了更加孤苦伶仃了,怕她不懂人與人之間的彎彎繞繞會被人欺負、被人騙,想趁自己還在多為她做些什麽。漫漫接受過一段時間訓練,但她依舊對一些比喻、陰陽怪氣不甚理解,呃······用現在的話來說,超絕頓感力。”餘詩晴無奈地笑了笑。

方菲菲也跟著笑了下,腦海有畫面了。

“但她學會了要看行動,知道了很多人是口是心非的。”餘詩晴笑笑看著方菲菲,看見對方眼裏的疑惑後接著說道,“她以前是會貫徹別人的明確指令的,比如阿姨讓她好好學習、比如領導讓她完成任務。但人與人之間很多時候是不會說得這麽明白的,會委婉、指桑罵槐、明諷暗喻······她後來也明白了,很多人是不能坦然直接認錯的,會扭捏、婉轉地用各種別的舉動來表示道歉、求和,比如和父母吵架後叫吃飯、比如鬧別扭後先開口閑聊······”

方菲菲覺得被點到了,想起自己曾經種種別扭的求和舉動······那時候她氣急敗壞、也覺得路漫漫小氣居然不接受她的示弱,結果人家壓根沒有接收到信號,只記得自己那明確的“不許靠近我”指令。

但路漫漫沒有錯、錯的是我,是我先輕蔑地把她當做出氣筒、敵視她;後來後悔了,卻一直傲嬌地不肯直接道歉、還等著路漫漫給她臺階······方菲菲在心裏自我抨擊,突然覺得錯失煎熬的那些年是老天給她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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