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散

關燈
走散

高考後的班級聚會上,班裏的帥氣男同學突然當眾表白,方菲菲震驚之下只覺得很局促、心裏很不舒服,但同學們都在起哄,吹口哨、鼓掌、高喊“在一起”、“絕美CP成真了”之類的。

在局促無措下,方菲菲本能地看向路漫漫。路漫漫看著他們一臉糾結,手動了動終於下定了決心,擡腳朝她走過來,那一刻她心跳加速,目光灼灼跟著她移動,心裏想著只要路漫漫過來,我就牽住她的手一起跑掉,然後真誠和她道歉,請求和好。

但路漫漫把男同學拉走了,難得強勢地死命把他往包間外拽,同學們的起哄聲震耳欲聾,方菲菲有一瞬的茫然,心裏的情緒覆雜到她自己都理不清。

耳邊捕捉到一兩句什麽宿敵就是宿敵,連喜歡的人都一樣,她猛地反應過來追了出去。那個時候她腦子仿佛短路了,只有一個想法:路漫漫不能喜歡別人。

她沒有追到路漫漫,她在附近轉了個遍都沒有看到她,只好回到小區在樓下等她。路漫漫是紅著眼回來的,很委屈傷心的樣子,她猶豫著怎麽開口解釋,她卻突然扭頭跑了。

方菲菲後來才知道,班級群裏瞎說什麽的都有,什麽勁爆宿敵爭才子現場、方菲菲為才子追出去和宿敵大打出手、高三學霸三人組的愛恨情仇各種謠言被瘋傳,迅速傳播擴散到全校都有所耳聞。

放屁,她是去追路漫漫的。那男同學是誰啊,高中三年兩人交流的次數屈指可數,怎麽就喜歡他了?憑什麽喜歡他!

徐瀟渝和王駿逸他們還發信息辱罵路漫漫,說她這個學人精連菲菲喜歡的人都要搶······方菲菲終於爆發和他們大吵一架。

在這次事件的牽引下,方菲菲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所有的關註和心緒都在路漫漫身上!總是下意識看向她、觀察她,聽到別人說她壞話會生氣、看她形單影只會心疼、她不理自己會傷心難過······

其實她早就想和好了,想戳她的臉、想和她並排坐一起刷題、也想和她一起在天臺看星星和燈火。

明確心意後方菲菲一直在尋找契機和路漫漫和好,那時她以為機會很多,她們就住對門;按照她們兩的成績和路漫漫一貫的做法,她們大概率會讀同一所大學,到時候可以一起去學校、寒暑假約她一起回家、節假日也可以找她一起出去玩······只要她放下虛妄的面子爭取,她們不會走散的。

事實證明她錯了,大錯特錯。不懂得珍惜的話,走散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方菲菲沒有追到路漫漫,後面就再也沒有面對面交流的機會了。她發信息給路漫漫道歉解釋,路漫漫沒有回。

高考成績出來後,兩人斷層拿下全市第一第二;結果同學卻又以那晚事胡說八道,說那個男生才是人生贏家,狀元榜眼都愛他。

方菲菲一反常態直接懟回去了,表示自己並不喜歡那男生,路漫漫只是幫她解圍而已,讓他們停止造謠,心煩意亂下她直接退了班群。

她後來才從同學那裏聽說,路漫漫也退了班群,有幾個同學在背後說她們高考考得好了不起,看不起他們這班同學之類的······

方菲菲自高考後就開啟了艱難的自我重塑,她覺得自己得改掉所有陋習才能更好地找回路漫漫,很多她曾經在意過卻沒法細究的問題開始變得尖銳起來。

雖然依舊敗給路漫漫,但這次爸爸不批評她了,把方菲菲的高考成績八方相告,大擺慶功宴,並在宴席前和親戚們明確表示:這種光宗耀祖的事,紅包怎麽都得四位數以上吧!

慶功宴後又強勢收走了她所有獎學金,大倒苦水說自己養大她、培養她多麽多麽不容易,為此放棄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事業······

方菲菲冷眼看他表演,自己做生意倒閉關門大吉,現在一下子變成是為了栽培她不得以放棄了。就是為了要錢,說那麽多;方菲菲輾轉周旋爸爸才勉為其難給了她兩萬學費,還“諄諄教誨”她長大了、應該自我負責。

方菲菲為了自我成長和有說不的勇氣的底氣,一直努力做兼職攢錢。

她有高考榜眼的光環,借此找到了份時薪很高的家教工作,學生就是她附中高二的學妹,她爸爸媽媽希望能夠趁暑假趕超一波;上大學後方菲菲也一直在做家教兼職,有名校光環加持她找家教很容易、時薪都挺高的。

方菲菲大一時就能基本自理了,隨著時間推移小金庫只增不減。媽媽每隔一段時間會給她打來,問她的情況,後來開始繞來繞去說著這裏痛了、那裏疼了,方菲菲一開始擔心得不行,讓她去醫院檢查看看,怕她舍不得花錢還給她轉了一些錢;但後來她學乖了,媽媽再打探她錢方面的問題時,她就嗷嗷哭窮、聲淚俱下:好難啊,賺錢好難啊,B市物價怎麽這麽高啊,同學約我出去聚會我都不敢去······

媽媽一開始聽她這麽說還給她打過一些錢,從一兩千到幾百塊,後來則是語塞告誡她要省吃儉用,再後來就和爸爸一樣指責她沒用了。

那時方菲菲明白了,她那筆數目不小的獎金和升學紅包,已經被爸爸揮霍完了。

大三春節回家時,發生了件讓方菲菲徹底死心的事情,爸媽勞心勞力給她安排了相親,說女人嘛,家庭才是最終歸宿之類的“大道理”,讓她先下手為強、挑選優質的對象結婚······

她才剛二十出頭,大學還沒畢業,爸媽已經迫不及待準備賣她了,她的成績、學歷、乃至樣貌,都是只是能能賣個好價錢的籌碼而已······

那時候的方菲菲已經不怕正面沖突了,當即翻臉和他們大吵起來;一直以來都是溫聲細語、逆來順受的乖乖女突然變臉,爸媽一時之間無法適應,只能翻來覆去指責她不孝、翅膀硬了。

方菲菲跑到天臺透氣,想起曾經和路漫漫的快樂時光,傷心、懊悔地哭了。

彼時的路漫漫在全校甚至隔壁校都小有名氣,她和餘詩晴是華大信息院閃耀的雙子星,兩人績點包攬前二、屢屢代表院校參加國家級比賽獲獎、形影不離、出雙入對、甜甜蜜蜜······

方菲菲在學校活動上見過她們幾次,她們手牽手走進會場,路漫漫全程靠在餘詩晴肩膀上睡覺都沒有發現她。方菲菲嫉妒瘋了,悔恨也隨之而來將她淹沒。

曾經她們也是如此啊······可是自己輕賤她、敵視她,她們成為“宿敵”,餘詩晴和她卻是“雙子星”,在旁人將兩人各種比較、拉踩時,餘詩晴在學院演講公開表白:我聽說很多人認為我被漫漫踩在腳下只能當千年老二,對此我想說,我們不是敵對關系,我們是朋友、是同伴、有她才有能當第二的我,她是我的榜樣,我愛她。

方菲菲看了無數次餘詩晴的演講視頻,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響亮的巴掌抽在她臉上,抽得方菲菲自慚形穢,不敢出現在路漫漫眼前、只能偷摸摸關註她。她在心裏渴求一個不期而遇,在學校的小道、在機場、火車站、或是在家的樓道裏······哪裏都可以。為了制造相遇,方菲菲視奸路漫漫的朋友圈、千方百計打探她的動態,活像個變態。

但路漫漫上大學後就再沒回去過,她是和媽媽一起去B市的,她們沒有相遇。

方菲菲在扭曲下選擇了用工作麻痹自己,一份兼職不夠就兩份,時間過得真的很快,大學四年很快就過來、實習、畢業、工作······時間推著她們往前走,畢業後方菲菲就沒再見過路漫漫。

歲月和經歷磨平了方菲菲的傲氣,她終於覺得自己已經煥然一新了,也確定自己就是愛路漫漫,除了她誰都不可以。

她終於邁出了腳步,給她發消息道歉、約她見面、逢年過節給她發祝福短信。路漫漫一次也沒有回過,方菲菲覺得路漫漫應該恨死自己了,把她拉黑了。

她也明白了,壓得自己透不過氣的是父母,從小他們就酷愛拉踩、攀比、挑動對立,在他們經年累月的努力下,方菲菲是所有同輩兄弟姐妹眼中最討厭的存在、是街坊鄰居逮住機會就要挖苦嘲諷找回場子的對象。曾經的她習以為常,甚至很長一段時間獲得爸媽的認可都是她努力的動力、會拼盡全力去贏。現在明白了,就爸媽那樣,沒有路漫漫也會有隔壁小孩、你同學、你表姐你堂妹······

然而自己蠢笨如豬,只將矛頭對準無辜的路漫漫;一再放任徐瀟渝和王駿逸異化路漫漫取悅自己,獲得可笑的認同感。明明意識到自己錯了,還高貴傲氣地等路漫漫來破冰、給她遞臺階。哪裏來的臉。

方菲菲一次次覆盤,一次次唾棄自己。

工作中,同事之間也經常使用這種“異化第三人”方法進行抱團,方菲菲近乎自虐地放任自己被孤立,被敵對;把自己放到當年路漫漫的處境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