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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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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人精

第二次,是路漫漫終於趕上了進度,初二期末考了年級第四,排在方菲菲後面。那天晚上她們在天臺相遇,方菲菲因為成績被爸媽批評躲上來哭,路漫漫則是被媽媽誇獎一番後心情愉悅上來看萬家燈火。

那次路漫漫蹩腳地安慰了方菲菲許久,方菲菲在路漫漫的陪伴和生硬的安慰下心情轉好,兩人暢想未來、述說夢想和憧憬的生活;也聊起各自的成長經歷。

路漫漫這才發現她兩的名字都出自《離騷》。路漫漫以前其實叫路漫霖,是媽媽特意給她改的名字,取自《離騷》“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乖乖,以後你的生活,你的人生,你都要勇敢地自己去探索,好不好?”媽媽噙著淚和她這樣說。

那時她家突遭變故,爸爸因意外事故沒了,爺爺奶奶叔叔嬸嬸聯合起來逼要賠償款,媽媽在悲傷和寒心下弄壞了身子、落下了病根。

而方菲菲取自“芳菲菲而難虧兮,芬至今猶未沬”這句,方爸那時經營生意,日思夜想的就是盈利,對女兒的希望也是從商賺大錢,因而翻到這句詩後十分滿意,取了這個名字希望女兒將來做生意都不會虧。

她們後來學了《離騷》,知道方爸的理解完全錯誤,這句詞的意思是:濃郁的香氣難以消散,到今天都還散發出芳馨。不過路漫漫覺得這真正的釋義很貼切,方菲菲整個人像盛開的花兒散發濃郁的香氣,經久不息。

第三次在初三上學期期末考成績出來那天,也是她們的關系斷崖式下跌的開始。路漫漫第一次考了年級第一,方菲菲考了年級第三。那時她們同在重點一班,班主任在班會特別表揚了年級前五的同學,自費買了很特別的筆記本作為獎品,路漫漫跟著方菲菲選了一樣的青綠色。

那晚她們也在天臺相遇,方菲菲第一次帶著慍怒質問路漫漫:“你是不是一直在學我?平時買吃喝都要選和我一樣的、元旦晚會買和我一樣的裙子、獎品也要選和我一模一樣的?”

路漫漫不知道她為什麽生氣,誠實回道:“是,裙子我不知道買什麽樣的,那天看到一條和你一樣的就買了,本子我也想和你選同款······”

方菲菲憤憤打斷她,說她“學人精”後就跑了,留下傷心又莫名的路漫漫。

這之後她們一整個寒假都沒有說話,開學後方菲菲就不再和她一起上下學了,徐瀟渝和王駿逸會在小區門口等方菲菲一起。

有時候路漫漫先出門,在門口遇到他兩,做為同班同學她禮貌揮手打招呼卻被他們翻了白眼說:“喲,這不是學人精嘛?”

第四次,路漫漫在媽媽的堅持下和方菲菲一樣報考了學費貴很多的市附中。

方菲菲從媽媽口中得知消息後把路漫漫叫上天臺,質問她是不是故意和她選一樣的。路漫漫誠實回答了是,確實是媽媽特意和菲菲媽媽打聽後要她報的。

方菲菲氣急敗壞,眼角帶著淚花控訴路漫漫這樣給她帶來了極大困擾,以至於沒法專心學習,勒令她以後離自己遠點的。

路漫漫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心碎,心臟和瞳孔同步猛烈瑟縮一下、身體像被巨石重擊,由心臟處傳出的鈍痛擴散到四肢百骸,她像壞掉的機器人呆立原地,久久沒法回神。

那之後她們不再講話了。高一開學後方菲菲選擇了住校,路漫漫堅持走讀,她要每天都能見到媽媽,媽媽就給她買了自行車。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她們高中三年都在一個班。附中生源拔尖,她們從入學時年級排名五十幾、一路攀爬到最後包攬年級前一前二,始終都糾纏在一起,好幾次前後名甚至並列。

漸漸地,她們被同學稱為“宿敵”。

路漫漫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麽,同學只是開玩笑,因為知道她們住對門,父母互相認識,初中就經常爭年級第一;但同樣考入附中的徐瀟渝和王駿逸對此反應很大,經常當著路漫漫的面罵她不要臉,陰魂不散一直學芳菲菲。

方菲菲沒說什麽,但她的行為讓路漫漫覺得她確實把自己當作敵人了,她很傷心。

文理分班時,路漫漫和方菲菲一樣選了理科,徐瀟渝和王駿逸又譏諷路漫漫是學人精,為了和方菲菲一較高下非要選理科。

她和方菲菲在她不知為何的情況下產生了裂痕並擴散成鴻溝,她想不明白,也不想讓方菲菲生氣,只能遵照方菲菲的指令離遠遠的。

路漫漫和班主任請求調座位,和方菲菲隔著最長對角線;周末留校自習也是一個坐第一排、一個坐最後一排。她們好像總在一個同一個畫面裏,但卻毫無交集。

第五次,高考結束班級狂歡派對上,班裏帥氣的男同學和方菲菲告白,同學們都在起哄,路漫漫見方菲菲不知所措的樣子想幫忙又怕突破距離讓她生氣,幾經琢磨後硬著頭皮上前把男同學拉走了。

場面宛若爆炸,各種驚呼、怪叫、起哄聲不絕於耳······

路漫漫執著地把男同學拽走,在巷子裏認真理論這樣做不合適、不尊重方菲菲等問題,結束各自離開時,班群裏已經因為“兩女搶一男”、“她愛他、他愛她”的勁爆話題被同學刷了幾千條,並迅速擴散到徐瀟渝、王駿逸和其他幾個方菲菲要好的同學要用好友申請備註辱罵她下賤的地步。

路漫漫流著淚走了很長一段路,在小區巷子裏被方菲菲攔住了。

路漫漫不敢直視方菲菲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要被這樣對待,眼神渙散看著她的嘴幾經張合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的眼淚快要兜不住了,心一橫扭頭跑掉了。

那晚她在外面晃蕩到淩晨兩點才回家,不知道為何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第二天,路漫漫簡單收拾了幾套衣服進廠打工。

高考成績出來時,路漫漫拿了全市第一、方菲菲低她兩分排名全市第二,然而在同學間最富盛名的卻是那位表白的帥氣男同學,狀元榜眼為他互扯頭花,路漫漫退了所有同學群,刪了所有同學只留下了路漫漫。

大學是媽媽的知識盲區,她沒法提供參考意見;路漫漫也犯了難,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學什麽、適合學什麽,她不擅選擇。

有天下班媽媽打來電話,說她和方菲菲的爸爸媽媽求助,打聽到計算機相關專業不錯,還拿回了一份參考資料。

路漫漫問了方菲菲的填報方向,得知她準備報考華大商學院後,準備做最後一次惹人嫌的學人精,跟著方菲菲填報了同一所大學的信息技術學院,學軟件工程。

她覺得,高中三年同班尚能沒啥交集,大學應該更遇不著,希望方菲菲不要生氣。

第六次,大一時路漫漫因為模仿學姐被當眾潑奶茶奚落,後知後覺理解了方菲菲為何憤怒後想找她道歉。她迎著一路異樣目光走去商學院女生宿舍樓,在半路遠遠看到和同學穿得宛若雙胞胎、挽著手聊得很開心的方菲菲,心裏突然又委屈又難過,腳步一轉掉頭跑掉了。

從此接受了她們早已不是朋友的事實,放下心底的執念,不再嘗試修覆她們之間的關系。

依照前六次的結果推斷,這次情況應該更糟糕,方菲菲或許會因為自己這個學人精再次出現而暴跳如雷、恨不得讓她就地消失。

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適應了新工作、也和老板承諾了至少待三年以上,她不能辭職。方菲菲如果提出要求的話,或許她可以和方菲菲商量,她可以錯開上班時間、避開她常去的地方,不會出現在她眼前的。她們以前住對門、同班都可以做到互不相見,S城那麽大,可以的。

路漫漫這樣想著,不斷在心裏打草稿,睜眼到天亮。

路漫漫一大早洗了個澡,用冰塊敷了眼睛,讓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很尋常後蔫蔫出門上班。因為還沒想好怎麽和方菲菲商討,她很害怕和方菲菲遇上,選擇了提前兩小時上班。

結果方菲菲不遂她願。路漫漫一踏進商務樓,就見方菲菲從大廳的沙發那站起身來,她很想跑掉,但腳像灌了鉛,只能呆呆杵在原地。

方菲菲看著挺狼狽的,臉色煞白、雙眼紅腫、全身透著深深的疲憊感,衣服和昨晚好像是一樣的。

“漫漫。”方菲菲聲音嘶啞,像是怕她跑掉,快速跑向她,路漫漫有一瞬間覺得方菲菲是要沖過來給她一巴掌,身子下意識縮了起來。

但方菲菲只是拉住她,嘴唇蠕動了好幾下卻沒說出什麽話,物業的工作人員疑惑地看向她們,方菲菲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鼻音很重,“你有時間嗎?我們聊一聊,好不好?”

路漫漫身體僵硬,被拉住的地方神經格外敏感,把觸感放大了好幾倍,她視線由相觸的手腕逐漸上移,心裏不斷掙紮,想著伸頭一刀算了,快刀斬亂麻;但腦子好像凝固住了轉不動,不知道說些什麽,幾番躊躇後她還是遵從心意做了逃兵,慫慫說道:“不好,我還沒有想好,而且我最近工作很忙······”

方菲菲頓了一下,並不放棄:“我不占用你很多時間,你午休或者別的休息時間都可以,我們去露臺那聊會,我們加個好友吧,你上來了就和我說。”

方菲菲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你在幾樓上班,可以告訴我嗎?你可以繼續去露臺的,那兒不是我的專屬,是公共地盤,你可以去的。”方菲菲急急說著,帶上了哭腔。

“我在二十樓。”路漫漫呆呆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現在也在這棟上班嗎?不是已經離職了?”

方菲菲睜大雙眼意外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的?是,我最近又搬回這裏上班了。”

路漫漫有些局促和茫然,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在心裏盤算著怎麽開口保證自己不會打擾她生活的,能不能不要讓她走。

“那個、我不知道你又搬回這裏了,我沒想膈應你,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可以和你錯開上班時間、你常去的地方我也可以避開、不會惹你心煩的······”

方菲菲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眶泛紅,喃喃道:“你這樣想的嗎······”

工作人員看向她們的目光更加炙熱了,猶豫著是否需要上前詢問情況,路漫漫不習慣被人註視,尷尬道:“那、那我先上去上班了。”

見方菲菲沒動作,路漫漫輕輕掙開手逃走了,來得早電梯都停在一樓,路漫漫迅速閃進電梯,關門前瞥見方菲菲低著頭還站在原地,不明白她為什麽好像很傷心的樣子,不應該是生氣、憤怒或者氣急敗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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